《丛林法则》卯三窟

23、第 23 章 邵启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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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的那辆熟悉的车子，里面的司机却不是常见的那一位。我看向邵启，他抿着嘴。在这样的大雨里，我们都没有打伞，穿过那一条小路，刚洗的澡全都作废。他的脸庞严肃而正经，哪怕是被雨冲刷的潦草，也无法改变邵启偶尔透露出来的沉静和从容。

　　坐上车的时候，邵启和我很客气地说了声再见。挡风玻璃遮住他的脸，在雨珠密密麻麻的装饰下我什么也看不清。

　　邵启甚至没有嘱咐我早点回去，不要淋雨。

　　第二天在学校，我又成了一个人。

　　以往每到午饭晚饭时间，邵启总是在教室外，斜斜依靠着栏杆或是窗口等我下课。他站的位置很巧妙，恰好在老师的视线盲区，又能让所有往外张望的的同学看得见他。

　　邵启只是站在那里，就在无形之中给我增加了一些底气和安全感。

　　至少那些我曾经嗤之以鼻的权力倾轧，为之烦闷的，都在邵启的出现后消失殆尽。

　　中午下课的时候，我收拾得很快。从昨晚回家后，邵启就没再和我联系，发过去的信息石沉大海，电话也打不通，最近渐渐热闹起来的小屋子只剩下我一个人，一种比之前更强烈的孤独贯穿在不大的空间，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我决心去找他，哪怕知道这不是一个好选择，我也想看看他的状态。是不是和我一样神色不虞，是不是和我一样一夜没睡，是不是和我一样焦急。

　　邵启的教室比我们高一层，走过去的时候我格外注意避开人群，因为他和陆宴同班。

　　我依然接受不了与陆宴在同一空间——我本以为我已经不在乎，在昨天的事发生过后，才意识到不过是狐假虎威，听到他的侮辱和讥讽的那些条件反射的身体反应，那些被他触碰后本能般的冻结感，都昭示着一个事实：

　　我就是害怕陆宴。

　　我坦然地接受这一点，因为为人必然有自己的忌讳和恐惧，若不是此刻对邵启盲目的担忧冲昏了我的理智，这份害怕会让我对这个班级避之如讳。

　　高二比高三放学时间早十分钟，我趁着人流混杂，低头转弯走上楼去。高三的走廊静静悄悄，只有老师们的讲课声抑扬顿挫地从门窗的缝隙里传来。我用手压着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处，努力让自己的步伐顺畅而无声，靠在邵启总是等我的角落——果然老师无法看见，却又能清楚见到每一张脸。

　　我屏着呼吸一个个看过去，终于在角落看到了把头埋在臂弯里的邵启。

　　他一动不动，面朝窗外，背朝走廊，我看不到他的脸庞，只好用眼睛扫视他从上到下的身形。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罩在头上，没穿西装外套。这是那天他帮我晒被水泼湿的毛衣时，借给我穿的黑色卫衣的异色同款。

　　黑色的那一件，被我留在家中的衣柜里了。

　　那时邵启问我是不是要收集他的衣服垒窝筑巢，我瞪了他一眼，说要当睡衣穿。

　　他哈哈大笑：“这件衣服可以穿下两个你。”

　　看了有两分钟，邵启依然一动不动。不过我已经放心，决定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在我转动视线的一刹那，邵启边上的那个人和我四目相对。

　　我明明半靠着栏杆，却觉得整栋教学楼都跟着晃了一下，旁边的窗玻璃印出我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陆宴一定看到了我的无措，他像野兽掠夺猎物一般，在我撞进他视线的那一刻起，就冷着脸将我仔仔细细打量一遍，最后露出了一个令我惊悚的、几乎不曾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笑脸。

　　我夺路而逃，在下楼梯的间隙，高三的下课铃不合时宜地响起，这点让我自己都唾弃的慌不择路害了自己，在最后一个台阶一脚踩空，膝盖重重地跌倒在地。熙熙攘攘向下涌的人群没有给我反应剧痛的时间，我扶着墙钻进卫生间，坐在隔间里抱着膝盖捱时间。

　　终于下楼的呼号声减轻到近乎消失，我尝试着站起来，发现只能一瘸一拐地前行，正想着放学回家再去抹那瓶好些日子没动的药油，邵启和陆宴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准确地说，是陆宴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什么时候出发？”

　　他的同伴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洗手。我紧紧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声音。不知道陆宴抽什么风，放着楼上好好的卫生间不用，偏偏在我们楼的闲聊。

　　陆宴笑了一声，这个笑不再是肌肉拉扯的哼声，而是很愉悦的轻笑。

　　“邵启，你不会还在因为昨天的事生气吧？”

　　“你昨晚不是和邵叔叔明确说，和林寻南不过是玩玩吗？”

　　在“邵启”这两个字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心就被攥了起来。陆宴的这种话，我虽不相信，但听进耳朵也不是滋味，屏住呼吸等邵启的回话。

　　邵启仍然在洗手，哗哗的水声让他的沉默听起来带着默契。

　　“我可以去和你爸求求情，如果真喜欢林寻南，我也可以把我的这个好‘弟弟’送到你家来。”

　　邵启终于发话：“闭嘴。”

　　陆宴还是带着笑意，问：“所以是下礼拜就出发吗？”

　　又是一阵沉默。

　　水龙头出水的声音终于停下来，我小心地听着。他们在门口，而我在最后的隔间，应该不会引起他们注意。

　　邵启也跟着笑了一声：“陆宴，你不用和我装腔作势，我明天就走。”

　　他顿了一下，那声音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干涩又压抑：“不用再和我提林寻南，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陆宴笑得非常、非常高兴，像没有听过比这更令人身心轻松的话语，他的声音和邵启的脚步一起越来越远，但每一个字词句都很清楚：“祝你一路顺风，明天我就不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