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法则》卯三窟

16、第 16 章 邵启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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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沿海一带降温厉害，寒潮迭起，江浙一带一入冬，室内更加冷得叫人牙齿打颤，出租屋里没有空调，我和蓓蓓直到睡觉都穿着厚外套，邵启穿着短袖在房间里自在地走在走去，一点也没有受冻的样子。

　　我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这时候已经稀稀疏疏下起了小雨，邵启铁了心要在出租屋里留宿一晚，打电话给司机送了衣物和洗漱用品，他一样一样往台上摆，漱口杯浴巾一应俱全，内衣睡衣也带了好几套。

　　我欲言又止，邵启的心思昭然若揭，但是我没说什么，拿起他的衣服就往我房间里唯有的衣柜塞，衣服的质地很好，比我以前穿得还要好。我沉默却又不拒绝，乖巧得像一个知恩图报的海螺姑娘。

　　我和林寻蓓，各自只有三条杯子。一条薄的空调夏被，一条春秋的薄棉被，还有一条厚重的羽绒被。我从小身体不健壮，畏寒又多梦，一换季就生病，一病就是十天半个月，空调被几乎没有盖上身的机会。小时候，爸爸特地给我多备了一床绒毯，可惜那织着繁复花纹的毯子一并被封在了家里。

　　而现在不过十一月底，我已经盖上了羽绒被，那张小小的铁架床被羽绒被填得严严实实的，随时等着再降温时压上薄棉被。

　　邵启来借宿，让我的装备更加捉襟见肘。我思忖再三，还是抱出棉花被，邵启赶紧接过，按着我的指挥把它紧紧地挨着羽绒被放下。

　　他看着铺好的床默然，最终还是指着床发问:“南南，这么点大的床能睡得下两个人？”

　　我说:“睡不下也得睡。”

　　家里连张沙发也没有，只有这么一张小床，确实没有办法。刚搬进这儿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这间灰扑扑的屋子和极差的隔音让我胆战心惊，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被陆宴折磨的那段时间，我满身伤都累得倒头就进入黑甜乡。

　　所以我也不见得真的有多娇贵。

　　邵启看了我一眼，居然抱着被子想往地上摊，我大惊制止他:“你干什么？”

　　他笑了:“打地铺，我睡地上吧。”

　　我见过和衣席地而睡的人，但不敢相信有人会把干净的被褥直接往地上扔，灰尘直接粘上被子，那还怎么睡？

　　我连忙去抢他手里的被子，却抢不动。我只好抓着他的手拖着音道：“那我们就挤一挤好啦。”

　　邵启说:“只要你不介意就好。”我看到他靠近阴影处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突然心情很好的样子。他低头一直看着我，让我莫名觉得不敢再看，转身去拉窗帘。

　　“今天作业不写了？”邵启见我关灯，倒是货真价实的疑惑。

　　我跳进被窝，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拿出眼罩带上：“不写了，累了。”

　　我睡得浅，一点光都见不得，这里的窗帘薄得和纸似的，哪怕是现在，对面的光也能透进来，房间里的陈设清清楚楚，等天刚蒙蒙亮，整个房间就都亮了。

　　邵启笑了一下，也坐上床。我听到他的pad轻轻响了一声，邵启居然没像以前那样看他那看不完的文件，也躺下睡觉了。

　　他躺上来的时候很小心，几乎是一只手摸着床边缘上来的，生怕把我挤扁。

　　我的小床半侧靠墙，我睡在里头，也明显感受到他的体型对我的威胁。所以我从平躺转为侧躺，脊背贴着墙，面朝他。邵启也很上道，他侧躺着对着我，我戴着眼罩，隔着两层厚厚的被子冲他笑，他伸出一只手来摸我的头发：“笑什么？”

　　邵启的声音压得很低，让我觉得安心。隔着眼罩的黑暗，一种对亲近迫切的渴求紧紧抓住我的心和肺，胸膛里有一种冲动在跳跃，我需要爱，我需要关心，我需要有人能在这样温暖的时候接住我，这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冲动，让我像小动物一样侧过脸去蹭他的手掌。

　　他的手一下不动了。

　　这瞬间的静止让我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鲁莽，对着一个认识时间并不长的朋友做出几近撒娇的姿态。

　　我慌乱地转身面向墙壁，欲盖弥彰：“睡觉了。”

　　邵启没有动，我也不敢动，过了一会，我听到他叹了口气：“可以让时间倒流到五分钟前吗，你的脑袋好圆，像小猫。”

　　我从被子后踢了他一脚。

　　“很痛。”

　　他嘶的一声，我转过去，信以为真拉开眼罩：“踢到哪里了？”

　　“踢到手了，你帮我吹一下。”

　　我无语地对着他笑盈盈的脸：“我踢的明明是你的腿。”

　　邵启说：“可是很痛。”

　　他对着我摊开手，我糊里糊涂地真的摸上去，一点点看他的手掌：“什么也没有。”

　　邵启定定地看我：“林寻南，你……”

　　他欲言又止，我抬眼看他：“怎么了？”

　　邵启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又深吸了一口气。我又轻轻踢了他一脚：“怎么了！”

　　他这时候好像才打定了主意一样，说：“林寻南，你好漂亮。”

　　从小到大，夸我漂亮的话已经听得不厌其烦，但是这话从邵启嘴里说出来，在这样的冷夜里说出来，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向后蹭了蹭，把背抵在墙上，再把眼罩往下拉。

　　在这样溢于言表的赞美里，无措的沉默无疑是制冷剂。可是邵启的手已经握拢，制止了我抽回的动作。他用另一只手垫在我的脑后，在冰凉的粉刷墙和我的皮肤之间，柔软、温暖。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不用道歉。”我低声道，“谢谢你。”

　　邵启沉默了一下，我想他准备说点什么，但最后他只是轻轻摸了一下我的头：“睡吧。”

　　他的话好像有魔力，刚一出口，我的意识就混沌起来。迷蒙之间，有什么在触碰我的脸颊和嘴唇，我扭头躲开，对方的动作也顺势停止。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