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法则》卯三窟

13、第 13 章 邵启正正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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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颤着手把门打开，钥匙和锁孔总是对不上，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和手中腻滑的汗水令人难以握住这枚小小的金属物件。

　　我尽力不去回想刚刚是否发出了足以惊动室内的动静，只觉得脸颊上湿漉漉的糊着汗水混着泪水。

　　房间里没有灯，林寻蓓没有回来。

　　这间昏暗的房间一下让我除了庆幸外别无他想，精疲力尽的感觉潮水般扑面而来，几乎让我软倒在玄关门口。不再担心林寻蓓的事，身体的湿润感顿时变得如此突出，陆享的搅动似乎还未离开。

　　我抱了条毛巾毯跌跌撞撞地往浴室冲去。

　　妈妈的肤色雪白，身材纤细，柳条一般袅娜地在宴会里走动。没有人会无视她的美丽，从她的面庞到身段，从皮肤到骨相，妈妈都是最耀眼的一颗珍珠。

　　她细嫩的皮肤被我继承了个八九成。陆享留下的细小齿痕和吻痕在我的身上格外凸显，鲜红的如一朵朵尚未绽开的玫瑰花苞。

　　我不喜欢思考，而且愈来愈倦怠于思考，也许是受伤后的开启的自我防御机制，也许只是耗费太多心神在“好好活下去”这件事上。在雾气缭绕的淋浴间我赤裸地照镜子，恍然发现被陆宴猥亵的那天晚上，我也是如此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陆宴和陆享，似乎本来就是没有区别的。

　　陆享的痕迹留的太多，我不得不穿着高领将脖子遮盖起来。刚刚穿上内搭，林寻蓓就回来了。林寻蓓今天回来得那样晚，虽然看着与早上出门时一般整洁，然而眼神却飘忽不定，手也像没处摆似地绞着裙摆。

　　按理来说，林寻蓓的表现异样，放在往常我定然是要询问一番的，然而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隐藏得不甚明显的恳请，像是在恳求我放过她的可疑。

　　若不是我心力交瘁，我必然不会放过她。今时不同往日，连日来如履薄冰的恐惧让我难以忍受一点点情况的脱轨。

　　她还这么小，尽管眉眼间已经展现出了成熟，但是苦难催熟的成长是有缺陷的。与其说我想要控制她，不如说我是在担心她。

　　而显然，她也感受到了我的欺瞒。我莫名其妙的黑色高领棉毛衫和纸一样白的嘴唇，都在昭示这个事实。

　　我们沉默地度过了一个夜晚。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和林寻蓓默契地将昨晚的欺瞒消化在了静默里，桌上飘着热气的牛奶也好，整理得干净的书包也好，宁静得出乎意料。

　　外头淌着磅礴大雨，狭小的弄堂刚巧能容得下一把小伞，我让蓓蓓在前面走着，我慢慢地在后方帮她撑伞。

　　我注意到她的衣领上有股一晃而过的香水味，是妈妈的味道。那股味道很快就被雨水的尘土气掩盖了，我恍惚了一下，收回了想去拍林寻蓓肩膀问询的想法，相信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出巷口的时候，我的裤腿湿了一小半，贴在小腿肚上湿淋淋的难受。

　　没想到白茫茫的雨帘里，邵启家的车子嘟嘟地一响，我拉着蓓蓓的手紧了一紧，不自在地拽了一把线衫高领，反光的单面车玻璃上照出我惊惶的一双眼睛，接着后座的车窗就下来了。

　　邵启还是拖着他那懒洋洋的调子，叫道：“淋傻了，病刚刚好还不多养几天。”他在那翻来覆去地摆弄手机，虽然是笑着的，但是明显的燥郁气息还是散布在小小的车厢里。

　　雨水在车窗上密密麻麻地砸成一片，外头的车川流不息，蒙蒙的雨雾里看不真切，靠近的时候，公交车上乘客昏昏欲睡的侧影在多层雨点织成的帷幕后晃动。

　　人们用衣着和化妆品掩盖自己，掩盖自己或胖或瘦的身材与精益求精的相貌，想让自己的存在有着与众不同的片刻，行程难得安静，连往常礼貌性搭话的林寻蓓也默默无语。

　　我战战兢兢地坐在他旁边，生怕他见到我脖子上的吻痕，又不敢多拽领口怕他生疑。

　　他看看我又看看蓓蓓，似乎以为是我与蓓蓓之间发生了矛盾，敲敲坐在前座的林寻蓓的椅子：“吵架了？”

　　林寻蓓敷衍地笑笑，也没有否认，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着窗外。她竭力想让自己看上去与寻常一样，然而那张带着甜甜笑容的脸在关上车门后却迅速地垮下去，换成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车子快驶到学校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道：“邵启，明天不用来接我了。”

　　他掀了一下眼皮，早有预料一般：“怎么了，林寻南，被陆宴威胁了？”

　　虽然语气随意，但他的眼睛却直直地看过来，像探照灯似的在我的瞳仁深处探寻。

　　被他这么看着，我的脸慢慢发热起来。

　　昨天的最后，陆宴像照料幼儿园的小孩一样，将我的衣服一件件理好，然后轻轻咬着我的耳朵说：“你早就该来找我。”

　　那阵汗毛耸立的气息，只是回忆就让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邵启说：“林寻南，你信我，我会帮你的。”

　　车快到站，他叫我先下车：“今天我请假了，晚点来接你。”

　　一进教室，侃天说地的声音迅速地减小下去，从他们刻意避开的目光里，我看到教室里空了两个座位。一把椅子歪在那，坐垫木板翘起了一大块，卡在钢柱边上。

　　我略略一看，认出是徐初谦和刘隽的位置，自然而然地猜测是邵启教训了这两人一顿。

　　直到中午，我都心事重重。正在食堂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馄饨，邵启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再不吃就糊了。”我被吓了一跳，猝然抬头，看见邵启端着一笼小笼挑眉。

　　我有点高兴，问他：“不是说今天请假吗？”
　　“
　　有点不放心，还是来了。”邵启把红豆沙当到我的面前，示意我共享。见我不回答，便自作主张地用筷子提着小笼包的尖头放进我的醋碟里。

　　“这么多天了，你怎么还没好全。”

　　我戳了那小包子半天，道：“邵启，我想去打工。”

　　他咀嚼的动作分明停了一下，但这停顿很快被调羹的碰撞声响盖过去。邵启自然是知道我为什么要打工的，那条窄小的巷子和落石灰的破旧楼房想必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他什么都没有问。

　　他抽了几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手指，才开口道：“你想做什么工作？”

　　如果说邵启有什么特质是我尤为喜爱的，那便是他从来不对我的话置褒贬。

　　他问得深，聊得开，不像一些人只会指手画脚。我思考了一会：“带家教或是当收银员。”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我，指关节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面：“你今年满十六了吗，自己想想哪家正规店敢收你？非正规的小超市工资根本不够你和你妹妹的开销。还有当家教，一个高一的小屁孩能教谁，小学生吗？”

　　他话虽说的难听，却有理有据。

　　我争辩道：“这么多小店，总有不正规的愿意收我。”

　　邵启笑了一下：“寻南，打工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

　　和邵启面对面坐着，我第一次发觉他的眼窝很深，眼尾的形状很是锐利，黑沉沉的一双眼睛毫不遮掩地同我对视。

　　他的双眼从不如陆享一般冷漠，总是微笑的充满感情的。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过手来想要摸我的脑袋。

　　我几乎条件反射地躲开了，同时右手往上格挡，啪地一下与邵启的手掌撞到。

　　他笑了下，轻轻摩挲小臂上泛红的一块：“没事吧。”

　　“没事。”我尴尬道，也伸手去揉邵启的手掌。挨打的还要问打人的，也是闻所未闻。

　　这点动静不大，却吸引了不少眼光。

　　我不喜欢这些眼光，不喜欢人群里切切察察的私语和窥探的眼神，这些非实质性的伤害和刀子不一样，它们是一张砂纸，反复地在我的皮肤上摩擦，鲜血淋漓的伤口一次次地被破坏，最后成为一触就颤抖的烙印。

　　邵启往侧边挪了挪，他的体型高大，差不多能够挡住我，也顺带着帮我过滤了那些令人厌烦的嗡鸣，恰好让我有时间思忖。

　　街头的店铺，即便招工，一个月也挣不了多少零碎的钱，更何况我并非全职，仍然要将心用在学业上。时间也好精力也罢，都被牢牢地限制着，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碎成几块，各处去用着。

　　我们在楼道口分了手，各自回班。

　　天气一热，中午就容易昏昏欲睡，再加上昨夜心力交瘁，更是难以自制地想要趴下去。终于熬过一节课，我打开窗，让清风吹散这股浓郁的困倦气息。

　　操场和半个篮球场恰好在这扇窗户的视线范围内。

　　不爱运动的我也能看出来，那个穿着卫衣的男生打篮球非常在行，等我意识到我的视线不自觉地被他吸引时，眼睛已经跟着他转了几圈。

　　这人看上去很高，身材也不孱弱，传球上篮都带着一股凶劲，篮球砸在塑胶地板上砰砰作响，一个个球从他手里过去，顺滑无比地进篮，边上围观的女生也就哄叫着喝彩。我看着这背影，在他正面转向我的前一秒突然想到，这应当是邵启。

　　果然是他。

　　邵启正正巧巧地转向我座椅边的窗户，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遥遥的，我们俩的视线对上了。

　　那张健康、蓬勃的面孔快活地冲我咧开嘴笑，他冲我挥手，冲我挑眉，孔雀开屏似的将篮球在身上滚了一圈。我的脸几乎是迅速地发热，几乎在同一瞬间，突如其来的膨胀感充满了心脏。

　　我不由自主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