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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你现在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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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启开始给我讲知识点的时候,我才相信他这话并非出于纨绔子弟对自己不正确的认识。他的补习于我而言节奏正好,基础简单的部分也是略过不读的,由着我自己去夯实,延伸拓展的地方却扎扎实实地说了一大堆,而高一的知识一旦运用高三的思路来对待,就变得简单很多。
这两日我和林寻蓓的出行被他一个人包圆了。我开始还五次三番地推拒,不愿欠他人情,再后来一想,要说人情早已欠下,现在拒绝显得虚与委蛇的,不如之后报答他,于是也坦然地接受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答应,邵启接连几天都陪着我,除了补习以外,就是在一旁的小木桌上噼里啪啦地打电脑。
说实在的,他不吊儿郎当的时候,神情几乎变得不像他,尤其是面对仿佛装了机密一般的电脑时。他的脸被映得没有血色,头发随意地被手耙开,只露出一双形状锋利的眼睛来。
蓓蓓开始还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抱有敌意,几日来见他对我们没有什么歹毒心思,也就不再如第一日大喊大叫,乖乖地乘着邵启的车子上下学。
人在没有退路的时候,才会拿出破釜沉舟的决绝,可一旦感受过严寒里的温暖,就永远不会再适应北风,护士最后一次帮我测体温的时候,我甚至希望她报出来的温度仍然能挽留我住在这里。
“37度,没问题了。”她笑盈盈地说。
邵启啪地合上电脑,也来探我的额头:“美人灯,终于把你养好了。”
他转着车钥匙跟着我下电梯,一起往往日停车的空地走去,今天却不见邵家车子的影子。
我盯着他手中孔雀开屏似的转到飞起的钥匙串,福至心灵:“你成年了吗?”
他懒洋洋地拍拍我的脑袋:“哥哥我早上一年学,现在什么都能干。”
平常司机开到弄堂口,放下我就飞驰而去,邵启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跟着我下了车,一定要送我到家门口。
弄堂狭窄,仅容得下两人并肩行走,我们便肩贴着肩,擦着边上楼房的水泥墙面走去。外面还是阳光明媚,一进弄堂光线就昏暗了不少,顺着墙壁搭的排水管骨碌碌流着水,间或有几株杂草和青苔生在路面上。
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想来只在社会新闻里见过污水沟和苔藓,他沉着脸一言不发,连往日里那些嬉皮笑脸都消失殆尽。
我叹口气,这路况好歹能说一句亲近自然,我们的出租屋更为混乱,让这位看见怕是要当场拔腿而走了,于是转身拦住他:“就送到这里吧,上面更差,你待不惯。”
邵启没有动,他伸出一条胳膊揽住我,低头问:“那你就待的惯吗?”
我一愣,始料未及他会这样反问。
其实说什么待得惯待不惯,世界之大,有人处处有栖息的林地,还嚷嚷着必定有安身立命的地方;有人却只想要一片能够遮风挡雨的叶片,有可一个容身之处已是不易,得到了也就心满意足。
邵启如何能明白这种道理?在我和蓓蓓流落街头以前,我也不明白。
我努力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也随我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穿堂风呼啸着吹来,巷口的落叶哗啦啦地在地上翻滚,在邵启的脚下一点点破碎、发出脆生生的响动来,漂向臭水沟的叶片与零碎在人脚下的叶片,不知哪一种才是它们最期望拥有的结局。
原来春天的落叶这么多。
又是叹气声,不知道为什么邵启总是对我叹这么多气,好像因为我而让他满肚子愁怨。他揉了揉我微长的头发,放低声音道:“明天接你最后一次,想想怎么回报我吧,小朋友。”
邵启这个人,从突然出现到送我去医院,拢共同我认识了不过几天,然而我不得不承认,他身上有一种令人格外心安的气质,也有一种令人不断探究的吸引力。可惜我不再处在能够风花雪月的环境下,邵启是一位萍水相逢的好心人,我会报答他,仅此而已。
楼道里的灯坏了,扑闪几下后彻底熄灭,黑黢黢的楼道里像有什么在等待,透露出危险的寂静。
我脱下书包,摸到了口袋里那把金属臭味的钥匙,一只手提着包轻手轻脚地往台阶上走,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轻缓。二楼的窗子有隐约的光线照进来,扶手旁的人也随着我的脚步转过头来。
他越靠越近,那股熟悉的淡香气也越明显地钻进我的大脑中。
其实早在看到这个身形的一瞬间我就认出来了——我不可能认不出陆享。他一步步走下来,慢条斯理的,像逼近猎物的野兽,而我就是那只不明白接下来到底是见血还是被储作冬粮的兔子。
“陆享……”我叫他,他并不答应。
我本能地把背贴到了门上,那枚钥匙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近腿部皮肤,然而太晚了,就算当即开门进房也来不及了。陆享的体力一直比我好得多,开门的瞬间他就可以击倒我,更何况蓓蓓在家,我绝不能让陆享对她造成威胁。
陆享这阴冷的样子让人害怕,他穿着校服,袖口挽得很高,露出结实的小臂。
我曾多少次看陆享的手臂和它上面青蓝色的血管出神,幻想脉搏在腕骨下方跳动的节奏同我的是否合拍。但这双手此时把我牢牢地固定在门上,黑沉沉的眼睛迫近我,明显地带着厌恶和不屑:“林寻南,这几天给邵启弄了几次?”
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粗俗不堪的话语竟然是从一向温文尔雅,事事做到最圆满的陆享嘴里说出来的。
也许是我看他的眼神太过不可思议,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现在除了这个,还能用什么吸引他?”
我终于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这是看表子的眼神,是邵启看弄堂里那潭死水,是陆宴掐着我的下巴的时候,有意无意流露出的碾压般的神色。
他以为我与邵启之间有龌龊,更不忌惮以最深的恶意来揣测这些猜想。
我突然很想笑。
喜欢陆享这么多年,我曾经把一切能够想到的最好的东西献宝似地捧给他,他全盘接受,却总是塞在角落里积灰,现在想来,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的主动与殷勤早已让自己矮了他一头。
陆享用一只手臂压着我,另一只手用力地扯开我的校服领子,我挣扎起来,死死拽住领口,然后被更用力地扯开,在反作用力下,我咚地撞上了门。
蓓蓓还在房间里。
“林寻蓓放学了吧。”陆享突然在我耳边说,“南南,你乖一点,让我检查一下,这样才不会发出大声响。”
我双眼通红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