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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国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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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禾近来睡眠不怎么好,须得借助安神汤才能勉强打会盹儿。这日服下汤药后,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入目是一盏水晶吊灯,她就知道自己又做梦回到了现代世界的那个家。她的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书桌上摆放着许多农学专业书,衣柜里按照季节不同新添了许多衣服。不知这会是什么时辰,楼下餐桌上已摆好了餐食,打眼一看,全是她爱吃的。
姜禾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看到父母的身影,出去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有,习惯性地想掏出手机给父母打个电话,可把身上的口袋摸了个遍,硬是没找到手机在哪。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冲动,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按了一下墙上熟悉的院门开关。厚重的雕花大铁门缓缓打开,门外两侧的夹道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一盏接一盏,望不到尽头。
不远处,两个年迈的身影背对着姜禾站着。个子略高些的那位拄着拐杖,一只手小心搀扶着身边的老伴,他们像是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专注地望着灯笼延伸的方向。
姜禾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
“你说咱们阿禾,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是母亲的声音,只是比姜禾印象中苍老了许多。
身旁的父亲宽慰道:“会回来的,快了。咱们阿禾最孝顺了,不会不管我们两个老骨头的。”
母亲叹了口气:“这孩子多久没回来过了,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路了……要不咱们再往前走走,去接接她?”
“好,好。”父亲连声应着,“可不能让咱们阿禾找不到回家的路。”
一字一句,姜禾早已听得泪流满面,转身跑了出去,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
“阿禾……阿禾……”
不知跑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声。姜禾长睫颤动,终于从梦魇中挣脱,缓缓睁开了眼。
床榻边,萧昫正紧紧握着她的手,见姜禾醒来,一行清泪直接掉了下来。
姜禾脑子还懵懵的,下意识问道:“萧昫,你怎么了?”
萧昫闭了闭眼,抬手飞快抹去泪迹,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又哭又笑道:“没事……醒来就好,醒来就好。你饿不饿,想吃点东西吗?”
姜禾摇了摇头,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是未时末了。”
“我竟睡了这么久啊。”
……
且说为了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姜禾一行在镇上守了整整三日,到了第四日晌午的时候,安排守在破观前的人才来回禀说,有个乞丐模样的人进了破观。
众人得了消息立马往破观赶,到地方的时候,那老头正拿着个鸡大腿蹲坐在门槛上,津津有味地啃着。见姜禾进来,边吃边说:“有缘人,我们又见面了。”
姜禾点了点头,道:“你好,老先生。”
玉林紧随其后:“师叔,好久不见。”
老头这才抬眼打量了她一番,愣怔片刻,才感慨道:“好久不见啊。瞧瞧我们的小丫头,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
玉林是个急性子,也不再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师叔,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快些说吧。”
老头爽朗一笑,摆手道:“你这丫头,说话还是这般没大没小。”说罢,目光转向姜禾,正色道:“丫头,老头子我确实有些话,只能对你一个人说。”
“这里没有外人,老先生但说无妨。”姜禾道。
老头却只是笑,不接话。
玉林急了:“你这老头,怎的还藏私,连我也不能听?”
老头姓潘名嵩,潘嵩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
气得玉林也不再多说,扭头走了。
姜禾眼神示意了一下萧昫,见他带人走远了些,才道:“老先生,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萧昫站得远,瞧不真切,只见两人面对面低语了片刻,那老头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到姜禾手中。两人又说了几句什么,姜禾便转身朝这边走了回来。
萧昫见状,立刻迎了上去,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安然无恙,随即便有些狐疑地往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怎的谈了这大半天,也不见他为你诊脉探息?这算哪门子的医治?”
姜禾解释道:“或许世外高人都有自己的法子。老先生说了,我这病不在身上……不过,药倒是给了一些,让我按时服用,说是一月后,可再来寻他。”
萧昫却不甚放心,道:“何须如此麻烦,我这便去请他随我们一道回王府。”
说着,便要抬步往里走。
姜禾赶忙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道:“千万别。老先生自由惯了,怕是不习惯束缚。既是我们诚心求医,便该顺着人家的规矩来。”
见姜禾坚持,萧昫不得已,这才作罢。
事情既已了结,一行人也不再耽搁,收拾了行装便启程回京。待太阳即将落山时,车队终于抵达京城地界。
高大的城门下,人流如织,车马川流不息。挑担的小贩沿街叫卖,孩童追逐嬉闹,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锦旗迎风招展,放眼望去,尽是一派海晏河清的太平景象。
马车穿过喧闹的街市,径直往定远王府驶去。朱红的大门前,一个年轻挺拔的身影早翘首以盼多时,那人正是土生。
当年回边疆时,姜禾特意把他留在了京城,一来这样的地方确实更利于他历练成长,二来她还有些事要交代给他去办,换了旁人她总归不放心。
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土生便是两眼一亮,快步迎了上来。姜禾还未及从车上下来,就听他扬声喊道:“阿姐,您终于回来了!”
姜禾掀帘下车,笑应道:“是啊。”
岁月当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当年的青涩少年,如今已长成了一副顶天立地的大人模样。言谈举止皆透着股久经商海历练的从容与精明,再瞧不见半点昔日的局促。
见他身侧还站着一个眉眼温婉的小妇人,姜禾正欲开口相问,就听土生先一步介绍道:“阿姐,这是我相好,柳儿。”说罢又转头对小妇人道,“这就是我常与你提起的阿姐。”
柳儿闻言忙上前福了一礼,轻声唤道:“阿姐。”
姜禾含笑打量她两眼,见她眉目干净,举止有礼,不由点头道:“真是个好孩子,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土生常在信中提起你,如今总算是见着真人了。”
土生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忙道:“柳儿是我做生意时候结识的,她家是开绸缎庄的,人本分贴心,我们两个……”他说到这里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阿姐若不嫌弃,往后……往后还得劳阿姐做主,说成这门亲事。”
“这是自然。”姜禾满心欢喜地点了点头,又问:“你的腿,这些年可还好?阴雨天气可会酸痛?”
“阿姐,这话您在信里都问过无数回了!好着呢,全都好利索了。当年多亏了玉林大夫妙手回春,如今早已能行走如常,且没留下半点病根。”说着,他往马车后方张望了一下,疑惑道:“对了,怎的不见小神医?她没有与阿姐一同回京吗?”
姜禾正欲作答,一旁的萧昫却先开了口:“门口风大,进去再说吧。”
土生猛地一拍脑门,自责道:“瞧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竟让阿姐和王爷在风口站了这么久。阿姐快快进来,里头早已备好了酒菜,咱们边吃边聊。”
姜禾点点头,边往里走边答土生方才的话:“玉林还有些事要料理,约莫得晚些时候才能到。”
用过饭后,姜禾寻了个由头,将土生单独叫到了书房。
土生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双手递了过去:“阿姐要的东西,都记在这上头了。”
姜禾伸手接过,粗粗翻看了一眼,心中大抵有了数。她将卷轴握在掌心,沉默了片刻,道:“小满……她如今可还好?”
土生闻言,脸色陡然一变,语带愤然道:“阿姐离京这么多年,她可曾寄过一封书信来?这般忘恩负义之辈,阿姐何苦还惦记她。”
姜禾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倒也没别的意思。瞧你,竟气成这副模样。她近来……可是难为于你了?”
“人家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子娘娘了,咱这种满身铜臭的平头百姓,哪配得见。”土生冷哼了一声,“倒是她那个瞎眼哥哥,见的多一些。此人阴狠毒辣,活脱脱就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这些年,背地里可没少使绊子,打压咱们的生意!”
姜禾一怔,不解道:“我们与他素无往来,甚至连面都未曾见过,他为何要如此针对?”
“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咱们的人一向行事低调,可他却跟狗皮膏药似的,死咬着不放,好几次甚至差点使阴招断了咱们的粮道!”
这些年来,姜禾借着红薯土豆两样作物,将种植、收购、储运、售卖连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短短数年间,生意便遍布大江南北,成了大昭首屈一指的粮商。再加上有定王府撑腰,寻常权贵纵使眼红,也不敢轻易得罪。
“起初我还当是同行眼红,可后来越查越不对劲,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发现一直是他在背后捣鬼。不是截断货源,便是挑唆粮商闹事,若非我多留了几个心眼,这几年攒下的基业,只怕要叫他毁去大半。”
姜禾:“……”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只是商业上的针对也就罢了,姜禾就怕这其中还掺杂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朝堂阴谋。
“这位国舅,在朝中很得皇上信任吗?”姜禾沉声问道。
土生摇了摇头,答道:“这倒未曾听闻。他平日里深居简出,既不怎么入宫面圣,也并未在朝中担任一官半职,明面上倒像个闲散富贵人。可冯小满如今宠冠六宫,特别是去年岁末诞下了五皇子,那势头更是如日中天。她虽没有强大的母族做靠山,但她这个亲哥哥,怕不是个善茬。”
这倒也不算冤枉了他,为了攀附富贵,能把自己亲妹子卖给六旬老人做续弦的人,敢说自己真就无欲无求,一点没有为自己侄儿铺路的野心?无论是说给谁听,怕都站不住脚。
土生说得起劲,回头一看,才发觉姜禾脸色已然不太好看,忙道:“阿姐千里迢迢赶路回京,想必也乏了,今日就早些歇下吧,这些事不急于一时。”
姜禾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道:“好,你也早些送柳儿姑娘回去吧。待过几日,阿姐备好厚礼,亲自为你上门说亲。”
土生忙道:“阿姐先歇着便是,这亲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倒是您手头的事更要紧些,先理顺了再说也不迟。”
姜禾笑着应了一声,又叮嘱了他几句,这才让他先回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府中各处也陆续掌起灯火。姜禾回到房间,见萧昫还未回来,简单洗漱了一番,便俯在案旁,一边翻看着土生送来的东西,一边等他。谁知等着等着,困意袭来,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萧昫回来时,便见她伏在案边睡着了,衣裳也未换下。他轻手轻脚走近,将人抱起放到榻上,又拉过薄被替她盖好。
见她睡得不安稳,萧昫转身欲吹灭桌上的烛火,余光却瞥见地上散落着一卷宣纸,大约是姜禾方才看着看着,不慎掉落的。
他弯腰拾起,本想替她收好,谁知卷轴未曾卷紧,刚一拿起便缓缓散开一角。
露出的那一页,赫然是一张人物关系图。以承和帝萧晟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将朝中诸多官员、宗室勋贵尽数串联其中。
萧昫的目光顺着那些纵横交错的墨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一行批注上:当朝国舅,五皇子生母之兄,冯元极。本名,方有固。
看字迹约摸是姜禾亲自所写,不仅如此,“方有固”这三个字上,还被姜禾用朱砂红笔,重重地圈了不止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