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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蹊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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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有固?
按理说,这么多年前且又是仅见过一面的人,早该被遗忘了。但事关姜禾,萧昫总会格外上心些,以至于许多年过去,还清楚记得这个名字。
方有固这个人萧昫了解不多,但冯小满,萧昫是仔细调查过的,不然也不会放心她在姜禾身边。
如今骤然得知二人关系,萧昫顿觉后颈一凉。当年姜禾失踪,他几经周折查到李府,罪魁祸首李厚德被当场斩杀。方有固被打入死牢,本该在第一批问斩名单里,如今却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
至于方有固是如何从死牢逃脱的,密卷中也无记载,但就在他现身京城后不久,便盛传起姜禾灾星之名的流言。
萧昫面色冰冷,将卷轴仔细卷好搁在姜禾枕边,随后推门走了出去。
黑暗中,姜禾睡意全无,至天光微亮,收拾洗漱了一番后径直去寻萧昫,进宫面圣。
萧昫瞧着也是一夜未眠,见她进来,只低低唤了声:“夫人。”
姜禾点头:“早饭已经摆好了,一起过去吧。”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开口。走了好一段,还是萧昫先问:“你昨晚……没有睡着吧?”
姜禾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坦然答道:“你进来的时候就醒了。那些卷轴,若你昨夜没看,今日我也是会拿给你的。萧昫,不论你怎么想,我都绝不允许自己的人生被旁人摆布,更不允许自己永远困在过去,把路越走越窄。”
萧昫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阿禾,你还是那么的勇敢。和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样,无畏无惧……可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时刻如你这般。人总有想要逃避的时候,就不能容我,软弱这一回?”
姜禾没接话,侧头看了他许久,他却始终没有回望一眼。
姜禾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她看得出萧昫好像不太高兴她这么做,可她仍道:“即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遇到问题,那就去解决问题,这才是我姜禾。人当然有逃避的权力,可我更喜欢那个解决问题后成就感满满的自己。”
说完,她快步走在了前头。
此后一路无话。不过两人皆是心思缜密之人,自然不会将情绪显露给外人看,还未到宫门外,便已恢复了往日神色。
承和帝召见他们的地点选在暖阁,氛围颇显轻松亲近。承和帝一如多年前那般温润和气,怀里抱着茜姐儿,博哥儿拉着沈玥的手乖巧地站在一旁。
两个孩子比起当年长高了不少,尤其是博哥儿,个头几乎快赶上沈玥。可到底还是孩子心性,一见萧昫和姜禾进来,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只是碍着规矩乖乖候着,待行完礼才扑进两人怀里。
寒暄过罢,内侍引着孩子们去偏殿玩耍。姜禾与沈玥坐在一旁,聊起了不少在边疆时的风土人情与趣事。
如今沈玥已贵为皇后,姜禾原担心她会被这份沉甸甸的枷锁困住,今日见她神采奕奕,姜禾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转眼便到了午时,承和帝吩咐宫人送两个孩子回殿歇息。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孩子身上,沈玥悄悄捏了捏姜禾的手,朝她递了个眼色。
姜禾并不意外,只点头一笑。
布膳的宫人鱼贯而入,殿内霎时弥漫起酒菜香气。
承和帝面上挂着笑,亲切道:“今日权当是自家兄弟聚聚,无需拘束。”
“皇上体恤,臣等感激不尽。”姜禾语气客套而疏离,“不过在用膳之前,臣另有一件事,想向皇上讨个明白。”
承和帝道:“弟妹但说无妨。”
“是公事。”姜禾开门见山,“臣与王爷在边疆推进互市之事,本已议定章程,陛下来信说不妥。没过多久,又下旨召我二人回京。臣愚钝,斗胆想问陛下究竟是何用意?”
沈玥闻言,哭笑不得。
她方才眼神提醒过姜禾谨言慎行,谁知不过片刻工夫,这位小祖宗便当着承和帝的面问起了这样的话,当真还是那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承和帝轻笑一声,道:“互市一事,是朕先前思虑不周。两国互通有无,于边境百姓、两国邦交,皆是好事。朕已重新斟酌过,便依你们此前议好的章程去办就是。”
说罢,他叹了口气,打起了亲情牌:“至于召你们回京一事,倒也不全是为了公务。边疆苦寒,你二人一去便是数年,朕这心里,何尝不牵挂。如今这宫里宫外,能称得上一声‘自家人’的,也只剩皇弟一人了。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越发容易思念亲人,才想着把你们召回来聚一聚,倒叫弟妹误会了朕的一片苦心。”
说得情真意切,可姜禾却半点没接这茬,径直道:“臣回京之后,倒是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先前站队废太子的官员,竟有不少被重新启用,其中几位,更是得了要职。”她抬眼看向承和帝,“臣心中实在好奇,莫非早在多年前,这些人就被皇上安插在了废太子身边?”
生在皇家,阴谋算计本是家常便饭。皇子之间彼此提防,安插眼线,更是再寻常不过的手段。但问题是,承和帝启用的这些人,当年可没少背地里给姜禾两口子添堵。姜禾此刻将这件事点破,已不是寻常的询问,而是将一个谁都没有宣之于口的猜测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萧晟脸色不愉,却也没有当场发作,只沉声道:“一家人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吃个饭,就不要再提这些朝堂之事了。”
姜禾还想再说,被萧昫按住了手,就听他道:“正因是家宴,才想向皇兄求个真话。阿禾所言,亦是臣弟心中困惑。今日以兄弟至亲之身份相问,还请皇兄如实相告。”
承和帝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插眼线本也不是什么非常手段,弟妹又何必如此?”
“安插眼线固然是寻常手段。”姜禾直言道:“可若连前太子太傅都是皇上的眼线,那太子倒台得那般迅速也不足为奇了。还有当年的白鸭案、走私案,是否也是陛下借废太子之手,替自己谋利?拿这些祸国殃民的恶行做登高的垫脚石,未免就太过了。”
“放肆!”承和帝终是变了脸色,猛地一拍案几,“姜氏,你莫要仗着王妃的身份,便觉得什么话都能问、什么话都敢说!朕念在你与皇弟情分上,才容你放肆至此,你可不要不识……”
“皇兄!”萧昫倏地出声,打断了承和帝的呵斥。
承和帝强压下心头怒意,道:“一路车马劳顿,弟妹许是身子乏了,才口不择言。也罢,今日便到此为止,朕这就命人送弟妹回府,好生歇息才是正经。”
“不劳皇兄费心。”萧昫沉声道,“臣弟的妻子,臣弟自己照顾。”
说完,牵起姜禾的手,径直离去。
出了宫门,姜禾察觉到手上一空,来不及多想便反手扣住萧昫的手指,不肯放:“萧昫,你要像小孩子一样同我置气吗?”
“不是。”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眉眼间满是疲惫。
姜禾心里一软,轻声说道:“萧昫,今天早上的事情,是我太着急了,我向你道歉。每个人面对伤痛的方式都不一样,我不该用我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你。在我面前,你不用时时刻刻都做那个无坚不摧的定远王。你想难过一会儿,或是软弱一次,都可以。如果可以,不管前路是风是雨,我都愿为你抵挡。”
萧昫怔怔看她半晌,忽而低笑一声。
一直以来,当年的真相就像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利剑,他害怕面对,甚至潜意识里在逃避那个抚养他长大的皇兄可能极其残忍的现实。可一味的逃避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若不将这悬顶的利剑亲手拔掉,他便永远无法知道真相,也永远无法真正放过自己。
他将姜禾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郑重道:“你说得对,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骨鸣案、白鸭案还有走私案,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我不能再视而不见,更不能再自欺欺人。无论最后查到谁,无论真相如何,我都该给那些无辜枉死之人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自这日起,萧昫以重查走私案为由,抓了不少被承和帝启用的“废太子旧部”。每日早朝时分,文武百官的队列里都能瞧见空出来的几处位置。承和帝高坐在龙椅之上,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朝中议论纷纷,有人弹劾萧昫这般不经三司会审,擅自抓捕朝廷命官,是目无王法、专权跋扈之举。但也不乏支持者,毕竟当年几桩大案皆存蹊跷,况自承和帝登基之后,宫中便时有宫人离奇暴毙之事。就连先皇身边最得用的心腹太监陈顺,也没能熬过今年年中。
要知道,当年先皇临终之际,守在榻前的,一个是萧昫,另一个便是陈顺。如今陈顺骤然暴毙,实在很难不叫人怀疑,是否因他知晓什么不该知晓的隐秘。
朝堂上的争论尚未有个结果,萧昫那边也迟迟没有动静,局势胶着,让人心里更加没底。
就在这当口,民间突然传出一则惊人消息——先帝原本属意继承大统的并非承和帝,而是定远王萧昫。
放出消息之人自称是陈顺过继的义子。他言之凿凿地说,陈顺临终前已将当年真相悉数告知于他,并保有先帝传位的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