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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古怪 ...

  •   视线里,那个清冷矜贵的王爷,此刻憔悴得不成人样,整日独自一个人待在灰暗的房间里,不修边幅不思饮食,守着姜禾曾经的东西,不分昼夜地酗酒。

      姜禾看见他就着一壶烈酒喝到吐血昏厥,忙不迭想上前去扶……

      却扑了个空。

      姜禾猛地睁开眼睛,从榻上惊坐起来,意识到方才只是一个梦,她莫名松了口气。可当她下意识转过头,看到榻上空出的另一半,心中又冷不丁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她重新躺下,却再无半点睡意,索性披衣起身,踏着满地月光,往书房去寻萧昫。

      萧昫果然还没睡。

      他甚至连衣裳都没换,依旧穿着白日里那身齐整的玄色袍服,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案前,手里拎着个酒壶。

      有那么一瞬间,姜禾几乎以为自己还困在梦里没有醒来。

      萧昫不知道在想什么,有脚步声靠近都没发现,直到姜禾说:“给我也来一杯。”

      听到声音,萧昫这才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呆呆地看向姜禾。

      姜禾见他这般模样,索性伸手夺过酒壶,斟了满满一杯,一口气饮尽后感慨道:“好酒。”

      大概是受了那场梦的刺激,那些平日里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模糊的前世记忆,今夜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姜禾自顾自地讲起了从前:“我以前不开心或者压力大的时候,最喜欢去逛街,也不是非要花多少钱买多少东西,就是走一走看一看,那些烦心的事就慢慢散了。”

      本是很家常的对话,萧昫却反应了好一会才道:“好久不听你说以前的事情了。”

      姜禾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生活在一个科学技术非常发达的地方,那里的人们有手机电脑,也有飞机大炮。手机可以让两个人即便身处异地,也可以面对面交流。飞机可以百十个人在天上飞,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可以到达很远的地方。还有很多史诗级的工程,可以把南方多余的水送到北方缺水的地方。那地方没有这么多繁琐的规矩,人人平等,不用见人就跪,男女享有一样的机会,去读书、工作。”

      说到这,她抬头看了萧昫一眼,“有机会,真的很想让你看一看那个世界。”

      萧昫强压下心头那股没由来的恐慌,对着她明亮的眼眸,扯了扯嘴角,“听起来就很美好。”

      “是很美好。”姜禾轻叹了口气,“但现在想想,人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不如好好享受当下所拥有的,因为谁也说不准,我们是不是能一直拥有。”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萧昫的“爆点”,他突然又神经质起来,猛得攥住了姜禾的手腕。“为什么突然和本王说这些?你也会离开我,是不是?”

      姜禾试图抽回手,“你弄疼我了。”

      可此时的萧昫哪里听得进去?他眼眶通红,呼吸粗重,整个人显得极为暴戾:“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本王的问题?连你也要背叛本王,离开本王是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同本王作别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起身,凭借着力量的绝对压制,将姜禾压在了地板上,逼着她保证,绝对不会离开自己。

      身为农学生,姜禾的力气在大多数女孩子里算大的,但在一个武艺高强的男人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清醒一点,萧昫!”姜禾压下心头窜上来的火气,道:“你吓到我了。”

      “是你吓到本王!”萧昫冷笑一声,“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姜禾,你是在告诉我,你不属于这里,而我不过是你随时可以放弃的选择。是这样吗?”

      姜禾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但看着萧昫逐渐失控扭曲的表情,她忽然冷静了下来,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漠了。

      萧昫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慢慢冷静下来,看向姜禾的眼神逐渐由阴鸷变成愧疚,手上的力也慢慢卸了下去。

      姜禾趁机反客为主,轻而易举地把他压在了身下,一手按住他两腕,交叠着压到头顶,另一手扼住他脖颈,稍稍用了些力气。

      萧昫被迫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姜禾,像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

      姜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喜欢这样吗?”

      萧昫先是点头,然后摇头,继而又点了点头。

      姜禾冷笑,凑过去作势要吻他,快要贴上的时候,问:“可以吗?”

      萧昫连连点头,却没敢自作主张地主动贴上来,只是乖顺地屏住呼吸凝视着姜禾,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等候着神明的亲吻与赦免。

      见他这副模样,姜禾眼底的冷意收敛了一些。她轻哼了一声,松开扼住他脖颈的手,顺势在他俊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笑骂道:“你刚才那副疯样,当真是吓坏人了。往后若是还想玩这种强制爱戏码,劳烦王爷先动动嘴,问问本姑娘愿不愿意,可吗?”

      萧昫喉结微动,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最终,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好。”

      姜禾也没再逼他,重新躺回了地上,和他肩并着肩。萧昫始终没有再说话,只是睁着眼,听着身侧人慢慢变得平稳的呼吸。

      夜色将尽未尽时,萧昫侧过身盯着熟睡的姜禾看了许久,才慢慢在她额前印下一吻,道:“对不起,谢谢你。”

      说完,将人打横抱起,送回了主卧。

      安顿好姜禾,萧昫换了身衣服,便径直回了书房。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有小厮进来回话:“王爷,玉林姑娘回来了。”

      “人呢?怎的不直接进来回话?”

      “玉林姑娘说,方才她去瞧过,王妃这会子还睡着,打算等王妃醒了再去诊脉,她这会回房里收拾行李去了。”

      萧昫“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小厮见状,便躬身告退,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慢着。”

      小厮忙止步回身。

      萧昫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你去转告玉林,让她先来本王这里一趟。”

      小厮领命退下。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玉林大步流星地进了书房,以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说:“大早上的叫我过来做什么?我这刚回来,一堆东西要收拾,忙着呢。”

      玉林说话一向很不客气,萧昫早就习以为常,倒也没有与她计较。他抬眼看向玉林,开门见山道:“本王近来……似乎不太对劲。”

      玉林闻言,脸上的不耐烦褪去几分,正色道:“说具体点,怎么个不对劲法?”

      萧昫略一沉吟,才道:“心焦气躁,时常克制不住脾气。且……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玉林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嗤”地笑出声,语带讥诮:“当真是稀奇。王爷向来是个冷情冷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性子,竟然也有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对方得有多大能耐,能把你刺激成这样!”

      萧昫神色一暗,道:“谢川还活着。”

      玉林面色微变,正要开口,却听萧昫继续道:“但这不是关键。本王心中虽有不愿面对之事,却自觉还不至于如此脆弱,听到一点风言风语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

      听到这里,玉林这才彻底认真起来,郑重其事地坐到他对面,道:“伸手。”

      姜禾是被饿醒的。

      起来一看,已是正午。

      简单洗漱后,姜禾本打算好好吃上一顿,奈何饿归饿,胃口却不怎么好,不过勉强用了小半碗粥,便再也吃不下了,只得让人都撤了下去。

      恰在此时,玉林掀帘而入,一眼便瞧见了那几乎未动的饭食,皱眉道:“怎么就吃了这么点?”

      姜禾道:“吃不下去。”

      玉林早有所料,直接道:“哪里不舒服?”

      姜禾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道:“我倒还好。这次急着请你回来,主要是想让你给萧昫看看。我觉得他最近的状态……实在是有些古怪。”

      说到这里,玉林忽然扯了扯嘴角,“那可真是巧了。”

      姜禾:“???”

      玉林:“他也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姜禾:“……”

      “方才我已经给他瞧过了。”玉林道。

      姜禾这才有所反应,“可有什么问题?当真是身子出了差错?”

      玉林缓缓道:“他是中了毒。不过好在发现得及时,问题倒也不大。现下的重点是你,姜禾。不是故意吓你,我瞧着你的问题,比他要严重得多得多。”

      姜禾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左右不过是些老毛病。倒是你,在外面这些年过得可还好?先前信里提到的那个新收的小徒弟,这次有没有带回来让我瞧瞧?”

      “姜禾!别试图转移话题。”玉林严肃地截住了她的话,“伸手,我给你瞧瞧。”

      见瞒不过去,姜禾只得乖乖伸出手腕。玉林凝神诊了许久,久到殿内的日光都偏移了一寸,她才缓缓收回手。

      姜禾没有催促,只静静看着她收拾诊具。她一件件整理着,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神色也少见地沉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你也不必太过忧心……这病虽然来势汹汹,但天地间奇药无数,总能找到克制的法子。你安心静养,莫要多想,凡事还有我在呢……”

      姜禾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突然这样温柔,当真是叫人好生陌生,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玉林吗?不会被谁夺舍了吧,老天啊,快把我认识的那个玉林还给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编排我,我看你就是找打。”玉林没好气道。

      姜禾见气氛稍稍缓和了些,才又道:“玉林,这件事能不能先别告诉萧昫?”

      “姜禾,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就算我不说,只怕也瞒不了太久。”

      “能瞒多久是多久吧。”姜禾垂眸,“他近来烦心事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多我这一桩。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他的毒给解了。”

      玉林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也为了他再好好想想。若是真到了时候,你们连一个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你难保就不会后悔。而他骤然痛失所爱,也未必能承受得住。这于你们两个而言,都不公平”

      姜禾没有回答。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面对逐渐衰败的身体,她既要忍受生理上的痛苦,又要承受心理上的煎熬。

      抛开所有的坚强与理智,她也只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会害怕,会难过,会像所有人一样本能地想要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玉林虽应下了姜禾的请求,替她瞒着萧昫,可她的身体越来越孱弱,已经连着几天咳血昏迷。

      起初,为了不让萧昫起疑,屋里整日熏着香,勉强盖住了空气中久聚不散的血腥味。可到了后来,姜禾的身子虚得几乎连床都下不了,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萧昫得知真相后,又气又急,对着玉林吼道:“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哪怕是用尽天下所有的良药,也必须把她治好!”

      玉林无奈道:“我若是有办法,何须瞒着不说?眼下已试过了我所知的一切法子,能拖到今日,已是上天眷顾。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这话说得不留余地,万幸的是,萧昫体内的余毒已清,已能彻底克制住自己的心性,不会再如前些日子那般暴躁失控。可也正因如此,看着病榻上的姜禾,他连宣泄愤怒的借口都没有了,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不言不语,不吃不睡,寸步不离地守在姜禾身旁。

      到了后半夜,姜禾幽幽转醒,一睁眼便瞧见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姜禾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极轻地抚上他的面颊,虚弱道:“萧昫……别这样。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听话,即便我真的撑不过去了,你也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你若这样糟蹋自己,我便是走了,也不会安心。”

      “不许说这种话,姜禾。”萧昫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别丢下我。”

      姜禾却不愿继续敷衍下去,“萧昫,你知道的,我不属于这里。倘若有一日我真的走了,说不定……只是回去了我自己的世界。这未必是什么坏事,所以,别太难过。”

      “你说得轻巧……可若你真的不在了,我如何能独活?”萧昫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许说这样的话。”姜禾看着他,目光坚定,“我要你活下去,揪出那个陷害你、给你下毒的人,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我爱的人,本是这世上最干净,最美好,也最勇敢的人。我不允许他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更不允许他因为一场阴谋就一蹶不振。听懂了吗,萧昫?你要对他——我的爱人,好一点,再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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