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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戾气 ...

  •   后面发生了什么,姜禾其实记不太清了,一阵剧烈的头痛过后,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是在自己房间。

      想到昨日发生的事,她猛地掀开被子要下床,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赤着脚就往外走。

      “萧昫?萧昫!”

      还没等她的手碰到门栓,房门忽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萧昫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她着急忙慌的样子,猿臂一展将人抱进怀里,道:“我在这,出什么事了,怎么连鞋都不穿?听话,先回床上歇着。”

      姜禾原本想说自己没事,不用歇息,约摸是想到了什么,到嘴边的话没有说出口,转而蔫蔫道:“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太舒服,身上发沉。要不,给玉林去封信,让她回祖历一趟,替我瞧瞧吧,也好放心些。”

      萧昫将她塞回被窝里,点头应道:“好,都听你的。”

      其实昨日见她吐血昏迷,萧昫在极度的恐慌中冷静下来后,便已连夜给玉林去了信,催她速速赶回。

      话说当初他们动身回祖历的时候,萧昫因为担心姜禾身体,硬将这位神医一并带了过来。

      祖历地处边陲,医疗水平远不及内地,普通百姓或是士兵若是生病受伤,大多只能硬熬着。

      相较于只是偶尔头痛的姜禾,那些伤病满身的人显然更需要良医。姜禾不愿独占医疗资源,便主动劝说玉林离开王府,去往各处游医济世。

      不过,为防有什么紧急情况找不到人,萧昫一直用信鸽和玉林保持着联络。

      算起来,玉林离开已有数年了,听说如今落脚在一个离祖历不太远的小城里,前阵子来信,还提起自己收了个颇有天资的徒弟。

      只盼她收到信后,能够尽快赶回来。

      不过相较于自己的身体,姜禾此刻更放心不下的是眼前这人,昨日他那近乎崩溃失控的模样,姜禾现在还历历在目。

      姜禾看向他,犹豫着问道:“你还好吗?”

      萧昫头低着,半晌才说话,“昨日吓到你了吧,对不起。”

      姜禾双手捧起他的脸,说:“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回答我,你还好吗?谢川的事……”

      “我很好。”不等姜禾说完,萧昫就接过了话。

      看着他极力压抑的模样,姜禾无声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有追问下去,只抬手替他理了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此后的日子倒也算平静,萧昫一如既往地体贴入微,只是对谢川这个人以及那日他所说的话绝口不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按照萧昫以往的性子,无论谢川所言是真是假,他都绝不可能放任不管,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会查个水落石出。可如今他却故意将此事搁置,像是在害怕,在抗拒。

      这段时间,姜禾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如以前,常常莫名觉得疲惫,喘不上来气。而萧昫又是这般状态,表面上同往常无异,处理公务、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姜禾知道,他每到深夜常会被梦魇惊醒,随后便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看他如此模样,姜禾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偏生最近边境也不太平,匪患又起,各处呈上来的折子一桩接一桩。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那日周青和郑安来回事,说起匪患久剿不绝,地方推诿塞责,萧昫竟当场发了好大的脾气,桌案上的文书、茶盏一个也没能幸存。

      周青和郑安两人是从小和萧昫一起长大的心腹大将,跟着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见惯了他杀伐果决、喜怒不形于色,却从未见他如此暴戾失控的模样,一时间竟谁也没敢出声。

      外间候着的丫鬟听见屋内动静,吓得脸色发白,但想到姜禾先前的吩咐,当下也顾不得那许多,拔腿便往后院报信去了。

      姜禾正在屋里翻看账册,听闻消息,即刻赶了过去。

      见她到了,周青和郑安两人仿佛终于有了主心骨,齐齐朝她望了过来。

      姜禾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下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萧昫一眼。

      不过短短数日,他们家王爷便消瘦了许多,整个人紧绷成一团,像是随时会垮掉。

      他们与萧昫朝夕相伴多年,早已不是寻常主仆,而是视他如亲人一般,都无比希望他能好好的。可他们也明白,此刻除了姜禾,再无人能劝得住他,只得默默退了出去。

      姜禾没有说话,默默走上前,握住了萧昫仍在微微发抖的双手。

      不知过了多久,萧昫紧绷的肩背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低低道:“对不起。”

      姜禾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不用道歉。谁都有撑不住的时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

      姜禾的身体一直算不上好,自上次昏迷醒来后,更是大不如前,时常会觉得有气无力。

      虽然每天想做的事情很多,但实在是精力有限,难以如愿,且这一次似乎格外严重,往常只是难受一阵便过去了,这次半个月都过去了,也不见起色。

      这中间,她一直在吃玉林之前配的药,但总感觉效果不如以前。中途找了城里的大夫来看,却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许是病中人总格外脆弱,这些日子,姜禾时常会特别想家。

      虽说她对于原世界能记得的事情已经寥寥无几,但总是会很想念父母,偶尔闭上眼,就会梦见从前和父母在一起生活的琐碎场景。只是醒来的时候,往往会分辨不清那些温暖的画面到底只是一个梦,还是她切切实实存在过的记忆。

      正怔忪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吴婷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娘子,先把安神药喝了吧。刚刚前院的人来传话,说是王爷今晚公务繁重,要连夜批阅公文,就不回主屋歇息了。”

      姜禾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端起药盏一饮而尽。

      吴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声试探着开口:“娘子,王爷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回主屋歇了,您二位,可是为什么事情吵架生气了?”

      姜禾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没有的事,最近边境匪患折子多,他是真的公务比较忙而已。”

      吴婷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王爷待您那般好,怎么可能为了点小事就生分了。俺活了这几十年,就没见过比您二位更恩爱的夫妻。每次王爷从外面公干回来,总不忘给您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变着花样逗您开心。”

      姜禾听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萧昫从前的样子,可这般幸福美好的画面,很快又被他连日来沉郁紧绷的神情所取代。

      如今的萧昫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戾气,稍有不顺便会动怒,待人也愈发疏离,甚至对姜禾都刻意避而不见。

      明明同一个人,姜禾却偶尔会生出一种恍惚的错觉,好像她认识的那个萧昫,已经离她很远了。

      这念头才冒出来,姜禾便觉胸腔一阵钝痛,忽地低头猛咳了起来。

      “娘子!您没事吧?”吴婷吓了一跳,忙上前帮她顺着后背,自责道:“都怪我多嘴,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惹您伤心了?”

      姜禾平复着呼吸,道:“不关你的事,我有些乏了。你也辛苦了一天,早些去休息吧。”

      吴婷应了一声,服侍着她躺下,吹熄了外间的灯烛,这才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姜禾闭上眼,慢慢陷入了昏睡。

      姜禾做了一个很长很沉的梦。

      梦里,她久违地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红色的博士服穿在身上,方帽的流苏垂在眼前晃啊晃。

      图书馆前面站满了拍照的学生,导师站在她身侧,笑着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问:“国内几家顶尖的农科院都给你发了邀请,打算去哪儿继续你的育种研究?”

      梦里的姜禾笑着答了句什么,导师满眼欣慰,连连对别的教授夸她是自己最得意的门生。

      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喊她的名字。

      姜禾回头,就见父母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笑吟吟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那一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父母上前抱了抱她,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商量起早就计划好的毕业旅行。

      很快,他们便踏上了旅程,七月份的新疆,美得像是打翻了上帝的调色盘。

      姜禾常常一个人坐在溪边的乱石堆上,看蓝天白云、骏马牛羊,一发呆就是大半天。可看着看着,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空落,总觉得这梦里,似乎缺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人。

      梦境大抵都是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上一秒姜禾还沉浸在边疆壮阔的美景中,下一秒她的魂魄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飘向了另一个幽暗冷寂的时空。

      姜禾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在她离开后,萧昫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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