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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离间 ...

  •   新婚之夜,夫妻二人两相缱绻,自不必多提。且说当下正是春暖花开之际,姜禾便琢磨起新婚旅行的事情。

      在边疆这么些年,姜禾一直忙着粮食增产的事情,都没有好好欣赏过这大好河山,如今一切步上正轨,再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

      说走就走,姜禾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她置办了好些情侣款衣服,又添了不少新首饰,可惜没有拍照的设备,不然就能把旅行中幸福的瞬间都定格下来了。

      姜禾忙着收拾衣裳首饰,萧昫也没闲着,规划路线、准备路引银钱……把一路上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提前考虑了一遍。

      两人这一去便是许久。

      萧昫安排得十分周到,姜禾几乎不用操心什么,只管吃喝玩乐,别提有多惬意了。

      然而车马再慢,也总有归途。

      再次回到祖历时,正值麦收之际,田野里一片金黄,处处都是繁忙而热闹的景象。

      回到府中,姜禾把给大家带的礼物和特产分了分,没歇多久又开始忙碌起来,一是地里的庄稼到了收获的时候,二是他们不在的这些日子出了些问题。

      边疆向来不太安稳,如今粮食产量上来了,百姓好容易能吃上饱饭,却也惹得敌国愈发眼红,时不时便来掠夺一番。好在有萧昫带兵守着,对方也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多次硬碰硬后,也不知是谁帮对面打通了任督二脉,这回竟一改往日作风,派了使者前来说项。

      因着萧昫不在,对方一直等到了现在。

      使者此来,无非是想求开互市,再者便是想派人来学红薯、土豆的种植之法。

      兹事体大,萧昫不敢擅专,立刻派人去给承和帝送信,陈述实情并表明自己的态度。

      等待旨意的同时,萧昫和姜禾也没闲着,忙着和对方周旋,尽可能争取最大的利益。

      姜禾在前头同使者那杜尔唇枪舌剑,萧昫则冷着脸坐镇后方。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磨了好几日,那边总算松了口,答应归还掳走的边民,按时纳贡。

      待一切谈妥,京城那边也来信了。

      承和帝并不同意开放互市。

      信中说对方惯于毁约,不值得信任,恐对方粮食增产后又背信弃义。

      这个理由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却不足以说服萧昫和姜禾两个人。

      在两人看来,此事终究是利大于弊。对方想要种植高产作物,便少不了向大昭购买种子,请教耕种之法。

      农事不同于别的,一季收成尚可侥幸,想要年年丰收,却非一朝一夕之功。只要手握先进的农业技术,对方便始终受制于他们。

      可皇命难违,更何况那位还是萧昫的兄长。若他公然抗旨,承和帝登基后好不容易稳住的局势,指不定要再生出什么变数。

      好在姜禾向来鬼主意很多,故意没把皇帝不同意的事告诉使者,只说他们可汗许诺的还不够多,不足以说服这儿的皇帝。

      谁知那杜尔听了颇不以为然,用不怎么地道的中原话,道:“没有比这更诱人的条件了,你们皇帝不同意互市,怕是有别的顾虑吧。”

      “顾虑自然是有的。”姜禾不慌不忙,道:“听说你们惯会背信弃义,跟这样的部族打交道,自然得谨慎谨慎再谨慎。”

      那杜尔冷笑道:“什么背信弃义,不过是借口。中原人最是狡诈,若真不愿与我们往来,又何必让那些商人高价走私,不就是想牟取更多暴利吗。”

      话音未落,萧昫和姜禾俱是一愣。

      “走私?”

      怎么会!

      萧昫几乎是立刻反驳道:“不可能,边疆走私案本王亲自督办过,涉案之人早已尽数伏法,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

      那杜尔道:“王爷不必急着否认,这条线断了,自然会有别的线接上。”

      萧昫还欲说什么,姜禾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示意他先别急,那杜尔话里有话,像是有备而来。

      姜禾脑子转得飞快,“空口无凭的指控,谁都会说,若真有实据,不妨摆出来看看,免得在这儿猜来猜去,倒显得使者诚意不足。”

      那杜尔似是早有所料,忽然抬手拍了两下。

      下一刻,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来人身形极高,双手拄着拐杖,左腿明显有些不利索,走路一跛一跛的。

      他脸上横着一道极长的伤疤,自额头斜贯而下,直没入衣领之中,乍一看有些骇人。

      可即便如此,仍能从骨相轮廓中依稀辨出,这人容貌未毁之前,应是极好看的。

      那杜尔望着萧昫,意味深长道:“王爷可还认识此人?”

      姜禾还没反应过来那杜尔这话是什么意思,忽听“砰”的一声。原是萧昫情绪激动,起身时动作过猛,不小心带倒了身下的凳子。

      “萧昫?”姜禾下意识扯了扯他的衣袖,可萧昫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径直走到了那瘸腿男人面前。

      “臣……参见王爷。”那人说着便要行礼,只是膝盖还未弯下去,便被萧昫一把扶住。

      “你,还活着?”

      那人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苦笑,“是,臣还活着。”

      那杜尔适时开口,“忘了介绍,这是我的朋友谢川,也是你们中原人。”

      姜禾心头一颤,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形同枯木、满脸刀疤的瘸子,竟是大长公主驸马谢川。

      萧昫没有说话。

      当年的事,姜禾也听说了不少,便开口问:“你怎会和那杜尔在一起?”

      谢川缓缓道:“当年公主府满门遭灭之后,臣便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一路被人追杀,险些死在戈壁荒漠之中。幸得那杜尔路过相救,这才捡回一条命……这些年臣苟延残喘,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什么真相?”姜禾眉头微蹙,“你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今日突然现身,究竟想说什么?”

      谢川嘴唇颤了颤,却迟迟说不出话。良久,他才看向萧昫,道:“王爷可还记得,当年白虹贯日,张简在御前说的那番话?”

      萧昫如何不记得。

      当年他费尽心思才查到张简这条线,可还没来得及撬开对方的嘴,张简便离奇身亡,如今谢川突然提起此人,显然并非无的放矢。

      “自然记得。”萧昫盯着他,“此事与你说的真相有何关系?”

      “那番话,”谢川闭了闭眼,“是我教张简说的。”

      萧昫怔住。

      谢川强忍着啜泣:“我那时识人不清,助纣为虐……我、我对不起公主,亲手把她送上了绝路。”

      萧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川被他提得几乎脚不沾地,却没有挣扎,只是望着萧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天下人都道是王爷您狂悖无道,亲手屠尽了大长公主府上下数百口人。可谁能想到,真正要了长公主的命,将您玩弄于股掌之间、让您被天下人唾骂的幕后主使……是您的皇兄,萧晟!”

      萧昫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望着谢川,像是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什么也没找到。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似的,猛地将谢川摔在地上,吼道:“一派胡言!当年之事分明是有心之人设计,意在将我们姐弟三人赶尽杀绝!皇兄清正仁厚,与长姐手足情深,岂容你在此胡乱攀咬。”

      “王爷这话是觉得臣在污蔑他?”谢川跌坐在地上,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可当年替他做那些见不得光事情的人,就是臣啊!”

      萧昫眼中杀意顿起。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谢川咽喉,“不可能,你血口喷人!”

      谢川望着那柄长剑,笑得比哭还难看,“世人都道臣与长公主是青梅竹马、一往情深,可哪有什么情投意合,这一切都是阿晟的意思。”

      “什么意思?”萧昫握剑的手骤然收紧,锋利的剑尖顿时在谢川颈间压出一道血线,“你娶长姐为妻,从一开始便是皇兄的安排?”

      “是。”谢川苦笑一声,“对外只说是长公主厌倦了京中尔虞我诈,臣才带她远走北疆。实则是阿晟早就想在边疆培植自己的势力,却苦于无人可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臣安插了进去。可臣万万没有料到长公主发现了此事,她发现了臣在暗中替阿晟勾结外族、倒卖盐铁私市谋取暴利,致使边民困苦不绝,发现了阿晟包藏祸心,竟意欲弑父夺位!长公主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她太正直、太善良。她不忍看北境百姓受苦,更不愿看到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背上千古骂名,数次写信苦苦劝阻,求他悬崖勒马……”

      “够了。”萧昫厉声打断,“就算长姐知道了他的谋划又如何?他何至于……”

      “何至于对自己的亲姐姐痛下杀手?”谢川接过他的话,“阿晟筹谋多年,岂会因为几句劝说便放弃唾手可得的大业?公主知道得太多,又执意阻拦,于他而言,早已成了不得不除的绊脚石。起初臣还以为,他多少会顾念几分血脉亲情,毕竟那是与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可臣终究还是高估了人心。”

      萧昫耳边嗡鸣不断,却还是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听他继续说下去。

      “恰逢那年白虹贯日,乃百年难遇的大凶之兆,阿晟便借着张简之口,将流言引向北方边境。陛下本就疑心深重,又一直对当年双生子克父的预言耿耿于怀,闻得此兆,第一个疑心的便是远在北疆的长公主。阿晟……便顺水推舟,借陛下之手除掉了她。”

      “你胡说!”萧昫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你胡说……”

      “公主到最后都不相信,自己的亲弟弟会害她,可那杯毒酒……是臣亲手送过去的。”

      “闭嘴!”萧昫终于忍受不住,低吼出声,“你给本王闭嘴……”

      谢川却只是流着泪继续说道:“公主死后,阿晟便开始清理所有知情人,公主府上下数百条人命,无一幸免。臣知道得太多,自然也在其中,后侥幸逃了出来,也是被人一路追杀,生不如死。”

      “不可能……”萧昫踉跄着后退一步。

      那是他敬重了半生,信赖了半生的人,也是幼时在深宫之中,唯一会护着他和长姐的人。

      母妃早逝,父皇冷漠。

      在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是兄长一次次替他们挡下旁人的冷眼与算计,挡下那些本不该由一个孩子承受的风刀霜剑。

      若没有兄长,他们姐弟二人能否平安长大都未可知。

      于萧昫而言,萧晟不仅是兄长,更是他年少时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谋逆?

      又怎么可能会亲手害死自己的亲姐姐?

      “不可能……”萧昫眼眶通红,“这不可能……”

      “你们都是骗子,这些是突厥人故意编出来的鬼话,想离间我们兄弟!对,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萧昫梦呓般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反驳谢川,还是在否定自己刚刚那番话,只见他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向地面。

      茶盏应声而碎,可萧昫面上的崩溃感却丝毫没有减退。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神智一般,他抓起手边能碰到的一切往地上砸去。

      一时间,满地狼藉。

      姜禾从未见过萧昫这般失控的模样,顾不得多想,快步上前想拦住他,却被他不慎推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不轻,再加上她这具身子本来就弱,大惊大恸间登时咳出一口血来。

      萧昫怔怔望着那抹血迹,眼底的疯狂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他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反反复复只是那一句:“我不信……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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