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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笑泯却分班憾 五人小队意相连》 康衢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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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衢书院迎新营地,第二天,最先醒的依旧是言若渊,和昨天一样,辰时一刻,他准时睁眼,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帐外隐约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一点点在晨光里浮出来。帐顶的布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落在他脸上。他目光有些空,却又像是看得很远,在想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只是隐隐有种预感:到了书院,大概就再没有现在这样的日子了——几个人挤在一顶帐篷里,睡得乱七八糟,谁也不嫌弃谁。到了书院,他们或许会被分到不同的院落,不同的队伍。
一想到这,他心里就酸酸的,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舍不得。说到底,言若渊也只是个刚满九岁的孩子。
这些天跟大家混在一起,嘴上嫌烦,心里却早就习惯了。可一想去了书院,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吵吵闹闹地挤在一块儿,鼻尖就忍不住一酸,他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来,可视线还是一点点模糊了,眼泪悄没声地滑下来,顺着眼角滴进枕头里。
哭声不大,可是耐不住旁边是耳力极好的林木。
林木迷迷糊糊地被吵醒,翻了个身,下意识往旁边一暼:“谁啊,大早上的——”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晨光从帐缝里钻进来,落在言若渊脸上,那双平时总是冷淡得像藏着星星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厉害,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
林木整个人都懵了。
他印象里的言若渊,从来都是淡淡的。就算环山跑跑到腿软,也只是把眉头越皱越紧,咬着牙硬撑,连一声“累”都不肯说。
哪像现在这样,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掉眼泪……别说,哭起来还挺好看的。
“你……你哭了?”林木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都僵在那儿,“言、言若渊,你怎么了?”他一边问,一边慌手慌脚地爬过去,伸手想去拍他,又不敢真的拍下去,只能僵在半空中,“你、你别吓我啊,是不是哪里疼?还是做噩梦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一边的姜鹤年给吓醒了。她反应极快地撑起上半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双手做防御姿势:“怎么了!”
不太清醒的脑袋看到言若渊眼角没来得及擦干的泪时,整个人愣了两秒,睡意瞬间飞了一半:“……言若渊哭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连鞋都顾不上穿,就从铺位上跳了下来:“喂,你怎么了?林木欺负你了?”
林木正准备解释。
一旁的乔楚青被姜鹤年吼得也醒了,翻了个身,刚想抱怨两句,一抬头就对上这诡异的画面,顿时也愣住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鱼纱芽跟着坐起来,脑袋还没完全清醒,眨巴着眼问:“你们在干嘛?……若渊,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帐篷里一下乱了套,四个人一下全都挤在言若渊的铺位旁,你一句我一句地问,谁都没见过这副场面。
“你是不是被人打了?”乔楚青皱着眉,伸手就要去掀他的被子,“让我看看,哪儿受伤了?”
言若渊一见这场面把头藏的更深了,觉得自己的脸如火般滚烫。
就在这时,帐门被人掀开一条缝,一道略显疲惫却还算温和的声音传了进来:“整个营地就你们这顶帐篷,大清早就吵成这样。”万老师拎着一叠名册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一点晨露的味道,看见四个孩子围着一个,中间那个眼圈红红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出什么事了?”万老师皱眉,视线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言若渊身上,“你们欺负他了?”
姜鹤年立刻站出来:“没人欺负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木一把拽住了袖子。
林木干笑两声:“没、没什么,万老师,就是若渊做了个噩梦,吓着了。”言若渊从被子里抬头,眼睛还红着,却咬着牙挤出一句:“我没事。”
万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几个孩子,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淡淡地说:“没事就好。”他招呼了一声,外头立刻有人捧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走了进来。
“这是书院的制服。”万老师随手拿起一套,抖开给他们看,布料颜色统一,是亮眼的浅绿色,边角用灰色的线细细滚边,左肩位置还留了一块空,像是专门用来缝徽记的地方。“从今天起,你们在书院就穿这个,一人两套,自己分清楚。”他把衣物分到每个人手里,“换好了就出来集合,别磨磨蹭蹭,还有——”他顿了顿,视线在那几双好奇的眼睛上停了一瞬,“衣服穿在身上,就别再胡闹了。”
万老师走后,几个人再三确认言若渊真的没事后就去换衣服了。
帐篷里一时间全是窸窸窣窣的换衣声,浅绿色与灰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把整个营地的颜色都悄悄染得鲜亮了几分。等林木最后把灰色腰带系好,帐篷门被风轻轻一吹,外头的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一排崭新的身影上,几个人站在光影里,谁也没先说话。
林木下意识挺了挺背,发现书院制服一上身,人居然有点端肃起来,忍不住摸了摸袖口的灰边:“哎,我怎么感觉……突然变得像个正经学生了?”
乔楚青瞥了他一眼:“你先把扣子扣好再说。”
鱼纱芽低头转了个圈,浅绿色衣摆轻轻扬起,像一片被风托起的嫩叶:“好好看啊。”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后每天都要穿这个。”
姜鹤年没说话,只是抬手把腰带又收紧了一分。灰色带子勒在腰上,把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勾勒得利落许多。她侧头看了看旁边的言若渊,少年已经把眼泪擦干了,浅绿色长衫衬得他皮肤更白,眉眼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冷的,反而多了一点柔和。只是眼尾还微微泛红,像被晨光照得有些发烫。
“走吧。”姜鹤年背着包袱率先走了,“再磨蹭,真要挨训了。”林木立刻跟上:“对对对,第一次穿制服集合,可不能迟到。”乔楚青小跑两步,跟在他们身后,鱼纱芽依旧慢悠悠地压阵;言若渊落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顶熟悉的帐篷。
被褥还乱糟糟地堆在原处,空气里残留着几个人的气息。
把手里的长枪紧紧握了握,快步追上去,浅绿色的衣摆轻轻一晃,和前面几人的颜色融在了一起。
等几人站到昨天的位置时刚好辰正一刻。
万老师依旧神色沉稳,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缓缓开口:“现在,我念到名字的学生,站到第一个圆台上——扬子江、泰诺、武田……乔楚青。”
“……乔楚青?”林木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被旁边的人听见了。乔楚青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衣襟,冲几人挤出一个笑:“我先走一步,咱们书院见。”
“少说两句吧你。”姜鹤年别开脸,语气故作嫌弃,却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你性子软,被欺负了要说,听见没?”鱼纱芽眼睛一下子红了:“你……你有空了记得找我们。”乔楚青脚步顿了顿,“别这么伤感,又不是见不到了。”言若渊抿了抿唇,只低声道:“保重。”
简单两个字,却像是把千言万语都压住了。乔楚青冲他们点点头,转身踏上圆台。几人望着那道背影,心里像被抽空了一块,却谁也没再说什么。
不等休息,万老师又换了张单子,翻页的声音在空地上格外清晰:“接下来的人,去到第二个圆台——顾佳、美克、樊几……鱼纱芽。”
“鱼纱芽?”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声重复,“是我啊……”
“快去。”林木推了她一把,声音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别磨蹭。”鱼纱芽眼圈一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我走啦,你们……别太想我。”
“谁想你。”姜鹤年别开脸,却还是抬手帮她把衣领理了理,“到那边别总神颠颠的,知道吗?”
言若渊只轻声道:“保重。”
鱼纱芽冲他们用力挥了挥手,转身跑向第二个圆台。浅绿色的身影一点点远去,像被风轻轻吹离的一小片叶子。
随后万老师又念了几波人,一个个名字像被风吹散的纸鸢,被分到不同的圆台。等到场上只剩下三十多个人的时候,万老师和上手册:“好了你们剩下的三十三个人是一起的,都到第十圆台上。”
三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迈出一步。
却听见万老师的声音在他身前停住:“姜鹤年,你先留下。”
她脚下一顿,像被人突然按了暂停,言若渊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瞬的错愕,又很快压了下去,只轻声道:“待会儿见。”
林木则是一脸不解:“哎?你怎么不——”话到一半,被万老师冷冷一瞥,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冲她挤挤眼,“那你先撑住,我在那边等你。”两人转身离开,浅绿色的衣摆一前一后,很快汇入第十圆台的队伍。
待所有人站好,每个圆台上的老师同时抬手结印,指尖灵光一掠。下一瞬,圆台四周猛地涌起一圈冲天白光,像被无形之手从地底抽起的光柱,将人整个吞没,十息之后,白光骤然一收,像被什么猛地掐断,连同光芒一起消失的,还有圆台上的所有身影。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石面,以及尚未散尽的淡淡光晕。
万老师淡淡看了姜鹤年一眼,目光从她浅绿色的衣襟扫到那双还微微发紧的手:“别紧张,不是要罚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的情况,有点特殊。”
姜鹤年瞬间了然,耸了耸肩:“是星图的预言,对吗?”
万老师看了她一眼,伸手从腰侧挂着的金属球里取出一封封好的信,递过去:“这是书院和各国对你做出的统一安排,你先看看。”姜鹤年接过,拆封,一目十行地扫过,越看,脸色越怪,直到最后一行,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震惊的问:“一个人???”
万老师解释道:“书院让你单独一个人,不是为了防范你伤害别人,而是——”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有太多人不希望,你真的走上成魔那条路。”
姜鹤年心里微微一动,嘴上却还是不服输地哼了一声:“那你们可得好好教。教不好,我十八岁那天就去你们书院门口打个卡,让星图的预言成真。”
万老师语气平静,“你会有对你更专业的老师。”“专业的?”姜鹤年眯起眼,“有多专业?”万老师顿了顿,“书院里,只有一个人有资格教你。”姜鹤年愣了一下:“谁?”
万老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从金属球里又取出一枚小小的金色令牌,抛到她手里,令牌冰凉,刻着简单的纹路,背面只有两个字——“康衢。”
姜鹤年瞳孔微微一缩:“……你说的‘专业’,是这个意思?”
“准确来说,”万老师道,“你是院长亲自点名要的人。”姜鹤年脑子里嗡的一声,刚刚那点愤怒和委屈,一下子被震惊冲淡了不少,她下意识握紧令牌,指尖用力到泛白:“那……言若渊他们呢?”
“他们是按正常流程分班的。”万老师道,“你以后想见他们,随时都可以。”姜鹤年一脸怀疑地盯着他。
万老师不再解释,拽着她就往圆台走。抬手结印,指尖灵光一闪,四周光圈缓缓升起,把他们罩在里面。十息之后,脚下一轻,光圈散去,眼前的世界已经变了。
“欢迎来到康衢书院。”万老师侧头冲她笑了笑。他转身往里走,姜鹤年只好跟上。风从侧面吹来,带着一点石头发干的味道。
“书院在兀绵山脉的一处褶皱里。”万老师像是随口说,“你真从外面路过,是看不见的,只有通过特殊法印才能进出。”姜鹤年抬头看向前方,那所谓“山门”,并没有她想象中那种雕梁画栋的气派,只是两堵高耸的青灰色石墙,中间一道厚重的铁木门。门楣上“康衢书院”四个字,笔画锋利,像是一刀一刀刻进去的,看得人心里发紧。
“看见门顶那块黑曜石没?”万老师抬了抬下巴,“里面有符文在转,能照出靠近者身上的魔气波动。你若真到了来书院门口打卡的那天——”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可得小心了。”姜鹤年听出他在拿预言打趣自己,嘴角一抽,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
穿过山门,是一条笔直的长石道。两旁没有花树,只有一排排兵器架和演武场。刀枪剑戟在晨风中泛着冷光,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块刻满咒文的界碑,碑上的字微微发亮,像在低声警告什么。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万老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书院占地很广,用的是‘九宫八阵’的布局。”他随手一指远处那座高塔:“那边是藏书阁和中枢塔,塔身外面那层淡金色的流光,是护塔结界,日夜不熄。里面不光是书,还有历代御魔师的遗物和封印物。”说完,又随意扫了一圈:“周围一圈,大致是讲堂、演武场、炼器坊、丹室、御魔阵台、地牢和禁书区。你以后会慢慢熟。”
他们一路走,一路看,不知走了多久,地势慢慢往下,眼前出现一处小山谷,水声隐约,空气里多了点潮湿的草木味。万老师停下脚步,指着前面那几排房子:“宿舍区不在主道旁边,都散在这种山谷里。每栋都是独立小院。”
姜鹤年打量着那些白墙黑瓦的房子,看着挺素雅,也挺秀气,忍不住问:“这房子……结实吗?要是有人在屋里打起来,会不会一抬手就把屋顶掀了?”
“放心。”万老师淡淡道,“院墙里刻满防御阵纹,窗棂是灵木做的,一般切磋打不坏。真要打坏了——”他看了她一眼,“那你们就该去演武场,而不是宿舍。”
天空被一层淡灰色的结界罩着,阳光透下来,变得有点冷白,落在石墙和兵器上,让整个书院都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色调。路上的学生穿着统一的浅绿制服,步伐利落,几乎没人在院中打闹。
姜鹤年忽然有点明白,这里不是给人“读书”的地方,藏书多,只是它的一面,另一面,是成排的墓碑、封魔碑,以及那句刻在每个学子心里的话——“御魔者,以身为盾,以心为阵。”
这不是书院,更像是一座提前为战争准备的堡垒。
万老师抬手在姜鹤年额头上轻轻一敲:“走了,该带你去宿舍了。”她下意识揉了揉脑袋,快步跟上,一路穿过层层院落,最终停在最深处的一座小院前。
“好了。”万老师侧身,朝院门口示意,“去那块木板上录入一下信息。”
姜鹤年走上前,只见院门上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棕色木牌。她抬手按上去,两息之后,只听院门上传来一声——“啪嗒。”院门应声而开。
万老师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进去吧,里面有给你准备的惊喜。”
“惊喜?”姜鹤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脚步却还是一点点往里挪。
她一边频频回头,一边伸手拉开大门走进去,发现房间内一片昏暗,窗帘被人严严实实地拉上,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突然,一个人影朝她扑了过来,姜鹤年身形一晃,腰间的五寸金杖滑入掌心,握住金时,杖身快速伸长为三尺,手腕一旋间,已斜斜指地。杖顶那朵金色莲花紧紧闭合,仿佛一枚尚未苏醒的花苞,杖尾繁复的金纹在光下微微发亮。
那人静立不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双腕上的八个异形手环轻轻颤动,有的边缘锋利如刃,有的布满倒钩与齿纹,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嗡鸣。
姜鹤年嘴角上扬,她脚尖一点,身形贴地掠出,金杖从下往上撩起,带着清脆的破风声直取那人下盘。那人侧身一滑,脚下踏出一个极小的弧线,同时右手一抬,三只手环“咔”地扣在一起,化作一面弧形金属盾,精准挡在金杖的轨迹上,金杖撞上金属盾,发出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姜鹤年借势翻腕,金杖顺势一旋,绕过盾面,杖尾横扫,直逼那人腰侧。那人不退反进,左手五指一松,两只手环飞射而出,在空中交错成十字,稳稳夹住杖尾,金纹处的光芒一闪,金杖猛地一震,将两只手环弹开。姜鹤年身形腾空,脚尖在杖尾一点,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金杖随之化作一圈金色光弧,自上而下重重砸落。
那人双臂一振,剩余手环齐齐飞出,在空中分裂重组,化作数道细长的金属链,从四面八方向金杖缠去。手环与金杖在半空中不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姜鹤年眼中寒光一闪,双手握杖,猛地往地上一杵,杖尾金纹骤然亮起,带着尖啸从手环缝隙中穿出,直刺那人胸口。那人腰身一折,整个人几乎贴地滑行,同时右手一勾,几只手环在空中合拢,化作一面完整的金属屏障挡在身前,金杖重重撞上屏障,杖顶莲花微微一颤,花瓣似开未开。
姜鹤年借力后撤,脚尖在地面连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金杖在她手中再度一震。
那人缓缓坐在地上,手环一一飞回,重新扣回他的手腕。他垂眸看了看微微发红的金属表面,指节轻轻一敲,手环恢复平静。
两人隔着距离,呼吸略乱,却都没有再动。
姜鹤年二话不说,抬手又是一杖点过去:“再来!”那人一看,立马抱头大喊:“我是林木别打了。”姜鹤年有意逗他:“胡说,林木怎么可能打我,你肯定是来偷袭我的,少废话。”那人被吓得一缩脖子:“救命啊,姜鹤年疯了——!”
这一嗓子刚落,旁边突然“嗡”地一声,一杆长枪破空而出,枪尖带起的劲风一卷,屋里的床帘“呼”地被掀到半空,借着床帘翻飞间漏下的那一抹光线,两人的身影终于清晰起来,姜鹤年眼神一凛,脚下一点,整个人像被线拽着似的向后滑出,金杖在她掌心一翻,三尺杖身竖在身前,杖顶莲花合拢,杖尾金纹一亮。
“叮——!”
长枪枪尖重重点在金杖杖身,火星炸开,空气被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言若渊半蹲在地,上身微仰,长枪从他肩头斜斜撑住,枪杆上一圈圈暗纹在光下泛着冷色。他额前碎发被风吹乱,抬眼时,眼里带有微不可察的笑意。
姜鹤年稳住身形,金杖被震得微微发麻,她却笑得有点兴奋。
言若渊手腕一抖,长枪自下而上挑起,枪尖擦着金杖划过,带起一串火花,直取她肩颈。
姜鹤年脚下画弧,整个人像贴着地面滑出去,金杖顺势横扫,杖尾带起一道金色弧线,逼他收枪回防。
言若渊把长枪往地上一杵,借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枪势如流星坠地,自上而下直压下来。
姜鹤年眼神一沉,双手握杖,猛地往地上一磕,杖尾金纹骤然亮起,带着尖啸迎向枪势。
“铛——!”
金杖与长枪在半空狠狠撞在一起,声音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姜鹤年被震得脚下一滑,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却顺势一拧腰,金杖自下而上撩起,杖身绕着枪杆旋转,直逼言若渊手腕。
言若渊收枪回撤,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枪尖点地,借力翻身落地,与她拉开丈许距离。
一旁默默看戏的乔楚青和鱼纱芽拍了拍手,掌声在屋里轻轻回荡,把这一屋子剑拔弩张的气氛硬生生拍成了“赛后点评现场”。
乔楚青慢悠悠从桌边站起来,顺手把刚才嗑了一半的瓜子往碟子里一倒:“可以啊,你们俩这‘长枪破风,金杖镇场’,比说书先生讲的还带劲。”
鱼纱芽趴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一下,长枪扫风好帅!姜鹤年你最后那杖尾一磕,金纹亮起来的瞬间绝了!”她说着,又忍不住补刀:“就是屋里东西有点惨,桌子歪了,椅子倒了,下次你们要切磋,记得先把值钱的都收一收。”地上翻倒的木椅和被震歪的小几,默默证明着刚才那场交手有多不客气。
言若渊握枪的手指微微一紧,明显不太习惯被人围观,更不习惯被人点评。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杵,冷声道:“你们看得很开心?”
乔楚青立刻正色:“还行。主要是,不花钱就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打戏,多难得啊。”
鱼纱芽疯狂点头:“对对对,乔楚青之前一直说她很能打,我还没见识过呢,总得让我开开眼吧。”
姜鹤年:“……”她缓缓转头,盯着这两个“好朋友”,笑得很温柔:“你们俩,是不是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乔楚青立刻把瓜子一揣,后退半步:“咳,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别客气。”
鱼纱芽跟着往楼上溜:“对,我们去……给你们准备茶水。”话音未落,两个人已经一溜烟跑走了。
林木一看这俩人跑了,立马跟上:“唉……这事可是咱们一起参与的,别把我一个人落这!!!”
姜鹤年把他拦下:“先别走,有事问你。”
几人把房间里的床帘都拉开后,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姜鹤年率先问道:“我们不是不在一个班了吗?”
林木懒懒地靠着椅背,一条腿搭在桌沿上,整个人像被重力按在椅子里:“当时万老师把我们分开的时候,我也以为以后就各过各的了。结果传送盘里那个老师说——‘从进入新生试炼起,你们就已经开始组队了。分班只是把相同属性的学生统一管理,以后的外出训练和比赛,都是以小队为单位进行的。’”他说到这儿,突然坐直了些,故意压低声音,学得有模有样:“记住,从这一刻起,你们的背后,永远有四个人可以依靠。”
屋里安静了半秒。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乔楚青和鱼纱芽端着茶水晃下来,边走边调侃:“啧啧啧,早上的时候啊,某个人还在为大家要分开哭鼻子呢,”乔楚青故意拖长声音,“你看他这会儿——”鱼纱芽捂着嘴偷笑,眼尾都弯成了月牙,接道:“笑跟春风吹动的湖面似的,一圈圈的甜波呦往外荡~漾~,哪还有那偷偷抹泪的可怜样!”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跟报幕似的。
言若渊被点名,从沉思里抬头,正好对上两道看戏的视线。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耳尖微微一红,却没反驳,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又坦然:“嗯,开心。”
这一声“开心”太自然,反而把乔楚青和鱼纱芽噎住了。
乔楚青差点把茶泼出来:“……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比如‘你们误会了’、‘我没有’之类的?”鱼纱芽跟着点头:“对啊,你这么老实,我们都不好继续编排你了!”
言若渊淡淡看了她们一眼:“你们不是已经编排完了?”
姜鹤年在旁边听着,差点没绷住,只好低头假装认真喝茶。林木靠在椅背上,笑得没心没肺:“你看,人家言若渊多诚实,哪像你们,只会在别人背后讲。”
乔楚青立刻炸毛:“谁背后了?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好吧!”鱼纱芽也跟着起哄:“对,我们是专业吐槽小队内部关系的。”
言若渊没再理会她们的调侃,视线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认真开口:“能分到一个小队,确实值得开心。”
姜鹤年抬眼看他,语气随意:“行吧,那以后训练,你可得努力了。”言若渊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也别总冲在最前面。”
“那不行,”姜鹤年把茶杯一放,“我可是小队的——”
“暴力输出担当。”林木抢答。
“气氛调节担当。”乔楚青补刀。
“麻烦制造担当。”鱼纱芽总结。
姜鹤年:“……”
她深吸一口气,笑得极其和善:“你们三个,是不是想活动活动筋骨啊?”
乔楚青光速后退:“咳,我突然想起身份铭牌还没拿。”鱼纱芽紧随其后:“我去——帮他拿。”林木慢吞吞站起来:“那我去……给你们加油。”
话音未落,三个人已经一溜烟跑了,顺手把门带上,还不忘在门外压低声音:“队长和副队长好好聊,我们先走了!”
“谁是副队长?!”屋里同时响起两道声音,门外三人笑得像偷到鸡的狐狸。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鹤年抱臂看着言若渊:“你也听见了,他们现在连队长副队长都开始乱封了。”言若渊把长枪靠在墙边,语气平静:“随便他们。反正,我们五个是一队。”姜鹤年愣了愣,随即笑了:“嗯,一队。”姜鹤年伸出拳头,言若渊看着那只拳头,认真地也伸出拳头,轻轻碰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