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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斗嘴疗伤两不误 小队情谊初长成》   风越来 ...

  •   风越来越大,吹得树枝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咆哮。有人在这股寒风中停下了脚步,扶着树干瑟瑟发抖,有人干脆蹲在路边,再也不想动。

      但也有人,在风里跑得更快,姜鹤年他们五个,就是后者。

      他们像一支小小的箭,从人群中穿过,沿着山道一路向上。有人认出了他们,忍不住低声惊叹:“那不是三七号帐篷的几个人吗?”

      “他们不是有伤吗?”

      “有伤还跑得这么快?”

      “……这就是差距吗?”

      议论声很快被风声淹没。

      当他们终于跑到山顶时,风已经大得几乎要把人吹下去。姜鹤年扶着一块岩石,大口喘气,背后的伤在刚才那一段冲刺中被扯得生疼,却也因此变得麻木。

      “还能跑吗?”言若渊放下转移到自己背上的乔楚青。

      “当然。”姜鹤年道,“你以为我是那种到了山顶就想躺下的人?”

      “我只是确认一下。”言若渊道,“因为接下来,是下坡。”

      他指了指另一侧的山道——那条路蜿蜒而下,看起来比上山时更陡,更险。

      “后面的路,让我自己来吧,我可以的。”乔楚青道,“下坡比上坡更累,尤其是对膝盖。”

      “对腿上有伤的人来说,更是折磨。”林木看向言若渊。

      言若渊淡淡道:“没事,我可以。”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抱怨,只是把手中的长枪用力握了握,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那就走吧。”姜鹤年道,“争取在两个时辰内跑完。”

      “你还想拿优?”林木道。

      “来都来了。”姜鹤年道,“你以为我来书院,是为了拿个‘中’回去给我二哥看?”

      “你二哥会在乎这个?”乔楚青问。

      “他不会。”姜鹤年道,“但是,我会。”

      她说完,率先迈出了第一步。

      下坡的路比他们想象中更难。每一步都要控制力道,既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容易摔,太慢则会不敢下脚,没有节奏。

      风从背后吹来,像是有人在推他们,却也在每一次转弯时,试图把他们甩出去。前面有人在转弯处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了下去,幸好被空中监视的老师拉了起来,才没有酿成大祸。

      姜鹤年在一次次转弯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下坡的路越走越陡,林木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顺着坡道往前冲,步子乱得像被人推着跑。

      “靠——!!”

      他仰起头,冲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喊:“我——不——要——滚——回——去——啊——!!!”

      声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在山谷里撞出一圈又一圈回声,一层层叠在一起,听上去像是有一群人在远处跟着起哄:“滚——回——去——滚——回——去——”

      “这山怎么还骂人呢?!”乔楚青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被言若渊伸手拉了回来。

      “谢了。”他微喘着说“别再谢第二次。”

      姜鹤年怼他:“下坡还分心,你是真想和林木一起滚下去,顺便给我们表演个‘双人滚雪球’?”

      “闭嘴!”鱼纱芽在林木后面被他吼得耳膜一震,忍不住抬手捂了捂耳朵,“你再喊,整座山都要以为我们在集体发疯了!”

      “那你倒是拉我一把啊——!!”林木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抓路边的草,结果连根草都没抓稳,脚下更快了几分。

      “你别乱抓!”姜鹤年头也不回,“顺着坡,小碎步,别跟它较劲!”

      林木一边“啊啊啊”地叫,一边勉强稳住身形,踉踉跄跄地把速度压了下来。

      “我、我好像……”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点掌握技巧了……”

      “那你刚才是在干嘛?”鱼纱芽凉凉道,“给山配音?”

      “我那是……”林木气喘吁吁,“给命运呐喊!”

      “可惜命运听不见。”言若渊淡淡道,“万老师听得见。”

      林木:“……”

      他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只留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脚下越来越稳的脚步声。

      就这样,几个人连滚带爬,接连超过前面的人,稳稳冲到了这次环山跑的最前列。

      当他们终于跑回中央大帐前的空地时,万老师掌心的荧蓝光球已经暗淡了一半。

      “一个半时辰不到。”他看着又是狼狈不堪的几人,淡淡道,“不错。”

      姜鹤年喘着气,勉强站直:“教官……我们……算优吗?”

      算。”万老师道,“你们五个,都是优,而且是第一名。”

      林木听到这句话,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躺一会儿了……”

      乔楚青白着脸,却还是忍不住吐槽:“你刚才跑得那么拼命,我还以为你要拿个‘优’回去给你家账本看。”

      “那倒不用。”林木道,“我只要在账本上写——‘今日跑步消耗巨大,建议多吃两碗饭’,他们就会很开心。”

      鱼纱芽靠在旗杆上,仰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嘴角微微上扬:“星盘说——今天宜坚持,不宜放弃。看来它这次没骗我。”

      言若渊则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背后的长枪放下,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走了一趟寻常的山路。

      万老师看着他们,目光里终于多了一丝真正的赞许:“记住今天的感觉,以后,你们会有很多次,比这更累、更苦、更绝望的时候。”

      “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今天学到了什么。”顿了顿,他抬手,荧蓝光球在掌心轻轻一晃,化作五个光点,洒向他们:“好了,这一次的成绩,我会全部记录在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依旧辰时正刻在这集合,正式回书院。”

      姜鹤年把金杖往地上一撑,勉强站直,背还在隐隐作痛,额上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靴面上,溅出一小朵水花。她抬眼看向万老师:“老师,那今天——”

      万老师看了她一眼,“接下来,你们只有一件事要做。”

      林木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不会还有第二圈吧?”

      “修养。”万老师翻了个白眼,“吃饱,睡足。”

      林木愣了愣,随即大喜:“这我擅长!”

      “别高兴太早。”万老师冷冷补了一句,“明天进了书院,你们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说完,转身往中央大帐走去,灰衣在风里轻轻一晃,人已经进了帐。帐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仿佛把刚才那番冷硬的话,一并关在了里面。

      “走了。”姜鹤年把金杖往肩上一扛,转头看向还靠在旗杆上的鱼纱芽,“吃饭了。”

      “星盘说,今天宜多吃。”鱼纱芽收起星盘,一本正经,“我只是在等一个最吉利的离开时机。”

      “那现在呢?”乔楚青问。

      “现在,”鱼纱芽看了他一眼,“你再不走,吉时就不吉了。”

      乔楚青:“……”

      他几乎是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那还等什么!”

      几人结伴往食堂走。

      风还在吹,却比之前柔和了些,不再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淡淡的金色,远处的山峦在光影里显出一层朦胧的轮廓。

      “今天。”乔楚青走到姜鹤年身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沙,“谢谢。”

      姜鹤年“嗯”了一声,语气随意:“谢什么?”

      “谢你没丢下我。”乔楚青道。

      “你就是晕死在那了,”姜鹤年淡淡道,“我也不会丢下你。”

      “哦?”鱼纱芽眼睛一亮,“这么好心?”

      “我只是不想,”姜鹤年道,“和二哥通讯说‘今日趣事’的时候讲——‘我有个同伴,跑着跑着人就没了’。”

      林木:“……”

      乔楚青:“……”

      言若渊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不过说真的。”乔楚青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从明天开始,我会好好练。你们不用再迁就我。”

      “迁就你也没什么。”姜鹤年道,“反正你以后要是再拖后腿,我们就把你绑在马上。”

      “我不会骑马。”乔楚青道。

      “那就绑在枪上。”言若渊淡淡接话。

      “皇子,你学坏了!”乔楚青沉默了一瞬:“你们这是在威胁我进步。”

      “算是吧。”姜鹤年道,“战场上,没人会因为你拖后腿,就停下来等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们现在——还不是在战场上。”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却像是在这一瞬间,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坐在食堂里,饭菜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混着草木的味道,让人格外想家。

      “我有点想我娘了。”林木看着盘子里的菜忽然道,“她做的红烧肉,比这里的好吃一百倍。”

      “你昨晚上还说,你娘做的菜是你童年阴影。”鱼纱芽拆台。

      “那是因为她有时候会把糖当成盐。”林木辩解道:“但红烧肉不一样,那是她的拿手菜。”

      “等你哪天想你娘了,”言若渊提议,“可以让你娘来书院看你。”

      “那也得等我取得一项荣誉吧。”林木叹气,“不然多丢人。”

      “那你最好,”乔楚青道,“从明天起,努力训练。”

      “放心。”林木道,“我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少了几分吊儿郎当,多了一点认真。

      远处,中央大帐前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明天,他们就要正式踏入康衢书院,而今天的绕山跑,不过是一个开始。

      日光从云缝里斜斜洒下,像一层薄金落在树梢和山道上,树叶被照得发亮,风一吹,地上的光斑便轻轻晃动,像一群安静的小兽在追逐,远处山峦被镀上柔和的光边,连尘埃都在空气里静静发亮。

      帐篷外的篝火被收拾干净,只剩几缕青烟还在往上飘,巡逻的弟子来回走动,脚步很轻,却很有节奏。

      三区七号帐篷里,乔楚青让其他四人在对面排排坐好,摆出一副江湖郎中的架势,手一摊:“来来来,都有份,一个都跑不了啊,每个人把自己哪儿难受说清楚,趁着乔医师今日心情好,一并给你们治了。”

      姜鹤年看着面前满桌的瓶瓶罐罐挑眉:“你这是要给我们看病,还是要把我们当试验品?”

      “当然是看病。”乔楚青一本正经,“试验品那是下一阶段的事。”

      林木立刻抱紧自己:“我突然觉得我一点都不疼了。”

      “不疼也要看。”乔楚青指了指他,“今天谁在山道上一边跑一边喊‘我不行了,我要死了’的?”

      “那是文学修辞。”林木严肃纠正,“是对生命的敬畏。”

      “是对自己体力缺乏正确的认知。”鱼纱芽补刀。

      “好了,一个一个来。”乔楚青拍了拍面前满桌的药品,“从姜鹤年开始。”

      姜鹤年靠过去,把金杖往地上一撑:“背。”

      “具体点。”乔楚青道。

      “上午天背着你跑的时候,被你这死沉的体重一压,伤口又裂开了。”姜鹤年面无表情,“满意了?”

      乔楚青:“……”

      他干咳一声,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按了按:“这里?”

      “嗯!!!”姜鹤年倒吸一口凉气,“你要是再用力一点,我就把你从帐篷里丢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乔楚青动作轻了些,指尖在她伤处周围游走抚触,“主要是皮肉撕裂,再加上你硬撑着跑了那么久,恢复得慢。”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药膏,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草药味立刻弥漫开来。

      “脱衣服。”他道。

      “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像在耍流氓,造吗?”姜鹤年翻白眼。

      乔楚青赶紧改口,“那请您把背后的衣服解开一点,我要给您查看伤口。”

      姜鹤年耸了耸肩,反手解开了几枚盘扣,鱼纱芽帮她把衣服拉了拉,把后背露了出来,旁边的言若渊和林木转移视线不去看。

      伤口已经结痂,却被扯得有些裂开,边缘泛着红。乔楚青看了一眼,眉心微微一皱:“你上午就不该背我的。”

      “难道能把你要死不活的扔路边?”鱼纱芽反问。

      “……不能。”

      “那不就得了。”

      乔楚青不再说话,用金匙沾了药膏,一点一点涂在伤口周围。冰凉的触感让姜鹤年忍不住缩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

      “这药有点凉。”她道。

      “凉就对了。”乔楚青道:“你要是觉得烫,那才是我下错药了。”

      “那你昨天晚上拿我当试验品呢!”姜鹤年激动到想站起来。

      乔楚青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解释道:“昨天是看你伤口还有余毒,那个药是解毒用的”

      乔楚青狡辩:“我能是那种人吗?”

      “你刚才还说试验品是下一阶段的事。”鱼纱芽在旁边提醒。

      “……那是修辞手法。”乔楚青道。

      乔楚青那些纱布,突然有些不自在地说:“鱼纱芽在,让她帮你吧。”又从药箱里摸出一个红色药瓶递给她,“这个是涂在膝盖的,今天下坡太伤膝盖了。”

      说完,他冲鱼纱芽抬了抬下巴:“你帮她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一下。”

      鱼纱芽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接过布条,一边拆旧绷带一边嘀咕:“知道避嫌了?昨天怎么不见你这么懂规矩?”

      “昨天那是紧急情况。”乔楚青轻咳一声,“再说了,昨天你也没在。”

      “所以今天我在,你就装君子?”鱼纱芽挑眉。

      “我一直都是君子。”乔楚青理直气壮,“只是昨天没机会表现。”

      姜鹤年懒得听他们斗嘴,接过红色药瓶在手里晃了晃:“行了,别贫了。”

      乔楚青这才收了笑,抬眼看向剩下的人:“下一个。”

      “我。”言若渊把长枪往旁边一靠,伸出腿。

      裤腿卷起,膝盖附近缠着的布条已经有些乱了,边缘渗出一点血迹。乔楚青看了一眼,神色认真了几分。

      “旧伤。”言若渊言简意赅“环山跑扯到了。”

      “你这不是扯到。”乔楚青皱眉,“你这是想以旧换新。”

      他伸手按了按言若渊的膝盖,力道不轻不重:“疼吗?”

      “还好。”言若渊道。

      “别跟我逞强。”乔楚青道,“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

      言若渊沉默了一瞬:“疼。”

      “那就对了。”乔楚青松了口气,“要是一点都不疼,我反而要担心是不是要给你截肢了。”

      他从药箱里拿出两瓶药,颜色都比姜鹤年那瓶深一些:“红色布条的是活血散瘀的,黑色布条的是加速伤口愈合的,你这腿要是再不好好养,以后上战场就是个隐患。”

      “我知道。”言若渊道。

      “知道还这么拼?”乔楚青忍不住道。

      “我也不能把你半死不活的扔路边。”言若渊淡淡道。

      一旁的三个人听到这话都在疯狂憋笑。

      乔楚青愣了一下咬牙切齿:“一个个就怼我吧!把我气死就开心了。”嘴上这么说,只是动作更轻了些,把药涂在他膝盖周围,又重新包扎好。

      “以后量力而行。”他道,“你要是倒下了,我们少一个能打的。”

      “我会注意。”言若渊道。

      “下一个。”乔楚青看向林木,“你先来,还是鱼纱芽?”

      “她。”林木立刻把手往前一摊,“女士优先。”

      “你很自觉嘛。”鱼纱芽斜了他一眼,“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走到乔楚青面前,伸出手晃了晃:“手有点酸。”

      “就这?”乔楚青怀疑。

      “脚也有点酸。”鱼纱芽揉了揉了腰,“腰也有点酸。”

      “你这是跑了一趟山,还是去干了一天活?”乔楚青吐槽。

      “我这是为团队操碎了心。”鱼纱芽一本正经,“星盘都替我作证。”

      “星盘还能记录你腰酸?”林木忍不住道。

      “星盘记录一切。”鱼纱芽道,“包括你跑不动的时候,骂了它三次。”

      “我那是骂天!”林木道,“怎么就变成骂星盘了?”

      “天就是星盘,星盘就是天。”鱼纱芽道,“你骂谁都一样。”

      乔楚青懒得听他们斗嘴,握住鱼纱芽的手腕,指尖在她脉门上搭了一会儿:“你这是累的,没什么大问题,早点睡,明天就好了。”

      “这么敷衍?”鱼纱芽不满意,“今天上山我可是背过你的。”

      “那你回去多看看星盘。”乔楚青道:“星盘会告诉你——你只是累了。”

      “……你这是在敷衍星盘。”鱼纱芽道。

      乔楚青无奈的抱拳谄媚道:“姑奶奶,您这体格,健壮如牛,去环山都算屈才了,干脆去环国得了。”

      轮到林木时,他一脸矫揉造作地走过去:“乔医师~我觉得我全身都疼。”

      “哪儿最疼?”乔楚青被恶心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心里~”林木娇娇的说,“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早起训练,我就心口发闷,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那是懒病。”乔楚青道,“晚期了。”

      “你这是见死不救!”林木痛心疾首,“我看错你了,乔医师!”

      “行了。”乔楚青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除了脑袋的毛病多了点外,没什么大问题。回去多喝热水,明天就好了。”

      “多喝热水?”林木怀疑,“你这是在敷衍我,还是在敷衍你的职业?”

      “我这是在提醒你。”乔楚青道,“你早上要是少喝两碗粥,今天也不至于跑那么费劲。”

      “那不行。”林木捏拳展示细弱胳膊上的肌肉,“我是靠碳水支撑生命的男人。”

      “你那是靠碳水支撑尊严。”鱼纱芽看着他“瘦骨嶙峋”的样子怼道。

      “你们这是人身攻击。”林木故作娇气道,“我要记在小本本上。”

      他说完,还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笔。

      “你这是……”姜鹤年好奇,“记账本?你还真有账要记啊!”

      “这是‘小林受伤记录册’。”林木摇头晃脑嘚瑟的说,“等我以后发达了,就拿着这个找你们一一讨回来。”

      “那你可能要记到毕业。”乔楚青白眼频频。

      “那正好。”林木故意用手盖住嘴唇娇笑,“这样我就有理由一直赖在书院不走了。”

      深夜,帐篷里只剩均匀的呼吸声,言若渊却没睡着,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今天的一幕幕——明明大家都累得不想多说一句话,却还是一个接一个坐到乔楚青面前,让他看伤、上药、重新包扎。谁哪里旧伤没好,谁哪里又添了新伤,嘴上谁都没提,可每个人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你真麻烦”“少逞能”的抱怨,最后都变成了“明天别硬撑”的叮嘱,他们照样互相怼、互相拆台,可在这狭小的帐篷里,心却在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靠近。

      言若渊静静望着帐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和他们做朋友,也不错。

      与此同时,神州大陆上雄踞一方的国家首领们,此刻正借‘千里传影’之能,共商关乎大陆存亡之危局。

      幽暗的密室或宏伟的殿堂内,一方巨大的法阵在地面流转着微光。随着灵力的汇聚,法阵上方,五道或清晰、或模糊的光影人形逐渐凝实。他们没有寒暄,只有冰冷的沉默在无形的“空间”中蔓延,如同实质般沉重。每一道投影都代表着一个古老传承的意志,一方山河的兴衰。忽明忽暗的光影映照着彼此肃穆或凝重的面容,仿佛那笼罩大陆、吞噬生机的可怖阴云,已然透过这千里之术,沉沉压在了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

      “诸公,”一个如金铁交鸣般的声音率先划破沉寂,来自最北方的一道凝实如青铜雕像般的投影,其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天象异变,地脉枯竭,魔瘴四溢……征兆已显!”他的话语,字字如锤,敲在每一个古老家族的心魂之上,也昭示着这场关乎亿兆生灵命运的议谈,甫一开始,便已直指那深不见底的危机与猜忌的深渊。

      秧国的天子端坐龙椅,神色沉肃;夜阑国的光影里,元首的星纹长袍轻垂,神情平静;瀚烁国的军帐中,将军一身黑铁掺冰钢战甲,狼首肩甲冷光闪烁,眉头紧锁;南国的丛林竹屋,大祭司嘴角笑意温软,指尖蛊虫轻爬。

      而在他们中间,那方略显“不起眼”的光影中,康衢书院的副院长魏樊尤笑眯眯地坐着,像个夹在虎狼之间的圆滑掌柜,尤其是当魏樊尤将那份《康衢书院学生执行御魔任务特别管理办法(试行)》的文书抛出后,虚空骤然一静,随即炸开。

      秧国天子柳鉴行先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一种笃定:“康衢书院重启,本就是为了应对魔神。若不给他们相应之权,与普通书院何异?”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魏副院长提出的约束之法,也须一并写入章程。”话里没有明说“赞成”,却把“权”与“约束”都顺手接了过去,像是在给方案补最后一块砖。

      南国大祭司巫祝曳轻笑一声,声音柔缓:“一群没有牙齿的孩子,去啃魔神这块骨头,只会崩了自己的牙。”她指尖一弹,那只小蛊虫便钻进虚空,化作一缕微不可见的黑气,在章程上空绕了一圈,又落回她掌心。

      “既然要他们上前线,就该给他们咬得动魔种的利齿。”她笑得温柔:“至于那些咬错人的……大不了拔掉便是。”话里话外,像是在讲蛊,又像是在讲人——给牙,也给拔牙的刀。

      夜阑国元首言官华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像落在众人身上,又像落在更远处的虚空:“夜阑一贯尊重诸国共识。”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此事牵涉甚广,星象之中,亦未见必然之吉,亦未见决然之凶。”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若诸位已有成议,夜阑自不会在此时横生枝节。”

      “不过——”话锋一转,“凡在夜阑境内涉及权限行使之事,仍须循例报备,由长老会与星官会同地方衙署,按既有规制予以核查与记录。”

      “夜阑的立场,”他缓缓收束,“是在维持既有秩序的前提下,尊重并配合诸国共同作出的安排。”

      真正冷下来的,是瀚烁国的光影。

      瀚烁将军重重一掌拍在扶手上,军帐光影一震,仿佛连风雪都被他的怒意搅动。

      “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崽子,连真正的战场都没上过,就要骑在各国驻军头上?”他冷笑一声,铁手套摩擦着扶手,发出刺耳的金属声:“老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吃奶。现在你要我把三成驻军的调动权,交给他们?这不是给权,这是找死。”

      魏樊尤笑呵呵的:“将军,魔潮不会等他们长大。”

      瀚烁将军毫不客气地顶回去:“那就让他们在战场上学会长大,而不是在律法上学会作威作福,给他们权力,他们只会把仗打得更乱,我宁可让他们在我瀚烁军阵里当小卒,被老兵骂、被血火炼,也不想看到他们拿着一块玉牌,就敢对守城大将指手画脚。”巫祝曳轻笑:“将军这是不信他们,还是不信自己?”

      瀚烁将军眼神一冷:“我信的是刀,是血,是尸山,不是一群还没见过真正魔潮的孩子。”他的目光扫向樊尤:“尤其是——把权交给他们的,还是个只会算账的书院副院长。”

      虚空之中,气氛骤然紧绷。

      魏樊尤慢悠悠地道:“你们要的是一支听话的军队,还是一支能在你们都死光了之后,还能替大陆挡一阵子的剑?”

      “听话的军队,在座的各位,谁的手里没有几支?”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可那把剑,得从书院里磨出来。”

      瀚烁将军冷笑:“磨剑可以,给权不行,权,是拿命换来的,不是靠一纸章程送的。”魏樊尤叹了口气:“将军,你说得对,所以我才在章程里加了那一条——凡滥用职权、残杀平民、私通魔道者,废除修为,剥夺身份,神魂俱灭。”他笑眯眯地看着瀚烁将军:“你看,我连他们的死法都替你想好了。”

      瀚烁将军一噎,脸色更沉:“你这是拿他们的命做赌注。”

      “不。”魏樊尤摇头,“我是拿他们的命,换你们的命。你们这些大人物,死一个,大陆都要抖三抖。”

      “他们呢?死上一百个,大陆也不过是多添一百座新坟。”他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可若是魔潮来了,先填进去的,就是这些新坟。”

      “你们不肯给权,他们就只能像百年前那群人一样——连名字都没留下,就被魔气吞了。”

      虚空微微一静。

      瀚烁的将军沉默许久,指节在扶手上一点点收紧,几乎要将那光影中的扶手捏碎,最终,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恨意:“好,既然你们都觉得,这群崽子值得一赌——那本将军也不做这个恶人。”

      他抬头,目光如刀,直刺魏樊尤:“但魏副院长,你记住,将来若有一个瀚烁军卒,死在你们书院学生愚蠢的命令之下——我会亲自去康衢书院,把你这个胖老头拎出来,丢进魔潮里。”

      经过一番“友好”的谈判,四国的光影彻底散去,虚空重归寂静,仿佛连刚才那些争执与妥协,都被一并抹去。魏樊尤伸了个懒腰,把桌上散乱的书卷拢在一起,顺手压在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下,木牌上刻着两个字“康衢”。

      他笑眯眯地嘀咕了一句:“接下来,就看那群小崽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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