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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帐篷懒觉终结者 半山风里生死冲》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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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边刚从灰蓝里泛出一抹淡橙,太阳挂在山脊上,光软而冷,把霜气照得发亮,呼出的气一团团白雾,空气清冽得像被水洗过,营地还浸在一层薄薄的雾里,灯笼的光已经暗下去,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山风从远处吹下来,带着点清晨的凉意,把帐篷布吹得轻轻鼓起。
三七号帐篷里,炭火烧得只剩下一点余温,火光微弱,却还在固执地跳着,最先醒的是言若渊,他几乎是辰时一刻就准时睁眼,像是身体里自带了一个看不见的时辰刻漏。他静静躺了一会儿,确认帐篷里还没人动,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他收拾完自己的东西,看了一眼靠窗那张床——姜鹤年侧着身,脸埋在枕头里,金杖横在枕边,像是随时准备敲谁的脑袋。
林木趴着睡在地铺上,四肢大大咧咧地摊开,肚子贴着垫子,脑袋歪到一边,整个人的造型完美还原“青蛙趴”,要不是呼吸还算匀称,差点让人以为他在做某种失传的冬练三九。
乔楚青则规矩得过分,仰躺着,被子拉得四平八稳,连衣角都没乱,睡姿安分到像是在参加“文明睡觉大赛”,稍微动一下都像是对枕头的不尊重。
角落里,鱼纱芽整个人被被子裹成一个巨大的棉花卷,头也钻了进去,只在被子上拱出一个圆鼓鼓的小山包,远看像谁不小心把一床被子遗落在那儿,近看才发现里面还藏着一个人。
环视一圈后背着长枪安静地出了帐篷。
第二个醒的是乔楚青,他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遵若山里孩子从小就是半军事化管理,他早就习惯了天不亮就起,一睁眼,他先摸了摸手边的药箱,确认没被动过,才松了口气。
“……吵死了。”林木在旁边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谁吵你了?”乔楚青压低声音,“是你自己打呼噜吵自己。”
“你才打呼噜。”林木含糊不清地回嘴,“你打呼噜像有人在你嗓子里磨刀。”
“你俩要是再吵,”姜鹤年从枕头里闷声闷气地飘出一句,“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扔进荒川林。”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鱼纱芽“哗啦”一声从地铺上坐起来,马尾一甩,紫黑相间的发尾在晨光里划过一道弧线:“早上好——”她伸了个懒腰,腰间的星盘和毛笔跟着叮叮当当地响了一圈,像是自带起床铃声。
“……”林木绝望地把被子拉过头顶,“你这是自带闹钟吗?”
帐篷里吵吵嚷嚷,外头的天色却一点点亮了起来。雾气被晨风吹散了些,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营地里也开始有了动静——脚步声、说话声、咳嗽声,还有某个远处传来的哈欠声。
“走吧。”姜鹤年咬牙下床,“再磨蹭,万老师就要来掀帐篷了。”
林木仰天哀嚎:“啊!我不要起床!”
等言若渊再回来的时候,帐篷里已经热闹了不少——或者说,乱七八糟了不少。
姜鹤年整装待发,拿起金账催促林木赶紧起床;林木趴地装死,鱼纱芽抓着他的脚猛拖,地铺哧溜一滑,他被拖出人形印子,死活不起;乔楚青端端正正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药箱。
言若渊看了看他们,淡淡道:“营地准备了早餐,要赶紧去吃。”
“早……餐?”林木一骨碌爬起来,“真的假的?我还以为迎新营地的传统是——‘先饿三天,磨一磨锐气’。”
“那磨的不是锐气。”乔楚青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是胃酸。”
姜鹤年看到林木起来了,抱着金杖说:“是‘有早餐’,还是‘有传说中的早餐’?我二哥以前的学院营地,说是管饭,结果端上来一碗清汤,里面飘着一片菜叶,还告诉他们——‘这片菜是大家共有的,谁抢到归谁’。”
“那后来谁抢到了?”林木好奇。
“风。”姜鹤年面无表情,“一阵风吹过,菜叶就没了,他们就对着一碗名字叫‘希望’的汤发呆。”
林木笑得差点又躺回去:“他们那是营地,还是‘哲学培训班’?”
“差不多。”姜鹤年叹气,“吃完那一顿,他就悟了——人生就像那片菜叶,你以为你在等机会,其实机会在等风。”
“行了,别悟了。”乔楚青把药箱背好,“再不去,你们今天的机会就只剩——‘食堂大妈的心情’。”
“食堂大妈心情很重要吗?”林木问。
“当然。”乔楚青一本正经,“大妈心情好,一勺下去是‘肉丁加惊喜’;大妈心情不好,一勺下去是‘葱花加教训’。”
“什么教训?”鱼纱芽问。
“教训你——”姜鹤年道,“以后早点来。”
言若渊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忽然开口加入:“回来的路上,我看见有粥。”
“粥?”林木眼睛一亮,“是那种米粒清晰可见的,还是‘水里面掉了两粒米’的?”
“米粒挺多。”言若渊据实回答。
“那必须去。”林木当机立断,“这种营地,米粒多的粥,相当于皇家用膳。”
“你要求也太低了。”乔楚青吐槽。
“你不懂。”林木摇头晃脑,“我这人,对生活要求不高——有粥有馒头,就算小康;有肉,就算过年。”
“那你今天最多算个‘节前预热’。”鱼纱芽道,“有粥有馒头,没肉。”
“你怎么知道没肉?”林木不服。
“星盘告诉我的。”鱼纱芽随手拍了拍腰间的星盘,“它刚才闪了一下,我解读为——‘今日不宜吃肉,宜吃馒头配幻想’。”
“你那星盘要是真这么灵,”乔楚青淡淡道,“早该提醒你——‘今日不宜睁眼说瞎话’。”
“那不行。”鱼纱芽理直气壮,“睁眼说瞎话是我的职业技能。”
“行了。”姜鹤年快速催促道:“走了走了,再不去,连馒头都要被别人抢光了。”
“被抢光也没事。”林木道,“我可以给你们表演一个——‘空手夺馒头’。”
“你那叫‘空手被馒头砸’。”乔楚青道,“人家拿馒头当暗器,你去当目标。”
言若渊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往帐篷外走:“我在前面等你们。”
“等等我——”林木赶紧跟上,“我还指望你帮我挡一下大妈的‘打饭勺’。”
“为什么是我?”言若渊不解。
“因为你看着最像‘不好惹’的。”林木理直气壮,“大妈一看你,就会想——‘其他孩子饿着就饿着吧,这个惹急了不好收场’。”
“那你呢?”姜鹤年问。
“我就不一样了。”林木挺胸,“我看着就很好惹,一眼看过去去,大妈会觉得——‘这孩子扛饿’。”
帐篷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几个人一边缩脖子一边往外跑,吵吵闹闹地朝食堂方向去了。
食堂其实就是一大片临时搭起来的棚子,木柱撑着帆布顶,四周围着一圈半人高的木栅栏,风一吹,帆布哗啦啦响,像是随时会被掀上天。
棚子里已经挤满了人,长木桌一条接一条,几乎看不到空位。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人还在打哈欠,有人已经端着碗吃得满嘴油光,棚顶挂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和从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混在一起,把整个地方照得暖洋洋的。
姜鹤年他们一进去,就被一股混合的香味扑了个正着——米粥的甜香、馒头的麦香,还有一点淡淡的咸菜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更饿了。
太久没好好吃过一顿热饭了,这几天一路奔波,到营地时天已经黑透,老师只扔了点干粮,连口热水都没有。再往前数,他们在路上风餐露宿,干粮吃久了,嘴里全是一股木屑味。这会儿闻到真正的烟火气,连空气都像是突然变得香甜起来。
林木挨个看过去,越看越激动:“这个食堂看着破破烂烂的,但是早餐还可以啊,有粥有馒头有菜!”
“你先别急着夸。”乔楚青提醒,“先看看味道再说。”
“味道不重要。”林木道,“关键是热的就行。”
轮到他们打饭,负责盛粥的是个胖乎乎的大妈,穿着围裙,手里握着一把大勺,看着就很有气势。
“要什么?”她抬头,声音洪亮。
“来一碗白米粥,两个馒头,一点咸菜。”姜鹤年抢先道。
大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手一勺下去,粥在碗里堆得满满当当,又顺手夹了两大块咸菜,最后还多塞了一个馒头:“给,多吃点,小姑娘长得挺精神。”
姜鹤年一愣:“谢谢阿姨。”
“不客气。”大妈笑眯眯,轮到林木,他立刻挺直腰杆,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有亲和力的笑容:“大妈,我要一碗杂粮粥,三个馒头,再加一点菜。”
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妈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一个馒头。”大妈面无表情,“粥少盛点,你小子这么瘦。”
林木急了,“我真的很久没吃饭了!”
“谁不是?”大妈哼了一声,“来这儿的哪个不是一路饿着来的?少废话,下一个。”
一勺杂粮粥下去,堪堪没过碗底,一个馒头孤零零躺在旁边,像在默哀。
林木端着碗,看着那一小碗粥和孤零零的馒头,整个人都蔫了:“我感觉我受到了针对。”
“你看。”乔楚青在旁边凉凉道,“我说什么来着?食堂阿姨心情很重要。”
“这也太双标了吧。”林木悲愤,“刚才姜鹤年那碗都快溢出来了!”
“那是因为她长得讨喜。”鱼纱芽一本正经,“你长得……比较讨饭。”
“你这是人身攻击。”林木道。
“这是客观评价。”鱼纱芽道,“你看言若渊。”
言若渊已经端着一碗粥和一个馒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起来并不在意多少。
“你看。”鱼纱芽道,“他这种一看就‘吃多少都不会抱怨’的,阿姨们最喜欢。”
“那我呢?”林木不服。
“你这种一来就抱怨棚子破旧的。”乔楚青道,“阿姨们最防备了。”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碗往桌上一放,粥的热气往上冒,在灯光下化成一团白雾。
姜鹤年把自己多出来的那个馒头往林木那边推了推:“给你吧,真可怜。”
“真的?”林木眼睛一亮,“你这是——雪中送馒头?”
“这是防止你一会儿饿得去啃木桌。”姜鹤年道,“木桌挺无辜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木立刻把馒头抓过来,捧在手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在这个营地唯一的亲人。”
“别。”姜鹤年嫌弃,“我可不想在你的病历上看到‘因认亲过多导致精神崩溃’。”
“你可以写‘因被馒头感动而重获新生’。”林木咬了一口馒头,嚼得眉开眼笑,“嗯——还行,有麦香味。”
“要求别这么低。”乔楚青道,“你这是在给营地打广告。”
“那你吃一口。”林木把馒头递过去,“不吃你没资格评价。”
乔楚青看了一眼,慢吞吞地咬了一小口,咀嚼了两下,淡淡道:“还行。”
“看吧。”林木得意,“我说什么来着?”
“我说‘还行’,不是‘好吃’。”乔楚青纠正,“‘还行’的意思是,勉强能吃,不会吐。”
“你要求太高了。”鱼纱芽喝了一口粥,满足地叹了口气,“对我来说,只要不是那个‘一碗水里飘着一片菜叶’,我就已经很感动了。”
“那你今天可以写一篇《感恩粥》。”林木道,“题目我都想好了《从哲学汤到温暖粥:一个星象师的饮食觉醒》。”
“那你呢?”鱼纱芽反问,“你可以写《从一个馒头到两个馒头:一个饿鬼的逆袭》。”
“这标题不错。”林木点头,“我考虑一下。”
言若渊安静地喝着粥,偶尔咬一口馒头,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姜鹤年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少?”
“够了。”言若渊淡淡道。
“你这人,”林木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吃得少,长得还比我高。”
“那是因为你吃得都变成了废话。”乔楚青道,“营养都被嘴抢走了。”
“你这是嫉妒我口才好。”林木道。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乔楚青道,“长期废话过多,会导致大脑缺氧。”
“那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缺氧了?”林木问,“你刚才说了不少话。”
“那是为了给你治病。”乔楚青道,“我这叫——牺牲自己,照亮别人。”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动得再吃一个馒头?”林木问。
“你要是再吃一个,”乔楚青道,“我就给你写‘暴食症早期症状’。”
棚子里越来越热闹,笑声、说话声、勺子碰碗的声音混在一起,偶尔还有人被烫到,发出一声短促的“嘶——”。
棚外传来一阵哨声,短促而尖锐,像是有人在提醒时间到了。
“听。”鱼纱芽放下碗,“迎新营地的‘魔鬼训练主题曲’响了。”
“完了。”林木捂住脸,“刚吃饱就要开始受苦,这叫——吃饱了好上路。”
“你要是再乱说,”乔楚青道,“我就给你写病历——‘因过度悲观导致消化不良’。”
“那你先给营地写一份。”林木立刻反击,“‘因训练过度导致学生集体心理阴影’。”
“行了。”姜鹤年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吃饱了,骂也骂够了,该去被骂了。”
“你这句话很有哲理。”鱼纱芽也跟着起身,“我决定记下来——‘迎新营地三大真理:吃得热,骂得狠,跑得想死’。”
五人一起走出棚子,冷风迎面扑来,把脸上的热气一下子吹散。远处中央大帐里,已经有人在集合,帐外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中央大帐前里,学生们和自己昨天帐篷里的舍友站在一起,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神色紧张,也有人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站在队伍里微微晃着。帐篷的正中央临时搭起的木台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灰衣束带,腰牌漆黑,目光扫过众人时,空气里的窃窃私语明显小了下去。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万,是这次负责新生接待的老师。”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空地,“按帐篷号列队,一号区在左,二号区在右,三区人少,站中间,十息之内站不好队的,绕山五圈。”
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松散的队伍立刻动了起来,有人小跑着找位置,有人急忙把同伴从聊天中拽回来。
“三号区七号帐篷。”木台上的男人翻开名册,扫了一眼,“出列,站前面来。”
姜鹤年几人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最前排,风吹过她被束起的头发。
“昨夜最后一批到的,就是你们?”男人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又依次落在言若渊、乔楚青、林木和鱼纱芽身上,在他们处理好的伤处和狼狈的衣装上停了一瞬。
“能活着走到这里,算你们命大。”他合上名册,语气平静:“我这句话不只是在说他们五个。康衢书院自百年前封校以来的首次招生,新生试炼之前,共有一千余人参加,如今完成试炼、站到我面前的,只有你们三百三十五人。”
“所以,我希望你们明白——康衢书院,不只是一所书院。”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山峦的方向:“这里,是各国为了对抗魔气,联合培养的顶尖人才的地方。”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不少人出身显赫,有世家少爷、有宗门小姐,甚至有皇子公主。”他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但是——”
话音一顿,他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书院不看你们过去站在什么地方,只看你们以后能站到什么地方。在这里,你们不再是什么少爷小姐,只是未来抵御魔气战场上的预备军。”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学会,怎么在真正的战场上活下去。”万老师抬手,指了指远处荒川林那蜿蜒而上的山道:“从这里出发,沿着山里给的标记跑一圈,再回到此处,不要想着作弊,空中有老师监视。一个半时辰内完成,记优;两个半时辰内,记中;超过三个时辰的,记差。”
他淡淡道,“这次的成绩,会直接影响你们在后续资源置换中的份额——想多拿些好东西,就别在山上散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上,语气不疾不徐:“不过,一个人跑得快,不算本事。”
“将来你们要去的地方,从来不是一个人能跑完的路。”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五人身上:“你们几个,伤势过重,可以申请减半。”
队伍里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叹声,也有人露出羡慕的神色。
短暂的沸腾之后,姜鹤年上前一步:“报告教官,我不申请减半。”
男人看了她一眼:“确定?”
“确定。”姜鹤年点头肯定。
言若渊上前一步,站到她身侧:“我也不申请。”
乔楚青叹了口气,也往前走了半步:“我要是拖后腿,你们记得把我拖回来。”
林木啧了一声,满口悔恨跟上:“早知道要跑步,就不吃那么多了,我要是跑吐了,你们谁也别笑话我。”
鱼纱芽甩了甩马尾,笑嘻嘻地站到最外侧:“那我就负责在最后面,谁跑不动我就踹谁。”
万老师看着他们站成一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中带着肯定和欣慰:“好。”
万老师抬手,掌心出现一个荧蓝的光球,把荧蓝光球抛向半空,光雨洒落,在每个人脚边凝成一枚细小的光点,:“绕山跑!”
“计时——开始。”男人一声令下。
前排的学生像被放出笼的兽,争先恐后地冲向山道,姜鹤年没有跟着那群人一窝蜂往前冲,反而抬手按住了想提速的言若渊,又回头扫了眼身后三人:“听万老师的意思,要一整个帐篷的人全部到齐,楚青是我们这里面体能偏弱的人,我们先跟着他的速度,等他坚持不住了,我们再拖着他跑。”
乔楚青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谁说我体能不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自小就是个半吊子,这种长距离奔袭他根本撑不了多久,和不行也没什么区别。
“行。”言若渊没什么异议,脚步自然而然慢了下来,跟在乔楚青右侧。
林木嘟囔了一句“早说啊,我还以为要拼命”,却也乖乖收了势,跟在乔楚青身后,并且把步子调整得轻快些,免得真的跑吐。
鱼纱芽则和林木并排,照旧一副“我在散步”的悠闲样子。
等学生们都跑远了,万老师身边的那位老师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这些新生才认识一天,就已经有这么好的感情了。”
万老师收回目光,淡淡道:“你看吧,除了他们五个,其他人——还真不好说。”
上了山才知道,山路比他们想象中更难跑。
荒川林的山道并不算陡峭,却蜿蜒曲折,时而上坡,时而绕着山腰盘旋,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稍不注意就会打滑。晨光被树影切碎,斑驳地洒在地上,和昨夜残留的霜气混在一起,让空气又冷又亮。
一开始,人群里的小队还能勉强维持队形,越往上,队伍就一点点被拉散,有人不自觉放慢半步等队友,有人下意识加快半拍期望拿个好名次。
此刻真正拉开人与人距离的,从来不是脚下的路,而是心里的选择。
姜鹤年他们五个,始终跑在一起,保持着一个不算快、却很稳定的速度。
两刻钟后,乔楚青的呼吸就乱了,他脸色发白,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灼痛,他很清楚,这一次的成绩会影响后续的资源置换——药材、丹药、术法典籍,哪一样不需要好名次去换?可他的身体显然不打算配合。
“你要是撑不住了,”姜鹤年在他左侧,声音不高,“就说一声,我们拖着你跑。”
“现在还能撑。”乔楚青咬着牙,“我还没到要被拖的地步。”
言若渊在另一侧,步伐稳得惊人。哪怕腿上有伤,他也没有半点踉跄,只是在每一次落脚时,微微调整重心,把力道更多地落在好腿上。他的呼吸很浅,却很稳,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强度的消耗;林木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偶尔还会分神去数路边的树,试图用这种方式分散注意力。胃里的粥早就被颠得七上八下,他只敢浅呼吸,生怕一不小心真的跑吐了;鱼纱芽吊在最后,却一点也不急。她一边跑,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又低头摸一摸星盘,像是在计算什么。她的步伐看似随意,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踩在最省力的点上,仿佛整个人都顺着山势在走,而不是在跟山较劲。
“你们发现没有?”林木喘着气,艰难开口,“这山路……好像在故意折腾人。”
“嗯。”姜鹤年淡淡应了一声,“每一千米就有一段陡坡,紧接着又是一段下坡,让人刚喘匀气,就被迫再提一口气。”
“教官设计的?”乔楚青气喘如牛。
“不然呢?”鱼纱芽接话,“你以为他们只是随便画了个圈,让我们绕着跑?”
她抬手,指了指远处山顶的方向:“你看那边的云。”
几人抬头,只见远处山顶的云被风扯成一条线,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天空划了一道痕。
“星象上说——”鱼纱芽慢悠悠道,“今天的风,会在半个时辰后转向。”
“转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林木问。
“风一转向,”鱼纱芽道,“山顶的寒气就会往下压,那时候我们刚好在半山腰,想退退不了,想进进不去。”
“你这是在安慰我们?”林木道,“还是在吓唬我们?”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鱼纱芽道,“顺便提醒你们——能跑快点就跑快点,别等风真的下来了,才发现自己连张嘴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真的加速,只是微微调整了节奏,让自己跑得更省力一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距离开跑过了半个时辰。
山路越往上,空气越冷,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有人开始掉队,脚步拖沓,有人干脆扶着树干,大口喘气,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
“不行了……”乔楚青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眼看就要跟大地来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一左一右伸来的两只手一把将他拎住。
姜鹤年一把将乔楚青拉到背上,乔楚青感受到她的动作,挣扎着下地:“别背我,你的后背还有伤。”
姜鹤年深吸一口气,脚下节奏未乱:“你别挣扎了,帮我把金杖拿着,这段我背你,后面他们会替我,真让你跑,我们怕是四个时辰都跑不完。”
趴在姜鹤年背上时,乔楚青觉得自己像含着一颗味道古怪的糖,酸里带涩,从心口一点点化开,属于糖的甜味很淡,淡到几乎尝不出来,却在每一次她脚步落地时,悄悄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他很想逞强地告诉姜鹤年不用背他,说自己还能撑,可事实就摆在那儿——如果继续按他的速度,他们这一整个帐篷,多半要记个“差”。
不知不觉,姜鹤年跑步的节奏又快了半步。
“你要加速?”言若渊微微侧目。
“再不提速,”姜鹤年道,“等风下来,我们就真的就被动了。”
她回头看了眼林木:“你还能撑多久?”
林木咬着牙:“我还能撑……我可以的。”
“那就再加一点速度。”姜鹤年说。
言若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调整了步伐,跟上她的节奏。
林木犹豫了一下,在心里暗骂自己平时锻炼过于懈怠,硬着头皮追上来。
鱼纱芽则慢悠悠地跟在最后,像是在散步,却始终没有被甩开。
一炷香,两炷香。
时间在脚步声和喘息声中被一点点磨碎。
当他们终于跑到半山腰时,乔楚清已经转移到鱼纱牙的背上了,并且风向果然如鱼纱芽所言——变了。
原本从山下往上吹的风,忽然停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更冷的风从山顶压了下来,带着雪意和湿气,把人脸上的汗瞬间冻成了一层薄冰。
“……靠。”林木忍不住骂了一句,“神婆吗,你能不能别这么准?”
“星象从不骗人。”鱼纱芽背着乔楚青艰难的回应,“骗人的都是算命的。”
“你就是算命的。”林木定下结论。
“所以我没说我不骗人。”鱼纱芽咬牙说道。
话虽这么说,她却在风下来的瞬间,忽然加快了速度:“跑!”
她这一跑,整个人像是被风推着走,步伐轻快得不可思议。
姜鹤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借着风势,把自己的速度提了上去。
“学她的姿势。”姜鹤年道。
言若渊没有犹豫,立刻跟上。林木则在心里哀嚎一声,只能硬着头皮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