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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四子同游舒逸兴 清风送语露宫闱》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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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后,姜鹤年忍不住开口:“姐姐,为什么大学院出来的就可以进呀?大学院里也不是每个人都很有钱的。”
“学院的名号,于你们而言,本就是最好的通行证。”青禾礼貌地弯了弯唇角。
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即便眼下有不便利之处,身后的学院,也总能为你们,提供几分助力。”
林木环顾四周,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姐姐,我冒昧的问一下哦。凌霄阁这么大,进来逛的人不应该很多吗?”
青禾礼貌的回应:“凌霄阁本就志不在此,阁内的每一处都需细心照料,每一件器物也都得耐心解说。我们人手有限,若任谁都能随意上楼,怕是很难周全地招待好每一位贵客。”
鱼纱芽听得一脸惊奇,忍不住问:“那如果有些人就只是穿得很简朴,但是其实很有钱呢?”
青禾无奈地笑了笑:“这样的人啊,要么早就登记在我们的名册上了,要么——”
她顿了顿,笑意淡了几分:“我就该好好怀疑一下,他那些钱的来路了。”
林木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青禾却已经在一处展柜前停下脚步,侧身对他们温和一笑:“好了,知道你们是术士后,就不能再给你们看那些低级的小东西了。”
鱼纱芽立刻被吸引了,眼睛一下亮起来,盯着展柜里那件东西,兴奋的快晕过去了:“天呐,这根鞭子的材料、做工、质量绝对是上品。”
凑近看才发现,鞭子表面的材质是一层一层小鳞片叠起来的,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还在发光。
“你看尾巴那个兽头,”她用指尖隔空点了点,“嘴里咬着银链,上面挂了七枚小铃铛,又没风,它自己就响,声音跟闷雷似的。”
鱼纱芽笑得有点痴迷:“我打赌,这是用雷蛟筋做的,再掺点什么寒风玄铁,这一鞭子下去,山崩地裂!”
乔楚青指着介绍卡:“这东西还能跟着主人灵力改变长短!那打起来的时候再把雷引上去,护身法罩一抽就破,对手还得麻一下。”
鱼纱芽扭头看向青禾,眼睛亮得不得了:“姐姐,这根鞭子,是不是专门给近战术士用的?”
青禾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轻轻点头:“不错,看来你对法器很有见地嘛。”
鱼纱芽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拽着青禾的袖子追问:“姐姐姐姐,这鞭子也太酷了吧!它要多少灵石呀?”
青禾忍着笑,指尖轻点展柜:“这可是上品法器,要三千八百万灵晶。”
鱼纱芽刚刚还亮得像灯一样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小声嘀咕:“三、三千八……”
她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又飞快地在心里扒拉了一遍家底,最后整个人垮在展柜边,有气无力地说:“那没事了,我决定信奉‘距离产生美’这句话。”
她盯着鞭子看了两秒,又自我安慰似的补了一句:“唉,这种好东西,现在跟着我也是委屈它,等我以后发财了再来把它赎回去。”
青禾依旧礼貌地笑着,语气柔和下来:“没事的,”
她侧身,指了指旁边一排展柜:“那边还有一些物美价廉的法器,适合你们现在这个阶段用,既不压修为,价格也没这么吓人。”
几人跟着青禾把二层逛了个遍,鱼纱芽愣是没挑中一件合心意的。
那些东西做工是不错,纹路也挺精致,灵力波动也稳,要是没看见那根鞭子,她肯定会觉得是个好东西
可问题是——她已经看见那根鞭子了。
一对比,就觉那些都成了“凑合能用”的级别。
林木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这样吧,你先看看你手里能拿出多少,剩下的我给你凑一些。”
乔楚青也在一旁点头,很干脆:“我也出一点,大家一起凑凑,说不定能行。”
鱼纱芽一听两人要帮她凑钱,眼睛又亮了一瞬,立刻把自己的钱袋倒了个底朝天,灵晶、灵晶票、碎银全摊在一旁的案几上。
林木和乔楚青也不甘示弱,把各自的积蓄都掏了出来。
三人头凑在一起,一边点一边算:“这是我的……三百万。”鱼纱芽小声道。
“我这儿,大概二百来万。”林木挠挠头,没办法,谁叫他平时花起钱来就大手大脚。
“我多一点,四百万不到。”乔楚青叹气。
加在一起,也就不到一千万,距离三千八百万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鱼纱芽盯着那堆钱,沉默了两秒,沮丧道:“行吧,我们连零头都凑不齐。”
姜鹤年慢悠悠往前一步,故意拉长了声音:“现在让你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王者!”
她说着,随手从袖袋里抽出一张流光溢彩的灵晶卡,动作漫不经心,像是在掏糖:“喏,没禁制,随便刷。”
林木眼睛一瞪:“?!你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的?”
乔楚青也愣了愣:“你家还有这业务?”
鱼纱芽整个人都清醒了:“没、没密码?随便刷?!”
青禾看了眼那张卡,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职业式的微笑,立马小心翼翼地将鞭子从展柜中取下,又走到二楼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在一处不起眼的位置轻轻一按。
那面墙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间隐蔽的静室。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请。”
门一关上,外面的喧闹立刻被隔绝开来,仿佛换了一番天地。
里面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呼吸声,空寂得只剩下灵力在空气中缓慢流动的细微声响。
青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却把江鹤年吓了一跳:“你干嘛呀?”
青禾的语气比之前敬重了许多:“之前不知道这位贵人的身份,多有怠慢,请您多担待。
“以我的级别,还不够资格为您服务。”她顿了顿,又道:“接下来,将由我们阁主亲自为您服务,请几位稍等片刻。”
转瞬间,一个苍劲有力的中年男人从外面推门而进,步伐沉稳。
青禾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后,男人看向姜鹤年,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拱手道:“不知您的到来,鄙人有失远迎。”
不止其他人,就连姜鹤年都有点呆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吧,这张卡威力这么大?
男人一看他们这反应,立刻笑着缓和气氛:“鄙人姓万,单名一个毅,是这凌霄阁的掌柜。”
万掌柜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灵晶卡上:“根据我们的信息,这张卡是秧国郡主柳妄嫣所持。”
他看向姜鹤年,语气里带着几分探询:“冒犯地问一句,您和郡主的关系是?”
姜鹤年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自在,还是老实回答:“她是我二嫂。”
万掌柜招呼一旁的侍女,为姜鹤年几人奉茶,然后又从桌子下面取出一个晶石板:“是这样的,你所持的这张卡呢,在我们登记表里是顶级,贵国的郡主与阁中素有往来,信誉极佳。”
“今日诸位看上的任何物件,都能享受到与郡主同等的折扣,”万掌柜将晶板轻轻推到几人面前,笑容和煦:“不仅如此,这块晶板上收录着我们凌霄阁历年的典藏珍品,今日特取来供几位贵客挑选,有合心意的,一样能享专属优惠。”
万掌柜话音刚落,四人当场石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姜鹤年,连忙对万掌柜摆手:“掌柜客气了,不用叫我们贵客,随意称呼即可。”
随后拿起晶板递给鱼纱芽:“那……你要不再看看?”
鱼纱芽激动得差点原地鞠躬,双手捧着晶板就认真翻了起来。可越翻越懵,最后只能不好意思地把晶板递给万掌柜:“还是请万掌柜推荐一二吧?”
老天爷!她一个炼器师,从小到大见过的好东西可不算少了,怎么这里面的材料,一半都是她连听都没听过的新奇玩意儿?
万掌柜含笑接过晶板,指尖在板面轻划,一道流光闪过,一柄通体莹白的鞭子虚影便浮现在几人眼前。他目光落在鱼纱芽身上,语气满是笃定:“刚瞧着小友既对鞭子情有独钟,不妨瞧瞧这柄绯影锁魂链刃。比器最长可达三丈,重量不过三斤,绝不拖累速度,链身的月牙刃锋利异常,可缠可斩。移动时既能勾锁敌刃,又能借力变向,将小友的快攻优势发挥到极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难得的是,此器价格也远比你方才看中的那柄实惠。”
万掌柜瞧出鱼纱芽对这链刃动了真兴趣,当下也不含糊,抬手便唤来侍立一旁的伙计:“把那件法器取来,给这位小友过过手。”
伙计手捧紫檀木匣款步而来,匣盖以暗锁扣合,周身雕着缠枝莲纹,古朴中透着精致。
她将木匣轻放在几人面前的案几上,躬身退至一旁。
万掌柜亲自上前,指尖在匣侧暗纹处轻轻一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应声而开。
他缓缓掀开匣盖,一层绯色锦缎铺底,那柄绯影簪刃正静静卧于其中。
万掌柜细细介绍:“此器有两个形态,短剑形态的它通体流光溢彩,匕首刃身的绯光与链身的暗纹交相辉映,剑格处的鸾鸟缠枝纹栩栩如生。”
鱼纱芽目光灼灼地盯着这柄不过半臂长短的物件,整个人都看痴了,那绯光流转的刃身,竟完美糅合了凌厉的锋芒与柔婉的韵致,叫人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万掌柜也不废话,径直取过那柄绯影簪刃,指尖在柄部轻轻一挑,暗藏的机括瞬间触发,缠绕的软链如脱缰之马般飞速展开,不过瞬息便化作一条三丈长的链刃。
他随手一抖,链身带着匕首的锋芒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软链的柔美与匕首的凌厉完美融合,那股独特的气韵瞬间迸发,比短剑形态时更添几分飒爽与霸气。
待链刃收回短剑形态,万掌柜又从木匣里摸出一柄小巧匕首,形制与链首那柄分毫不差。
他将匕首递到鱼纱芽眼前,指着尾部的精巧卡扣介绍道:“这柄是单独的备用匕首,专为暗器之用打造。这卡扣能牢牢缠在头发上,随发髻垂落,瞧着娇俏又不惹眼。小友身法迅捷,抬手甩头便能掷出,绝对是防不胜防的杀招。
鱼纱芽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接过万掌柜手中的匕首,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喜欢!太喜欢了!”连身旁的姜鹤年都被她的情绪感染了。
鱼纱芽一把拉住姜鹤年的胳膊,晃了晃,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果断:“鹤年!我决定了,就要这个!哪怕是去卖肾,我也要得到它!”她的声音又脆又亮,满是志在必得的霸气。
一旁三人无语,姜鹤年笑着拍了拍鱼纱芽的肩膀,随即转向万掌柜,开门见山问道:“万掌柜,既然我朋友选定了,您就报个实价吧。”
万掌柜唇边噙着笑意,声音温和醇厚:“这套链刃原价两千万灵石,不过小友有郡主的优惠在身,无需按原价支付,一千六百万灵石即可。
姜鹤年刚要取出灵灵卡付账,一旁的林木突然凑过来,拽着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小声的撒娇:“年年~先别急着付钱嘛,再看一会儿呗?来都来了,也给咱们楚青挑一件趁手的呗。
姜鹤年闻言先是被他恶心到了,随即搓了搓手臂,恍然大悟道:“你说得对!”
她侧头看向一旁正在翻看晶板的乔楚青,扬声唤道,“楚青!有没有看到合心意的法器?”
说罢看了眼林木,语气里满是嫌弃,“虽然你刚刚有点儿恶心,但是想得还挺周到,总不能让咱们讲究生活品质的楚青,白跑这一趟。”
乔楚青闻言连连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迟疑,语气里满是医师的自持:“算了吧算了吧,我一个医师,平日里只需要炼炼药,哪里用得到什么法器?真要选,还不如给我挑个精致的药鼎呢。
鱼纱芽一边摆弄着刚到手的链刃,一边漫不经心地插话,声音脆生生的:“药鼎嘛,随便用用就好啦!实在不行挑个防身的也好啊,你一个医师,手无缚鸡之力的,不得备个东西护着自己?”
万掌柜听得分明,立刻抓住机会,双手捧着晶板快速翻动,语气满是笃定:“乔小友有所不知!医师的防身法器大有讲究,马上为您筛选几款轻便、隐蔽、威力不俗,保准不耽误您的医术,还能让您多一层保障!
江鹤年和林木的目光,随着万掌柜的指尖在晶板上滑动,随后递到乔楚青面前:“乔小友请看,这是玄玉镇心佩,大小适宜,温润无锋,贴身佩戴再合适不过。心念一动便能生出无形玉罡罩,护心脉、防神魂冲击,最是契合医师身份。待护盾吸收了攻击之力,还能凝成玉针反击,攻防一体,省心省力!”
说罢,他又滑动几下,将晶板推了过去:“再瞧瞧这云纹聚气环,戴在指间都瞧不出来是法器。受击时自动展开云雾气盾,能叠三层,还能迟缓敌人术法。等您想反击了,把气盾一压缩,就是一道螺旋气刃,远程近战都能用!”
这番介绍连一旁沉迷链刃的鱼纱芽都忍不住凑了过来,她指尖还缠着赤练软链,链首的匕首在腕间滴溜溜转着,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晶板里的两件法器,脆声道:“哇!这玉佩和指环看着好精致啊!楚青你快选一个,以后你有护身的东西,我们也能放心啦!”
乔楚青无奈扶额,刚想开口吐槽,就听林木在一旁搭腔:“就是就是!我觉得玉佩更好,揣怀里多方便。”
姜鹤年点头,爽朗道:“我觉得指环也不错,隐蔽性强,医师讲究个手疾眼快,戴在手上不耽误施针。”
乔楚青拿着晶板沉思片刻,指尖最终停留在那枚素银指环上,语气笃定:“指环吧。”
万掌柜见他选定,当即朗声吩咐伙计:“快!去五楼将那枚云纹聚气环取来,仔细用锦盒装好!”
伙计应声而去,不过片刻便捧着一个雕花木盒返回。
万掌柜亲手打开盒盖,将那枚素银指环取出来,递到乔楚青面前报价:“这云纹聚气环原价一千灵晶,依旧托了郡主的福,与方才那套链刃同享优惠,只需八百枚灵晶便够了!”
姜鹤年闻言也不啰嗦,指尖夹着灵灵卡往晶板上一刷,清脆的提示音落下,交易便已完成。
接过伙计递来的锦盒,和万掌柜额外赠送的四个聚宝手环,笑着离开。
鱼纱芽早按捺不住,抬手将头顶的马尾利落地束成一条长辫,随即将那柄备用匕首牢牢缠在尾间,扭头冲身旁的姜鹤年笑问:“看这样好看不?”
姜鹤年看得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肯定:“好看!又飒又亮眼,最配你了!”
鱼纱芽脸颊微红,羞赧地笑了笑,语气认真又带着点软糯:“年年你放心,我下个月就把灵晶还给你!”
姜鹤年闻言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眉眼间满是爽朗笑意,示意这事儿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林木摸了摸下巴,回想起方才凌霄阁的景象,连连咋舌:“我到现在都难以置信,原来真的有人把鎏金石当柱子用!”
鱼纱芽立马点头附和,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咋舌:“对呀!那条鞭子的价格一出来,我跟它对视了足足三秒,愣是觉得它在说‘凡人,你高攀不起’!”
乔楚青闻言嗤笑一声:“得了吧你,明明是你自己先露了怯,倒怪起鞭子来了。”
……
一行四人说说笑笑,融入了坊市的人潮之中,沿着原路折回,悄然摸进沈府,回到东跨院。
就在他们进房的下一秒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小厮探头进来:“几位少爷、小姐,午膳备好了,家主让小的来请。”
林木一听,立刻精神了:“终于开饭了!”
他第一个冲出门,差点和小厮撞个满怀。乔楚青在后头嫌弃地扯了扯他袖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鱼纱芽拉着姜鹤年一起往外走,边走边问:“你说,会不会有糖醋排骨?”
姜鹤年被她逗笑了:“你从刚才念叨到现在。”
几人跟着小厮穿过回廊,回到正厅旁边的偏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菜,荤素搭配得极细致,中间那盘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格外显眼。
鱼纱芽眼睛一亮:“哇塞!真的有。”
沈鼓坐在主位,见他们进来,微微点头:“都坐吧。”
林木毫不客气地坐下,筷子已经举在半空:“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乔楚青踢了他一脚,让他坐好,自己则规规矩矩道:“多谢沈表兄。”
姜鹤年和鱼纱芽也依次坐下,各自道了声谢。
沈鼓看着这一桌叽叽喳喳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先吃饭。”
林木嘴里已经塞了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屋里很快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和鱼纱芽时不时惊叹“好吃”的小声感叹。
看着眼前的孩子们,沈鼓放下玉筷,唇边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温和疏朗:“下午我需处理些琐事,便让府中小厮陪几位出去逛逛,年轻人在府里是待不住的。”
此话一出,林木惊得喉咙里的饭粒直呛,差点没被噎死。乔楚青与姜鹤年当即在桌下一人一脚,悄无声息地踢在他腿上。
沈鼓将林木这副狼狈模样尽收眼底,唇边笑意未减,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自始至终笑而不语。
午膳后,四人回院中小憩了片刻,一觉醒来推开门,午时引他们入席用饭的那名小厮,早已换了一身利落便装,静立在门外等候。
小厮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各位少爷、小姐,暖香阁新出了一道寒英酥,街心的琉璃坊也刚到了一批冰纹琉璃盏,家主特命小的带几位出去逛逛,尝尝鲜、赏赏玩物。
几人闻言,便齐齐跟着小厮出了门。与上午熙熙攘攘的来路不同,七拐八拐间进了条蜿蜒曲折的僻静街巷。
这里没有闹市的鼎沸人声,偶有三两行人擦肩而过,倒衬得这一方天地,多了几分闹市中难寻的清幽与闲适。
行至暖香阁,推扉而入,入目并无金玉铺陈、雕梁画栋的奢华,却处处透着清雅致韵;壁间悬着浅绛山水图;案头列着青釉瓷瓶。
阶侧生着几竿修竹,窗畔斜倚一枝寒梅,连廊下的苔痕、石边的瘦草,都暗合着山水意趣,于简素之中见风流,叫人甫一入内,便觉尘心顿洗。
廊下忽有一仕童曳裾而来,敛衽为礼,引众人向暖香阁幽深处迤逦而行。
足下青石甃地,苍苔罅生,翠色侵衣。
两侧累石为岫,巉岩崚嶒,宛肖岱宗遗脉,窍穴玲珑处隐见曲蹊通窈,石罅间篁筱疏欹,瘦影摇空。
纡行数武,忽闻琤琮潺湲,循声而顾,乃见一脉清泚自叠岫之巅琤然泻下,漱石穿林,汇为澄泓。
池侧藓驳顽矶之上,数株缟梅欹偃波心,暗香浮漾。泉声泠泠,与风过篁梢之簌簌相和,顿令尘襟尽涤,俗虑皆忘。
行至寒香坞,仕童抬手轻挑门帘,侧身恭立,待几人依次入内。
入内方知,此间四围不设垣墙,唯以湘妃竹帘垂挂周回,竹纹疏淡,帘穗轻垂。
室中复立数扇剔犀木屏,或镌寒梅疏影,或镂流云暗纹,屏面斜欹,与竹帘相映。
帘外叠岫潺湲之景隐约入目,屏间风过竹梢之声悠悠入耳。
陪他们前来的小厮止步于门外,并未跟入,只拱手立在廊下,声音恭谨:“小的在门口候着便好。”
几人对视一眼,姜鹤年率先开口:“外面冷,你进来一起歇歇吧。”
鱼纱芽跟着点头,声音脆亮:“是啊,屋里暖和,进来坐坐无妨的,我们不会和沈……表哥说的。”
林木也难得收起嘴碎的性子,摆了摆手:“别站在外面吹风了,快进来吧。”
乔楚青叹了口气,指尖无奈地敲了敲手臂:“实在不行,你进来侍候着。这暖香阁的规矩,我们几个哪里懂?”
小厮闻言,略一迟疑,终是躬身应了声“是”,掀帘缓步入内,垂手立在一侧。
仕童旋即端过一方黑漆描金食盘,盘中点心摆得齐整。他先拈起一盘玉色酥点,缓声介绍:“此为寒英酥。”
又指向一旁形似梅影的米糕:“这是疏眉糕。”
跟着提起一碟圆滚滚的团子:“还有这暗香团。”
末了,才将余下两碟点心一一指过:“旁的两味,是冰糖雪耳糕与琥珀核桃酥。”
话音刚落,廊下便鱼贯而出数名青衣小侍女,各捧一方描金食盘,鱼贯而入。
盘中点心一式三份,形制、摆列分毫不差,不多不少,恰好备下四副,分呈几人面前。
几人目光一齐落在小厮身上,姜鹤年指了指面前的点心碟子:“一起用些吧?”
小厮垂首躬身:“谢少爷小姐厚爱,小的不敢。”
鱼纱芽又推过一杯热茶:“那喝口茶暖暖身子?”
小厮依旧恭谨回绝:“小的不渴,多谢小姐。”
乔楚青无奈地摆摆手,索性开口:“既如此,你不如先出去自在片刻,待到申时正刻再来接我们便是。”
小厮闻言微一迟疑,抬眼望了望几人,终是躬身应下,临行前仍不忘低声嘱咐:“少爷小姐们在此安心歇着,万莫随意乱跑。”
小厮的身影刚消失在帘外,林木瞬间便卸下了端着的姿态,瘫在椅背上咋舌:“我的天呐,为什么夜阑国比秧国还讲究这些规矩?”
话音未落,姜鹤年便跟着点头附和,鱼纱芽更是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乔楚青连连咋舌,对林木的话深以为然。
鱼纱芽忙不迭点头,腮帮子微微鼓起:“对呀对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总感觉浑身都别别扭扭的!”
林木瘫在椅背上,手撑着下巴直叹气:“可不是嘛!连动根手指头都得琢磨琢磨合不合规矩,累死个人!”
乔楚青指尖点着桌面,满脸嫌弃:“我算是见识了,这哪是来吃点心,分明是来受刑的,连口茶都喝得不舒坦!”
姜鹤年跟着揉了揉胳膊,咧嘴道:“之前听人说夜阑国规矩更多,我还不信,今儿个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姜鹤年指尖点了点形似寒梅的酥点,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模样也太精致了!”
鱼纱芽凑上前嗅了嗅,脆声赞叹:“香气都清清爽爽的,一点不腻人,光是闻着就叫人心情好!”
林木坐直了身子,搓了搓手直咂舌:“好家伙,这我都不忍心下口了!”
乔楚青捻起一枚点心端详片刻,连连点头:“果然是上等铺子的手艺,形、色、香无一不佳,光是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外面的丝竹声悠悠飘进来,几人也不讲究什么规矩了,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一边嚼着一边跟着乐声晃脑袋,吃得那叫一个舒坦。
林木嘴里还塞着半块点心,含混不清地嘟囔:“该说不说,这店家也太懂得享受了吧!”
姜鹤年跟着点头,指尖戳了戳碟子里的疏影糕:“可不是嘛!边吃点心边听曲儿,这可太惬意了。”
鱼纱芽咬着一块寒英酥,眼睛亮晶晶的:“这曲儿也好听!比凌老师教的好听多了!”
乔楚青当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怼:“你可少来!凌老师教的那是破魔曲,能跟这消遣的曲子比吗?”
鱼纱芽腮帮子一鼓,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唉,要是凌老师教的破魔曲也这么好听,我也不至于总在他的课上打瞌睡了!”
林木嘴里的点心还没咽干净,就夸张地说:“天呐,你那叫打瞌睡?凌老师都不止一次夸奖你的睡眠质量了。”
姜鹤年忽然抬手按了按唇,冲几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瞬间收了声,屋内顿时静了下来。
原本只觉悦耳悠扬的丝竹声里,竟陡然被一阵激烈的扭打声与粗厉的咒骂声撕裂,那突兀的喧闹顺着风缝直钻进来,将几人惊得齐齐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