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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稚子执杖惩凶徒 寒舍探知故友情》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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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脚步轻快地循声而出,待看清眼前的场面,神色俱是一凝。按人施暴的,竟是上午在凌霄阁见过的那几个夜阑皇家学院学生,而被他们逼至角落里、嘴角挂着血丝却仍低声怒骂的,赫然是胡贞越!
只见他怀里死死护着画轴,后背抵着廊下的木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七个穿着夜阑皇家学院服饰的少年围了上来,把狭窄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少年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胡贞越,真是好久没见,胆子倒是肥了不少啊!”
他身边的瘦高少年立刻凑上前,尖酸的声音刺人耳膜:“看这副穷酸样,怕是家里的破事又找上门了?怎么,今天又来这点心铺子附近打转?”
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往前一挤,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伸手就去抢胡贞越怀里的东西:“怀里藏的什么破烂?给哥几个看看!”
胡贞越猛地侧身躲开,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怯懦,却还是硬着头皮挤出几个字:“你、你们别太过分……”
“过分?”为首的少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就推了胡贞越一把,“以前怎么没见你敢说这话?以为进了康衢书院,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旁边两个少年立刻跟着起哄,一个贼眉鼠眼地扫了扫四周——不知何时,围过来看热闹的路人已经越聚越多,低声劝道:“老大,别在这耗着,这铺子人多眼杂的……”
另一个则眼尖地盯上了胡贞越的画轴,嗤笑一声:“我看啊,这穷小子怀里的东西,怕是值几个钱吧?不如拿来给哥几个买点心吃!”
那魁梧少年再次伸手,死死攥住了画轴的一角。
胡贞越瞳孔骤缩,先前的紧张和怯懦瞬间被抛到脑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画轴往怀里拽,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和决绝:“这东西不能给你们……你们休想!”
就在他们推搡着胡贞越、逼得他没办法时,一只白瓷茶盏突然破风而来,“哐当”一声狠狠砸在为首少年脚边的青石板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几人顿时停了手,齐刷刷循声望去。为首的少年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嚣张喝问:“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管爷爷们的闲事?!”
姜鹤年叉着腰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清亮:“管的就是你们这群欺负人的瘪三!”
鱼纱芽跟着撸起袖子,嗓门比谁都大:“光天化日之下围堵人,真当这地界是你们家开的?”
林木半眯着眼,嘴碎的毛病瞬间犯了:“瞅瞅这副德行,穿得人模狗样,干的全是腌臜事,丢不丢人?”
乔楚青抱着胳膊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嫌弃:“依我看啊,这不是胆子大,是脑子不好使,没瞧见周围人都在看笑话吗?”
四个孩子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嚣张,齐刷刷直勾勾地回瞪了过去。
为首的人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真有人敢跳出来管闲事,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为首的少年往前一步,下巴抬得老高,语气里的嚣张几乎要溢出来:“狗崽子们,你知道我是谁吗?也敢来管爷爷的事?”
姜鹤年叉着腰开口,脆生生的声音里满是不服:“管你是谁!欺负人就不对!”其余三人立刻跟着附和,气势瞬间压了过去。
为首的少年当即揪着胡贞越的后领,一把将人搡到姜鹤年几人面前,眼神狠戾,语气嚣张:“你们几个,真的要为这个废物出头吗?”
胡贞越被搡得一个趔趄,脸色煞白,声音发着颤,慌忙转向为首的少年,近乎哀求:“是我自己的事,跟他们没关系,你冲我来就好!”
为首的少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松,捏着胡贞越后领的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冲你?你配吗?”
他抬眼扫向姜鹤年几人,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今儿个不光要教训他,还要让你们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林木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就凭你们?也配说下场?”
其余三人立刻跟上,气势丝毫不弱。
剑拔弩张之际,一名身着青布短衫的仕童轻步走出,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行礼的动作利落又不失礼数,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谨慎:“诸位小爷,我家主人吩咐,此间乃风雅清净之地,万不可动武惊扰了客人。还请各位暂且息怒,莫要坏了这满室雅韵。”
他猛地甩开揪着胡贞越的手,手指狠狠戳向姜鹤年,咬着牙放狠话:“你要是有种,咱们就去别的地儿!”
鱼纱芽当即扬声应下:“去就去!谁怕谁!”
那伙人冷哼一声,转身去外面等他们。
胡贞越脸色发白,拽住姜鹤年的衣袖,声音发颤:“他们就是群不讲理的混人,你们快走吧,别真跟他们打起来!”
姜鹤年一挑眉,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事都应下了,缩回去算什么?”
鱼纱芽撸了撸袖子,嗓门亮得很:“就是!说去就去,认怂算哪门子好汉!”
林木打了个哈欠,却半点没露怯:“啧,这要是不去,往后还怎么在江湖混?”
乔楚青抱着胳膊,语气笃定:“反正都已经应下了,就算是输,也得痛痛快快打一场!
胡贞越急得眼眶泛红,拽着姜鹤年的衣角不肯撒手:“那些人下手没轻没重的,你们打不过的!”
鱼纱芽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霸气:“放心!我们四个联手,还能让他们占了便宜去?”
林木揉了揉眼睛,懒洋洋接话:“就是,大不了挨两拳,总比被人说怂强。”
姜鹤年冲几人使了个眼色,脚步已经率先往门外迈:“走!别让那伙人等急了,还真当我们怕了!”
胡贞越看着几人毫不犹豫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却又实在劝不动。他咬了咬唇,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家的方向狂奔。
四人昂首挺胸跟在那伙人身后,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偏僻巷弄。
巷子尽头的土坡下,只有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为首的少年率先钻了进去,姜鹤年几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顺着狭窄的通道往下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不等几人看清周遭环境,那伙人已经猛地转身,为首的少年狠狠一挥手:“就在这!今日要么你们跪地求饶,要么就躺着出去!”
鱼纱芽当即撸起袖子往前冲了半步:“放马过来!谁怕谁!”
林木懒洋洋地活动了下手腕,嘴里碎碎念:“早打早完事,耽误老子回去补觉。”
姜鹤年脚步一错,稳稳挡在鱼纱芽身侧,嘴角勾着笑:“别急,咱们一个一个来,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
为首少年暴喝一声,长刀裹挟劲风直劈姜鹤年面门,其余五名打手呈合围之势扑来——六柄兵器的破空声瞬间将四人笼罩!
乔楚青条件反射般后退躲到岩石后,姜鹤年瞳孔骤缩,左手猛地将鱼纱芽和林木往两侧狠推,右手闪电般拽出腰间五寸金杖。
金杖甫一入手便“嗡”地暴涨至三尺,她旋身横杖,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耳膜发疼,硬生生挡下为首少年与左侧持双钩打手的夹击,杖身激荡起一圈气浪。
混战瞬间爆发!六名对手自动分流,姜鹤年一人独对为首少年与持双钩的打手,鱼纱芽被两名持短斧的汉子缠上,林木则要应付剩下的持铁棍与铁鞭的两人,三人瞬间陷入一对二的苦战!
为首少年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直逼要害,持双钩的打手则从侧面包抄,弯钩专锁金杖与姜鹤年的手腕。姜鹤年脚下步法灵动,一丈金杖在她手中如臂使指,时而横挡长刀,时而竖挑双钩,杖风扫过石地,碎石飞溅。
她被两人夹击得节节后退,却突然手腕一转,金杖猛地缩短回三尺,顺势绕过长刀,杖头狠狠砸在持双钩打手的肩头!不等对方闷哼落地,为首少年的长刀已劈至面门,她脚尖点地向后急退,金杖再度暴涨至一丈,横扫而出,逼得对方不得不收刀格挡。
另一边,鱼纱芽的链刃在两名短斧打手之间穿梭如灵蛇。
细链轻盈无匹,链头匕首与辫尾匕首一左一右,寒光闪烁。一名打手挥斧劈来,她腰身一扭,链刃缠上斧柄,猛一拽便将短斧夺飞出去,另一名打手却趁机从身后劈来!千钧一发之际,她脚尖点地跃起,链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链头匕首精准刺中后者手腕,辫尾匕首则顺势割向前者的脖颈,逼得两人连连后退。
林木这边更是打得风生水起,八个手环在他周身飞旋如轮。
持铁棍的打手挥棍砸来,他指尖一动,四个手环瞬间合拢成盾,“铛”的一声将铁棍弹开;持铁鞭的汉子则趁势甩鞭卷向他的脚踝,剩下四个手环如流星般射出,两两缠绕住鞭梢与对方的手腕,猛地收紧!铁鞭打手失去平衡,被手环拽得踉跄前扑,正好撞向持铁棍打手的铁棍。
林木打了个哈欠,嘴碎道:“两个打一个还这么菜,耽误老子回去补觉!”
场中兵器交击声、怒喝声、闷哼声交织在一起,石地上很快溅满了鲜血。
姜鹤年被为首少年一刀劈在金杖杖身,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杖身滑落。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她,手中金杖金光暴涨,猛地横扫而出,逼退两人后,她不退反进,杖头直取为首少年的胸口!
姜鹤年杖头直刺为首少年胸口,对方惊得腰身猛拧,堪堪避过要害,却被杖风扫中肩头,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持双钩的打手见状,立刻从斜侧扑来,双钩交错锁向金杖杖身,意图将兵器夺下。
姜鹤年眼底寒光一闪,手腕猛一旋,一丈长的金杖瞬间缩短至三尺,杖头精准点在双钩的衔接处!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双钩竟被震得脱了扣,她顺势抬脚踹在打手小腹,对方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晕死过去。
为首少年见同伴折损,双目赤红如血,长刀舞成一道残影,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狠辣路数。
姜鹤年不再留手,金杖再度暴涨至一丈,杖身金光流转,每一次横扫都带起破风锐响,逼得对方只能连连格挡,虎口震得鲜血直流。
另一边,鱼纱芽已与两名短斧打手缠斗至白热化。
其中一名打手被链刃缠着手腕,疼得嗷嗷直叫,另一名则趁机挥斧劈向她的后心!鱼纱芽头也不回,脑后辫尾匕首“唰”地弹射而出,精准钉在对方斧柄上。
她猛一拽链,被缠住手腕的打手直接被拉得撞向同伴,两人撞作一团。
鱼纱芽脚尖点地跃起,链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弧,链头匕首与辫尾匕首同时出鞘,一左一右抵住两人咽喉,霸气喝道:“服不服?”
林木这边,持铁棍与铁鞭的两人已被他戏耍得火冒三丈。
铁棍打手挥棍横扫,他指尖一动,四个手环合拢成盾,“铛”的一声将铁棍弹开,盾面刚一消散,剩下四个手环已如利箭般射出,两个缠住铁鞭梢头,两个直取铁棍打手的面门!
铁鞭打手拼命后扯,却被手环拽得踉跄前扑,正好撞在铁棍打手的棍尖上。
林木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收回手环,嘴碎道:“早说过你们不行,偏要自讨苦吃,这下好了,连回去报信的人都没了。”
场中局势瞬间逆转,姜鹤年一杖逼退为首少年,余光瞥见鱼纱芽和林木已解决对手,嘴角勾起一抹笑。
为首少年见手下尽数倒地,眼中终于露出惧色,转身便想逃。
姜鹤年岂会给他机会,金杖猛地掷出,如一道金色闪电般穿透空气,精准缠上他的脚踝。
她手腕一扯,为首少年重重摔在地上,金杖瞬间飞回她手中,三尺长度正正好好,杖头抵在对方脖颈处。
她微微挑眉,语气里满是嚣张与戏谑,一字一句重复着对方的狠话:“现在,你是想跪着求饶呢,还是想躺着出去?”
为首少年脖颈被金杖抵住,却依旧梗着脖子,脸颊因愤怒涨得通红,声音里满是不甘与叫嚣:“跟我们这些人打赢了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去跟我们1号队的人打一场!”
胡贞越拽着一个人的胳膊冲进来时,正撞见场中局势已定的场面——姜鹤年金杖抵在为首少年脖颈,鱼纱芽链刃缠在两个对手的手腕上,林木把玩着手环,脚边躺着两个人的身影。
他瞬间愣住,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焦急与慌张尽数褪去,只剩下满眼的难以置信。嘴巴微张着,连呼吸都忘了,拽着人的手不自觉松了劲。
直到乔楚青抱着胳膊轻咳一声,他才猛地回神,眼底先是闪过狂喜,随即又涌上后怕,声音都带着颤:“你、你们……竟然真的打赢了!”
姜鹤年几人闻言,齐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姜鹤年挑着眉,语气里满是装出来的云淡风轻:“早都跟你说了呀。”
鱼纱芽跟着扬了扬下巴,链刃随手一甩,带起一阵风:“就是!这点小角色,还不够我们热身的!”
林木打了个哈欠,指尖手环转得飞快:“可不是嘛,耽误本少爷回去补觉的功夫。”
乔楚青抱着胳膊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嫌弃:“依我看啊,他们这实力,根本不配让我们动手。”
林木眼都没抬,凉凉地怼了一句:“你又没动手。”
乔楚青立刻梗着脖子回怼:“你懂什么啊?等我上场赢的可就不是你了!”
几人转身要走,姜鹤年突然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小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以后不准再欺负胡贞越,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为首少年红着眼眶喊出声:“你站住!”
他胸脯起伏着,声音里满是不服气:“我叫梁思成!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打败你!”
姜鹤年脚步未停,连头都没回,只是高高扬起小胳膊,冲身后随意地挥了挥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梁思成被身边的人七手八脚扶起来,膝盖处的布料磨得发毛。
跟班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矮个子男孩小声问:“成哥,现在怎么办啊?”
梁思成一把甩开身边人的手,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什么怎么办?”
其中一个瘦猴似的跟班凑上来,急声道:“当然是报复回来啊!咱们可不能平白吃了这哑巴亏!”
梁思成一脚踹在旁边的墙根上,震得灰都掉了下来:“报复个鬼!你们这群废物,平时不练筋骨,遇上厉害的就只会缩脖子,还想报复?
一道带着颤音的细弱声音,从人群里畏畏缩缩地飘出来:“可……你也输了啊。”
梁思成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狠狠剜了众人一眼,咬着牙低吼:“现在有件最重要的事——给我去查!查清楚他们到底是谁!”
再说姜鹤年几人,走出一段距离后,胡贞越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藏不住的好奇:“你们……是怎么打赢他的呀?”
林木得意的摆摆手,语气轻松:“嗨,他们其实挺厉害的了,就是平时不怎么训练,没什么战斗技巧罢了。”
鱼纱芽立马接话,一脸认同:“没错没错!和我对战的那两个,灵力都比我高,就是感觉没怎么练过,难道夜阑皇家学院平时不怎么训练?”
乔楚青摸了摸下巴,语气放缓了些,看向攥着衣角的胡贞越,轻声问道:“对了,你和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呀?不然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
胡贞越脚尖在地上轻轻蹭着,眼神飘忽不定,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说出话来,满脸都是犹豫。
一直默默站在胡贞越身后的年轻男人,这时上前一步,温和地开口替他解围:“几位,此事说来话长,且牵扯些私事,就不劳烦你们挂心了。”
林木当下就炸了毛,叉着腰冲那年轻男人嚷嚷:“哎!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刚替他教训完欺负人的家伙,你倒好,转头就出来装好人?”
胡贞越赶紧摆手,急得脸都红了,连声解释:“哎呀,不是的!真不是那个意思!这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们……你们要不先跟我回家吧?”
跟着胡贞越七拐八绕,竟一路走到了城外,最终停在一个僻静的小村子里。
村子尽头,立着一间矮矮的土坯房子,墙皮有些剥落,看着朴素又简陋。
几人对视一眼,没再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下,跟着胡贞越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屋里就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听着正是胡贞越母亲的声音。
胡贞越脸色一紧,脚步都快了几分,推门就往屋里冲。
他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母亲手中:“娘,您慢点喝。”
其余几人紧随其后走进屋,刚一迈过门槛,便被屋里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土坯墙的角落结着薄薄的白霜,唯一的木窗糊着的麻纸破了好几道口子,冷风正顺着缝隙往屋里灌。
炕上铺着的旧褥子打了层层补丁,屋角的矮柜上摆着几副熬干了的药渣,连一盏像样的油灯都没有,只有一小截蜡烛在风里摇摇晃晃,将满室的清贫照得一览无余。
胡贞越的母亲闻声抬眼,见是几个孩子进来,连忙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强撑着温和:“贞越,快……快招呼你的朋友们坐,别怠慢了人家。”
胡贞越瞥见几人打量屋子的目光,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
他飞快地从屋角拖过一条还算完好的长木凳,用力擦了擦凳面,声音带着几分窘迫:“你们……你们快坐吧,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别嫌弃。”
姜鹤年率先迈步上前,随手拍了拍木凳上的浮尘,一屁股坐了下去,还冲胡贞越咧嘴笑了笑:“这凳子结实得很,比我家那竹凳稳当多啦!”
鱼纱芽跟着凑过来,挨着姜鹤年坐下,大大方方地朝床上的妇人挥了挥手:“伯母好!我们是贞越的朋友,今天就是来串串门的!”
林木打了个哈欠,也不客气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嘴里还嘀咕着:“不错不错,比蹲墙根舒服多了。”
乔楚青没急着坐,先是快速扫了眼屋里的药渣,又看了看糊窗的破纸,最后才挨着林木坐下,没像往常一样吐槽,只是安静地抿了抿嘴。
胡贞越的母亲靠在床头,声音依旧带着病气,却礼数周全地冲几人笑了笑:“家里条件有限,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实在是照顾不周,孩子们可千万别见外,多担待些。”
姜鹤年立马摆摆手,声音清亮:“伯母说的哪里话!能来家里做客我们都开心得很,哪还会在意这些!”
鱼纱芽跟着点头如捣蒜,语气里满是真诚:“就是就是!我们跟贞越是好朋友,您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林木抻了抻胳膊,大大咧咧地接话:“嗨,有地方坐就不错了,咱又不是来享福的!”
乔楚清也难得收起了吐槽的架势,温和地开口:“伯母您安心歇着就好,我们自己待着就行,不用管我们的。”
胡贞越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强撑着挺直了脊背:“其实……我家原先也是在寅亭城里做官的,只是五岁那年,家里突遭变故,才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眼底漫上一层委屈:“梁思成是四阁老的孙子,我们从小就在一处长大,以前每天都能一起上课。后来家里出了事,便不能再去学堂了,他来找过我一次,”胡贞越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眼眶也红了一圈:“我试着跟他解释,可他根本不信。日子久了,误会越来越深,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总想着法子来为难我。”
胡贞越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却还是替那些人辩解了一句:“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觉得……觉得我是故意疏远他,心里头有了气罢了。”
胡贞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言说的窘迫:“我今天……原本是想将母亲的画卖给暖香阁,好换些钱给娘抓药。谁知碰到了梁思成。”
胡贞越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如今倒好,药钱没换到不说,娘的画,也在拉扯中被他们弄坏了……”
乔楚青立刻从木凳上站起身,往前迈了两步,声音里没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认真:“贞越,要不……让我替伯母诊断一下?”
胡贞越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又慌乱地摆手,声音带着急切的局促:“可……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你们今天已经帮了我太多太多了,我实在是……”
话到末尾,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满是无措与感激。”
林木豪爽地一拍胡贞越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嘴里还大大咧咧地说着:“嗨,没事儿!你就让乔医师给伯母看看!他啊,就好这日行一善的调调,求之不得呢!”
胡贞越的母亲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歉疚的神色,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这……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是些老毛病,怎好劳动贞越的朋友费心。”
乔楚青快步走到炕边,先是恭恭敬敬地朝胡母行了个晚辈礼,才轻声道:“不必客气,我略通些医术,就帮您把把脉,看看脉象如何。”
他指尖搭在胡母腕间的寸关尺上,原本话多的性子瞬间收敛,眉头微蹙,凝神感受着脉息的跳动。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胡母压抑的轻咳。
片刻后,乔楚青才收回手,神色比先前凝重了几分,却还是温声安慰道:“伯母的身子底子本是不错的,只是长期忧思劳累,加上风寒入体未愈,才拖成了如今这般。”
乔楚青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几分,刻意放缓了声音安抚道:“您放心,这病好治!不是什么顽疾,只需几副温阳散寒、补气安神的汤药,再好好静养些时日,脉象便能慢慢平稳过来。”
他说着,目光扫过屋角的药渣,补充道:“之前的药不对症,才会迟迟不见好转,回头我开个新方子,抓药的钱……”
话没说完,就被林木胳膊肘顶了一下,乔楚青立刻会意,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笑着道:“您先安心歇着,其他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乔楚青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和鱼纱芽匆匆出了门,脚步飞快地朝着城里的方向赶去。
这边,林木伸了个懒腰,随手抄起屋角的扫帚,冲胡贞越扬了扬下巴:“愣着干啥?赶紧搭把手!这屋子窗缝漏风,墙角积灰,可得好好拾掇拾掇。”
胡贞越快步走到林木身边,接过他手里的扫帚,认真地扫起地来。
姜鹤年蹲在窗下,手里正蘸着浆糊一点点粘补破纸,动作又轻又稳。
她头也没抬,声音混着窗外的风声,听着格外随意:“贞越啊,你生辰是哪天来着?等咱们把事儿都理顺了,高低给你凑个热闹。”
胡贞越手里的抹布动作没停,声音低低的,却答得干脆:“天纪二百二十一年,三月的。”
姜鹤年手里的浆糊不停:“哟,那你生日跟我挺近的!我是天纪二百二十三年正月的,比你小两岁,生辰却就差俩月呢!”
炕边正靠着被褥歇着的胡母闻言,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轻声附和道:“那确实挺巧的,俩孩子生辰挨得这样近,说来也是缘分。”
姜鹤年低头继续抹着窗棂的木缝,浆糊的黏腻混着木头的清香漫在鼻尖,她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窗纸,混着手里的动作声,听着更像随口的感慨:“也不知道贞越家里,有没有其他兄弟,能陪着一块儿闹呢?”
胡贞越眼睛一亮,声音都扬了些:“我有个哥哥!”他顿了顿,小脸上满是得意,“我哥哥还跟沈家……”
话没说完,手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娘的声音带着几分厉色,压得极低:“小孩子家,胡言乱语什么!”
胡贞越吃了痛,小嘴一瘪,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眼圈瞬间就红了。
姜鹤年和林木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飞快掠过一丝了然,显然是从胡贞越那没说完的话里,得到了重要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