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烟火》言官鹤

17、《寅亭初逛少年游 宝阁高楼鉴神兵》 余

　　余沙收了笑，目光在几个指挥身上慢慢扫过。

　　“赤阵的。”他先开口，语气淡淡，“你很机灵、敢拼，适合打乱仗；但得学会收着点冲劲，多留后手，不然下次可能连骂街的机会都没了。”

　　林木咧嘴一笑：“多谢老师指导。”

　　余沙点了点头：“你要明白指挥官的价值，不是自己多能打，而是要让整个队伍更聪明。”

　　他转向橙阵：“橙阵的。”

　　胡贞越紧张地抬头。

　　“你不笨，但你太拘束了，像一个谨慎的棋手，开局稳、用人准，但缺乏“破局”的狠劲。”他看着胡贞越。

　　“记住，”他淡淡道，“混战指挥要学猫，该缩时缩，该扑时扑。下次记得：‌护旗是底线，抢旗是上限，两者缺一不可。”

　　胡贞越若有所思的点头。

　　“赵贤，”余沙的目光落在黑阵那边，“作为指挥，你具备清晰的战术头脑和果断的执行力，从抢占中央石台开始，你的决策就展现出大局观，尤其在面临队友的提醒时，你能立刻信任并调动队员，说明你有用人不疑的魄力，这是优秀指挥的基础。”

　　赵贤抬眼，神色平静：“是。”

　　“可是，动态战场的应变上你有很大的问题，过度专注正面交锋，没做到全局警戒，导致多次丢旗。”

　　他顿了顿：“同时，你的情绪管理还需锤炼。作为指挥，你在战场上不仅要制定策略，更要确保团队在混乱中保持纪律。”

　　“白阵的。”余沙看向白阵，“你是个有潜力的指挥，战略眼光和应变能力是亮点，但在防守精细度和多线指挥上还需打磨。”

　　程度愣了愣：“……是。”

　　余沙道，“作为指挥者，你既要有稳如磐石的心性，又要有眼观六路的能力，这样队伍才能走得更远。”

　　最后，他看向紫阵：“姜鹤年。”

　　姜鹤年抬眼，目光安静。

　　“你这局，”余沙道，“能成为混战中的‘幸存者’，核心在于你始终清醒的头脑和精准的战术布局。”

　　余沙赞扬道：“总体来说，你的指挥风格可以用三个关键词概括：战略清晰、应变迅速、情绪稳定。”

　　随后余沙面向全体学生：“这节课整体来看，只有紫阵的算合格。”

　　下面有个学生不满的举手问：“老师，这不公平，江鹤年她那个阵营本身就要厉害些。”

　　余沙淡淡笑出声：“我理解你的感受，但团队胜利确实不只是看个人能力。就像下棋，再威猛的炮，若棋士运筹帷幄，终不过是棋盘上的死子。随机分队本就是为了公平，但团队协作、指挥策略和临场发挥同样关键。江鹤年团队能赢，是因为他们配合得好，指挥得当，而不是单纯靠个人实力。”

　　余沙收回视线，“你们五个阵营，各有优缺，我只是把指挥单独提出来了而已。”

　　“记住，我的课堂，每个人都有当指挥的机会”他淡淡道，“优秀的指挥在一场战役中，是决定生死的关键。我希望，等你们真的走上战场那一天，每一次下令之前，都能深思熟虑，再做出自己敢用性命去负责的抉择。”

　　随后摆摆手：“好了，去吃晚饭吧。”推着杨奇夏离开演武场。

　　食堂里人声鼎沸，队伍缓慢往前挪。

　　林木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哎”了一声，所有人的身份铭牌，此刻却在同一时间亮起了一行小字：“因本次战役造成大量学员负伤，经学院决定，全体学员统一休假五日，自明日起计算，五日后恢复正常课程。”

　　这行字在空气中停了片刻，又慢慢淡去，只留下原本的名字和编号。

　　队伍里顿时炸开了锅。

　　“放假？真的假的？”有人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铭牌不会骗人吧？那可是教务系统直接发的。”

　　“五天啊！”

　　林木吹了声口哨：“看来余教官嘴上凶，心里还是疼我们的。”

　　“谁说是他放的？”有人反驳，“明明是系统公告。”

　　“系统又不会心疼人。”林木撇嘴，“肯定是他上报的。”

　　夜里，康衢书院终于从白日的喧闹里安静下来。

　　言若渊把被子重新叠好，又把案上散乱的书一一码齐。

　　墙角的长枪被他拎起来，布套裹住枪尖，只露出黑沉的枪杆，他随手把枪靠在门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只小布包，往里塞了几卷阵图、一小叠符箓和几块灵石。

　　收拾完，他熄了灯，躺到床上，闭上眼。

　　翌日，天还亮，言若渊提着布包，肩后斜靠着长枪，脚步很轻，像是不想惊动谁。他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那边台阶下，几个人影已经等在那儿了。

　　姜鹤年背着个小行囊，蹲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见他过来，眼睛一亮：“哟，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日头晒屁股呢。”

　　林木整个人半靠在石柱上，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打了个哈欠：“你这人真不够意思，回趟家还要搞偷袭，当我们不存在啊？”

　　鱼纱芽背着剑，一蹦一跳地跑过来，绕着他转了半圈，笑眯眯道：“长枪都带上了呀。”

　　乔楚青站在一旁，把自己的书箱往上托了托，嫌弃地看了眼天色：“这么早，空气冷得要命，连个热茶都没有，你选时间的水平真是……感人。”

　　言若渊停在门前，看着他们，神色依旧平静：“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废话。”林木直起身，伸了个懒腰，“你昨天晚上收拾东西那动静，楼里只要没睡死的都知道你要跑路。”

　　姜鹤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轻松：“反正放假，你一个人走多无聊啊，我们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

　　鱼纱芽一把揽住她的肩，笑得灿烂：“对啊对啊，你要一个人回去，我们当然要跟着了，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厉害的魔气妖兽，可以练练手。”

　　林木揉了揉发酸的腰：“可拉倒吧，你个炼器的，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照我说啊，这次去夜阑，我可得见识一下那边的特色美食。”

　　乔楚青啧了一声：“你能不能有点追求？我去是为了夜阑的皇家藏书和阵道典籍，顺便考察一下那边的客栈住得舒不舒服。”

　　林木斜他一眼：“得了吧，你就是想换个地方继续当大爷。”

　　乔楚青淡定回击：“总比你换个地方继续睡懒觉强。”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空气里却一点也不紧绷。

　　言若渊听着，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被这吵闹声从沉郁里拽出来，轻轻往门阶外迈了一步。

　　副院长魏樊尤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窗外风声却显得有些急。

　　万仕兴站在案前，手指微微收紧，忍不住问：“副院长，你怎么能不同意他们的外出的？就不怕他们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

　　魏樊尤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书，头也没抬，语气淡淡：“他们将来就不是一般人。总缩在学院里，根本不会遇到什么好的历练。”

　　万仕兴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就算其他几个孩子需要历练，可是姜鹤年……”

　　魏樊尤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看穿了什么：“我昨夜传音姜家，玉卿告诉我，他送的那个玉佩，可以短期内压制姜鹤年体内的魔气。”

　　万仕兴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手指在袖中轻轻攥紧，却一句话也没再说。

　　再说言若渊几人，通过康衢书院的传送阵，不过半刻钟，便已抵达夜阑国国都，寅亭城。

　　此时城门处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长街却已经热闹得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踩得哒哒作响，两旁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木匾在风里轻轻摇晃，布幔一掀一落间，各色灵光若隐若现，有的是摆在柜台上的低阶法器，有的是被摊主小心翼翼托在手心的灵果，果皮上流光一闪，就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吆喝声此起彼伏。

　　“上好的清灵丹，提神醒脑，赶路修炼两相宜。”

　　“刚出炉的灵豚肉包子，一口下去灵气直往脑门冲。”

　　“护身符，小友要不要来一张，保你今日平安顺遂。”

　　……

　　街上不时有负剑修士掠过，剑光在晨光里闪出一道白线，衣袂翻飞。偶尔还有驭兽师牵着奇异灵兽从长街缓缓走过，灵兽皮毛油光水滑，眼瞳竖成一线，行人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偷偷多看两眼。

　　姜鹤年抱着乔楚青的手臂，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来不及从一个摊子移到下一个摊子，嘴里小声嘀咕：“我的天呐，好多人啊！”

　　林木打了个哈欠，被香味勾得肚子咕咕叫：“先找地方吃早饭行不行？我快饿成灵豚了。”

　　乔楚青顺势看了一圈，嫌弃地皱了皱眉：“这味儿混的，街边小摊就算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言若渊，“你在夜阑长大，知道哪儿有像样点的酒楼吗？”

　　鱼纱芽也立刻附和：“对啊对啊，你带我们去好吃的，我请客。”

　　姜鹤年抱着乔楚青的袖子，小声补了一句：“干净一点的。”

　　言若渊被几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沉默了一瞬，才淡淡道：“我没在外面吃过饭。”

　　鱼纱芽“啊？”了一声，拖得长长的，又想到言若渊的身份，了然。

　　林木挠挠头，一脸无奈：“那还是我来吧，先找个看着干净的。”

　　林木随机问了个路人，顺着街道走了一会儿，终于在一处门脸不大却收拾得干净的酒楼前停下。

　　门前挂着“清香楼”的木牌，旁边刻着一行小字：“晨膳、午宴、晚席，皆有灵食”。

　　姜鹤年仰头看了看牌匾，眼睛一亮：“这家看起来是不错啊，不挤也不脏。”

　　姜鹤年没怎么出过门，对外面的一切都带着新鲜和好奇。

　　林木饿得肚子咕咕叫，人还没坐稳就冲小二招手：“先上吃的，别的回头再说。有什么顶饿的？包子、粥、饼都行，要快的！”

　　乔楚青瞥了他一眼，嫌他丢人似的压低声音：“你慢点，像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已经把桌上的油渍和凳脚都扫了一圈，确认还算干净，才慢悠悠坐下，“来两份灵兽肉包子，再上一壶好茶，别是那种粗茶糊弄人。”

　　鱼纱芽早已经趴到窗边，两手撑着下巴往外看，回头冲小二挥手，“我要那个灵米粥，还有那个灵豚肉包子，还有你刚才说的什么酥？都来一份！”

　　姜鹤年被她逗笑：“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可以打包啊。”鱼纱芽理直气壮，“我第一次来夜阑的国都，当然要多吃一点。”

　　小二应声而去，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早饭便端了上来。灵米粥里灵光微微闪动，灵豕肉包子一咬就有汁水溢出，香味顺着桌子一圈圈散开。

　　林木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早该出来吃了，书院的早饭哪有这么香。”话没说完，已经被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只能一边哈气一边咽。

　　乔楚青慢悠悠舀了一勺粥，吹凉了才送进嘴里：“你吃慢点，小心噎死。”说着又嫌弃地推了推林木，“别把油溅到我袖子上。”

　　鱼纱芽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指着窗外：“你们快看，那个人踩着剑飞得好快！”她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第二口，腮帮子鼓鼓的，眼里却亮得像装了星星。

　　姜鹤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们几个，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言若渊安静地吃着，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刻意控制节奏。

　　他偶尔抬眼，眉头微蹙，目光越过热气落在窗外巡逻的官兵身上。姜鹤年看了一眼，小声问：“你怎么了？感觉你回到夜阑好像不太开心？”

　　言若渊安静地吃着，动作不快不慢，他偶尔抬眼，眉头微蹙，目光越过热气落在窗外巡逻的官兵身上。

　　姜鹤年看了一眼，小声问：“你怎么了？感觉你回到夜阑好像不太开心？”

　　言若渊指尖一顿，只淡淡道：“没什么。”

　　乔楚青在一旁接话，语气很随意：“先吃饭，其他的，等你想说了再说。”

　　吃完饭，言若渊领着他们，往城西走，街道渐渐从喧闹的主街，拐进一条安静的长巷，尽头是一座气派却不张扬的府邸。

　　黑漆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一个苍劲的“沈”字。

　　门房一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四……”

　　言若渊抢先开口，语气平静，“沈伯，我回来了。”

　　那门房愣了愣，立刻：“表少爷，请进。”

　　鱼纱芽悄悄拽了拽乔楚青的袖子，小声道：“表少爷？”

　　乔楚青也压着声音回：“你小点声，别乱问。”

　　一行人被领进府里，穿过青石铺就的小院，绕过栽着桂花树的回廊，最后在正厅前停下。

　　没过多久，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一道清瘦的身影快步走来，来人着素色长衫，步伐稳健，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锐气。

　　到正厅后，他目光就落在言若渊身上，神色惊喜，随即加快了步子：“若渊，你回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我？”

　　言若渊走上前，对他行了一礼，声音不高：“表兄。”

　　沈鼓随即走上前，打量了他两眼：“好小子，当初一声不吭就走了，还知道回来，你父亲他……知道你回来了吗？”

　　言若渊没有接话，只是侧身，将身后几人让出来：“这次来，是想请表兄帮个忙。”

　　沈鼓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几个孩子，目光从姜鹤年、林木、乔楚青、鱼纱芽身上一一扫过，神色微征：“这是？”

　　“我的朋友们。”言若渊语气很轻，却异常笃定，“他们初来夜阑，人生地不熟，要在沈府叨扰几日。”

　　他说着，微微躬身：“拜托表兄照看一二。”

　　言若渊说完，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他们这段时间尽量别单独出府，便转身离去。他走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事在催着他，背影在廊下一晃就不见了。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鼓收回视线，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几个孩子，目光从姜鹤年林木、乔楚青、鱼纱芽身上一一扫过。

　　他语气缓和了些，“你们一路过来，想必也累了。先去安顿下来，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他招手叫来一个小厮：“带几位少爷小姐去东跨院，挑几间干净的屋子。”

　　小厮应了声“是”，在前面引路。

　　林木伸了个懒腰，小声嘀咕：“总算能躺会儿了。”

　　乔楚青白了他一眼：“你哪次不困。”嘴上嫌弃，脚步却老老实实跟上去。

　　鱼纱芽好奇地打量着廊下的雕花木栏，眼睛亮晶晶的：“你们家院子真好看，比我家可大多了。”

　　沈鼓被她这么一句逗笑了：“喜欢就多住几天。”

　　姜鹤年落在最后，经过他身边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言若渊离开的方向，又很快收回视线，轻声道：“多谢沈……表兄。”

　　几人跟着小厮穿过回廊，拐进一条栽满桂花树的小径，细碎的阳光从叶间洒下来，落在青石上。

　　东跨院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院子中央一口青石井，井边摆着两盆开得正盛的月季，红的像火，粉的像霞。

　　小厮领着他们绕过小院，推开东侧的一扇门：“这四间是连着的厢房，收拾得干净，被褥也是新换的。”

　　林木一进门就扑到床上，整个人陷进被褥里，含糊不清道：“舒服～”

　　乔楚青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有点形象行不行？这可是别人家。”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一点不慢，把自己的小包往旁边一放，先去开窗透气。

　　鱼纱芽在门口探头探脑，一会儿看看这间，一会儿看看那间，眼睛转个不停：“我要这间！窗户对着院子，还能看见花。”

　　小厮笑着应下：“小姐喜欢就好。”

　　姜鹤年没急着挑房，只把自己的小包袱抱在怀里，站在廊下，看了看院门外的方向，像是还在想什么。

　　沈鼓这时也慢慢踱了进来，在门口停住，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道：“你们先把东西放好，休息一下。午膳前，我再让人来叫你们。”

　　他转身离开，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小院里只剩下他们几个。

　　林木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眼神一亮：“哎，你们说，趁着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出去逛逛？我还没好好看过寅亭城呢。”

　　鱼纱芽立刻点头：“我要去！之前只在夜阑周边小城逛过，早就想来夜阑国都了。”

　　姜鹤年也笑着附和：“我也要去，难得出来一趟。”

　　突然，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乔楚青。

　　鱼纱芽歪头：“乔医师？”

　　乔楚青靠在柱子上，慢悠悠地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啪”地一声展开，是一张手绘的街巷草图，上面还用小字标着“好吃”“贵”“人多”“慎入”等批注。

　　他歪嘴一笑：“真正的王者从不多言，说真的，没我给你们带路，你们出门怕是连往哪走都摸不着头脑，还逛个寂寞？”

　　林木愣了愣，随即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牛逼。”

　　鱼纱芽跟着比大拇指：“牛逼。”

　　姜鹤年忍着笑，也认真地竖起大拇指：“牛逼。”

　　随后三人对视一眼，大拇指重重的砸下，齐声：“牛逼！”

　　四人简单整理了一下，从侧门那条窄窄的夹道里钻出来，外头是一条安静的小巷。

　　“……就这？”林木愣了愣，“我还以为一出门就是人山人海呢。”

　　“你可真是，梦里娶西施。”乔楚青把图纸展开，对着巷子口比了比，“沈府这一带本来就偏安静，前面绕两条街才是主路。”

　　鱼纱芽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们招手：“走啊走啊，我都听见外面有人吆喝了。”

　　四人顺着小巷往外走，石板路渐渐变宽，两侧的房子也变成了一间接一间的铺面，吆喝声、说话声一下子热闹起来。

　　鱼纱芽一路走一路看，一会儿又被布庄里的花布吸引，一会儿在点心铺前停下，姜鹤年跟在旁边，俩人一起两眼放光，谁知咬了口点心，两张小脸瞬间皱成了皱巴巴的小柿饼！

　　林木的魂儿直接被旁边的宝石铺勾走了！他整个人扒在柜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块鎏金石，尾巴都快摇起来了：“我的天呐！这闪得我都快睁不开眼了！”

　　他小手在透明展柜上摸了又摸，还在手里虚虚抓了抓，活像只急着偷糖的小馋猫。

　　乔楚青翻了个白眼，懒洋洋道：“喜欢就多看两眼，前面还有更绝的，保准让你挪不动脚。”

　　“更绝的？”林木瞬间呆立，顺着他的视线迫不及待往前看。

　　前面那一段街道比这边更宽敞，铺面也更讲究，街中央，一座格外惹眼的九层楼阁立在那里，门楣上一块黑底金字大匾，写着“凌霄阁”三个大字。

　　两侧布幌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灵纹，风一吹，灵纹微微发亮。

　　鱼纱芽嘴里还叼着一颗红莓，含糊不清，“这是什么地方？比之前逛过的铺子都气派多了！”

　　她拽着姜鹤年就往那边走，林木也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乔楚青慢悠悠地收起图纸跟上。

　　踏进凌霄阁，是一阵被放大的安静。

　　大堂内部挑空，一眼能看到高处层层叠叠的楼板。

　　正中央一根鎏金石巨柱从地面直插顶部，柱身盘踞着一条蓝金色的巨龙，暗金的龙鳞在荧石的光下泛寒，龙须龙爪线条锋利，柱体里有光纹流动。

　　三丈宽的旋转楼梯贴着外墙盘旋而上，台阶用墨玉铺成，边缘嵌着极细的银纹。

　　楼梯内侧整面墙都是展柜，随楼梯弧度一层层往上。

　　柜体是金丝楠木，金光浮动，每一格展柜都用半透明晶板封着，法器被阵法托在正中。

　　一楼多是入门法器，灵光柔和；往上走，灵光愈发凝练，有的剑刃带雷纹，有的符牌内阵图缓缓旋转，再往上，能看到被阵法封印的兵器，灵压隔着晶板也能透出来。

　　天光从穹顶落下，被阵法柔化，只在每一层楼板边缘勾出一圈亮边。

　　人走在楼梯上，抬头能看见上一层的展柜，低头能看见脚下的光纹，仿佛置身于一座缓慢旋转的法器塔。

　　想看哪件法器，便在那一层的展柜前停下。展柜前有小平台，你盯着哪一件，那件底下的光就会微微一亮，把刻痕、细篆、阵纹推到你眼前。

　　姜鹤年仰头看了一圈，小声吹了个口哨：“这地方……可比我家气派多了。”

　　林木眯着眼打量那根龙柱：“我的妈呀！要是能扛走那根柱子就好了。”

　　乔楚青咂咂嘴，眼神里满是震撼，吐槽道：“这排场，随便一样都得天价！咱们今天叫癞蛤蟆跳门槛——又蹲屁股又伤脸，也就只能过过眼瘾了！”

　　鱼纱芽心急难耐地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天呐，好激动啊，这简直是我的天堂！”

　　正说着，一道柔和的女声从侧面响起：“几位小友第一次来吧？”

　　他们转头，一位身着浅青色长裙的女子缓步走来，腰间玉佩轻晃，笑容温婉却不失利落。她微微一礼：“在下凌霄阁——青禾。”

　　青禾目光扫过几个半大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笑意：“楼里东西贵重，楼上也不太方便小孩子上去。我先带几位在一楼逛逛，看看可有合眼缘的小玩意儿，如何？”

　　鱼纱芽开心的说：“随便逛逛也行啊，反正我们是来开眼界的。”

　　青禾笑意更深：“那便请随我来。”

　　青禾从柜台取出一张黄纸小符，红线缝边，轻轻晃了晃，笑道：“这是护身符，能挡些磕碰惊吓，小孩子带在身上最合适。”‌

　　‌又从架上取下绣着云纹的小香包，凑近鼻尖闻了闻：“醒神香包，读书犯困或夜里睡不安稳时，闻一闻就能提神。”‌

　　‌最后，她捧起一枚掌心大小的海螺，贴在耳边模仿传声：“传音螺，家人间短距传话用，不过距离太远就不灵啦。”

　　鱼纱芽逛完一圈，嘟着嘴不满：“姐姐，我看楼上就有很多好东西，我们去楼上逛吧！”

　　青禾愣了下，笑着道：“小友眼光不低，知道好东西都在楼上。”

　　她话锋一转：“只是楼上多是高阶器物，阵法禁制连大人都要小心，你们现在年纪小，贸然上去，我怕反而伤了你们。”

　　说着，她认真替他们打算一番：“不如我做主，这枚护身符就当是凌霄阁送你们的见面礼吧，小孩子在外头，多一层护身总是好的。”

　　正说着，旁边楼梯口一阵响动，一群七八个八九岁的孩子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统一穿着浅蓝色制服，腰侧挂着同色腰牌，看着整齐又气派。

　　一旁的管事见状，立刻迎上去，语气热情：“几位楼上请，今日新到的几件灵器，正适合你们这个年纪，掌柜的特意吩咐给几位留了最好的位置。”

　　鱼纱芽眯了眯眼，下巴一抬：“姐姐，刚才那群小孩不也上去了？怎么他们就‘方便’了？”

　　林木也跟着撇嘴：“对啊！”

　　姜鹤年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那群人，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点淡淡的审视。

　　乔楚青笑了笑，语气放得很软：“姐姐，我们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这样吧，你悄悄告诉我，为什么他们可以上去，我们不可以就行了。”

　　青禾被他这么一问，神色明显一滞，笑容也淡了几分，像是有些为难。

　　她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那群孩子……是夜阑皇家学院的人。”

　　她说完这句，就不再往下解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还小，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也未必是好事。”

　　乔楚青一下子抓住了重点，眼神亮了亮：“等等，姐姐的意思是，只有夜阑皇家学院的人才能上去吗？”

　　青禾笑容一顿，又露出几分迟疑，轻声解释：“那到也不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凡四大国的高级学院，或是叫得出名字的大学院，都是可以的。”

　　乔楚青慢悠悠从脖子上摸出一块刻着“康衢”两字的身份铭牌，在掌心轻轻晃了晃，笑得很乖：“我们是康衢的行吗？”

　　青禾一愣，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她顿了顿，只好咳了一声，勉强稳住神情：“那……那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找掌柜核查一下。”

　　说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补了一句：“不过，要是核查没通过的话，你们可不要哭鼻子哦。”

　　四人纷纷乖乖的点头应好。

　　片刻后，青禾从柜台那边回来，眉眼带笑，心情看着不错：“核查过了！你们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

　　她侧身抬手示意：“小友们，楼上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