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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沙盘三败筋骨倦 挚友同心夜归程》 少年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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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穿着和他们一样的青布院服,袖子挽到手肘,眉眼干净,笑容很柔和。
林木抬头一看,眼睛一亮:“兰衍翎?来来来,坐这儿!”
兰衍翎笑着道谢,把碗放下,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姜鹤年身上,带着明显的好奇。
“这位是……”他试探着问。
林木立刻介绍,“这是姜鹤年,我们小队的”
兰衍翎“啊”了一声,眼睛更亮了些:“原来就是你,新生群里说中枢塔里有个人是院长的关门弟子,我还以为是哪位年长的阵师,没想到……”
他说到这里,认真打量了姜鹤年一眼,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惊叹:“没想到是和我们差不多大的。”
姜鹤年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笑笑:“你好,我是姜鹤年。”
少年冲她点点头,“我叫兰衍翎,和言若渊一样,从夜阑国来的。”
言若渊抬眼,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兰衍翎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目光仍落在姜鹤年身上:“中枢塔里,是不是和外面很不一样?我们新生不被允许进入,只远远看过几次,塔门总是关着,听说里面全是阵法和秘籍?”
“还好,里面很多书,就挺安静的。”姜鹤年想了想。
兰衍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每天都去吗?”
“嗯。”姜鹤年点头。
“那不是连早课都不用上?真羡慕。”兰衍翎眼睛更亮了。
林木立刻不干了:“羡慕什么,你要是把《中阶术法口诀》背完,说不定也能去。”
兰衍翎转头看他,嘴角一弯:“你先把今天的课表背完再说。”
乔楚青轻轻咳了一声,笑意却藏不住。鱼纱芽低头扒饭,肩膀微微发抖。
姜鹤年也忍不住笑,又觉得兰衍翎的好奇很真诚,便主动多说了两句:“其实也没那么好,有时候会练得很累。”
兰衍翎认真道,“累也值得啊,能被院长亲自教,多少人想都想不到。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阵法的?”
“也没多久,来书院之前,只接触过一点皮毛。”姜鹤年想了想。
“那更厉害,你一定很喜欢阵纹吧?”兰衍翎眼睛弯起来。
“嗯,我觉得阵纹……很好看。”姜鹤年点头,眼里也带上了光。
“好看?我还以为你会说‘很有用’。”兰衍翎有点意外。
“有用是当然啦,不过,我第一次看见阵纹亮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它们像是会呼吸一样。”姜鹤年认真道。
兰衍翎怔住了一瞬,随即笑了:“你这么说,我都想去中枢塔看看了。”
林木在旁边听得不服气,把碗往桌上一放:“想去也得先把术法练好,你昨天默写还错了三个字。”
兰衍翎转头看他,笑得很温和:“那你昨天中午迟到的事,要不要也一起算上?”
乔楚青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鱼纱芽“噗嗤”一下,差点把饭喷出来。
她想了想,开口道,“你要是真好奇,我可以问问院长,能不能让你们去中枢塔外面看看。”
兰衍翎眼睛一亮:“真的吗?”
“我只能说问问,不一定能成。”姜鹤年赶紧补充。
“那也很好了,谢谢你,姜鹤年。”兰衍翎笑得很开心。
林木在旁边嘀咕:“我怎么觉得,你对她比对我们热情多了。”
兰衍翎看了他一眼,语气自然又温和:“因为她是被院长亲自教的人啊,我当然要多问问,好回去跟别人说,我和她一起吃过饭。”
几人正说得热闹,膳堂另一头有人朝这边挥手:“兰衍翎,走了走了!”
兰衍翎抬头一看,笑着对姜鹤年他们摆摆手:“我小队的人催了,先走一步。”
他端起碗,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下次有机会,再听你讲讲中枢塔里的事。”
林木立刻插嘴:“还有我!还有我!”
兰衍翎冲他眨眨眼:“放心,我会跟别人说,你是‘负责把姜鹤年喂饱’的那位。”
说完转身朝自己小队那边走去。不知道兰衍翎说了什么?他们小队的人统一回头看向姜鹤年,眼里带着打量和探究。
兰衍翎刚走,桌边安静了些。
言若渊用筷子慢慢拨着碗里的青菜,神色淡淡的,却不像刚才那样平静了。
鱼纱芽偏过头看他:“你怎么了?”
言若渊抬眼,目光落在兰衍翎离开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没什么。”
但他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只是觉得,他对中枢塔的好奇,有点过头了。”
林木愣住,“啊?好奇不是很正常吗?你不也很好奇?”
言若渊收回视线,语气仍旧平静,“不一样,他问的那些话,听起来随意,其实每一句都落在关键上。”
姜鹤年拿着筷子,指尖轻轻一顿。
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觉得他……不像坏人。可能就是好奇了一点。”
言若渊不否认,“嗯,不一定是坏人。”
他说得很轻,却让这句话多了一点别的意味。
乔楚青看了他一眼,语气也收敛了些:“你是担心,他目的不纯?”
言若渊没直接回答,只是把碗里最后一点青菜夹起来:“夜阑国来的人不多,但书院里也不止我和他两个。中枢塔是什么地方,除了院长就你比较清楚。”
姜鹤年当然清楚,那是整个书院阵法的核心,是院长闭关、推演大阵的地方。
鱼纱芽皱眉,“他要是真想打听中枢塔,也不用绕这么大弯吧?”
“正因为绕了弯,才更有意思,他没有直接问‘中枢塔里有什么’,而是从你学阵的时间、去的频率、每天待多久这些小地方问起。”言若渊淡淡道。
他抬眼看了姜鹤年一下:“你刚才,几乎都答了。”
姜鹤年张了张嘴,有点愕然。
乔楚青解围:“那也没什么吧?这些别人多看两天也能看出来。”
“能看出来,和她亲口说出来,是两回事。她说的,是细节。”言若渊语气依旧平静。
林木“啧”了一声:“听你这么一分析,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鱼纱芽眨眨眼,小声道:“那我们要不要……离他远一点?”
言若渊摇头,“不用,正常相处就好。”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只是以后,他再问中枢塔的事,你可以换个方式答。”
“比如?”姜鹤年问。
言若渊慢悠悠道,“‘里面就是很多书,还有很多要背的口诀’。”
鱼纱芽愣了愣:“这不就是实话吗?”
言若渊点头,“是实话,但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乔楚青笑了一下:“你这招叫‘说真话,但什么也没说’。”
“嗯。”言若渊不否认,“对不熟的人,够用了。”
按往常,这个时辰,姜鹤年会顺着那条熟悉的石阶,往中枢塔去。
可今天,她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住。
脚下的石板路,一直通往那座灰白的高塔,像所有人对她的期待。
她却在那一瞬间,偏了偏头。
另一条小径从主路旁岔开,通往后山方向,草木半掩,风一吹,树叶轻轻摇晃,像在无声地招手。
她没再犹豫,抬脚拐了过去。
越往后山走,人声越远,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泥土,又变成碎石,杂草偶尔绊到脚踝,她也没低头,只是一步步往上。
言若渊的话,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
“他问的那些话,听起来随意,其实每一句都落在关键上。”
“你刚才,几乎都答了。”
“以后他要是再问中枢塔里的事,你不必什么都答。”
这些话像被刻在心里的刀痕,不流血,却隐隐作痛。
她原本只觉得,兰衍翎是个好奇、爱笑、说话有点跳脱的人。他问中枢塔,问她学阵的时间,问她每天待多久,她都当成是普通的好奇——就像别人会问“你家住哪儿”“你喜欢吃什么”那样。
可被言若渊一拆,那些看似随意的问题,忽然有了形状。
“你每天都去中枢塔吗?”——频率。
“从早上开始?”——时间。
“累不累?”——强度,以及她对中枢塔的依赖程度。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阵的?”——底子深浅。
“你觉得阵纹像会呼吸?”——她对阵的理解方式,是偏直觉,还是偏规矩。
这些,单独听都很平常,可一旦连在一起,就像有人在一点一点勾勒她的轮廓——她的作息、她的习惯、她的弱点,甚至她在中枢塔里的位置。
“他是不是在利用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就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她想起膳堂里的场景——兰衍翎笑着坐在她对面,眼睛亮晶晶的,夸她厉害,说羡慕她能被院长教,说想看看中枢塔。
那些话,当时听着只觉得热情、真诚,现在再回想,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他真的只是好奇吗?”还是“好奇的是我,还是中枢塔?”
后山的风比书院里冷些,吹在脸上,像被人轻轻打了一巴掌,清醒,又有点疼。
她走到一处略高的平台,脚下是散乱的石头和半枯的草,眼前是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影。
中枢塔被树遮住了一半,只能看到塔尖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姜鹤年坐一块石头上,背挺得很直,只是目光有些发空,像落在远处的山,又像什么都没看见。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安静的迷茫。
“姜鹤年。”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就看见言若渊,背着光,眉眼淡淡的。
“你怎么来了?”她有点意外。
言若渊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站定,像是刻意留了一点空间。他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会儿山,才缓缓开口:“你坐在这里,倒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姜鹤年回过神来,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散去的茫然:“有那么明显吗?”
“不太明显。”言若渊淡淡道,“要是你没那么落寞的话。”
他说的是事实,语气也很平静。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一点干燥的热意。
过了片刻,他忽然微微欠身,动作不重,却很郑重:“方才在膳堂,我那些话,或许说得有些直。”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柔和的说法:“若让你现在心里多了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那是我没考虑周全。”
“我并不是想让你觉得,”他抬眼看她,目光很认真,却不逼人,“这世上的人都要防备。”
姜鹤年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愿意相信别人,这不是缺点。”言若渊语气放得更轻,“只是有时候,信之前,可以先给自己留半步退路。”
“若你因此对自己有了什么怀疑,”他说到这里,稍稍收敛了语气,“那便与我的本意相违了。”
他没有直接说道歉,也没有把她的迷茫说成“难过”或“受伤”,只是用一种绕着弯的方式,把自己的歉意放得很轻,很小心。
姜鹤年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心里那点说不清的迷茫,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往旁边挪开了些。
“我并不觉得你说错了。”她慢慢开口,声音很稳,“只是……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言若渊淡淡道,“没事的,又不是什么坏事。”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里多了一点平日里少见的柔和:“想不明白也没关系,先停一会儿。等你心里那团线理顺了,再往前走也不迟。”
姜鹤年微微一笑:“是我太钻牛角尖了,不过……头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
言若渊耳尖微热,轻咳一声:“偶尔多说几句而已。”
两人并肩下山,一路安静却不再沉重,在岔路口分开,她往中枢塔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稳了许多。
中枢塔内,沙盘阵纹轻亮,一圈圈涟漪从她脚下荡开。
姜鹤年深吸一口气,眼前光影一换,那个熟悉的男人已在对面,眉眼淡漠,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沙粒翻涌,阵纹亮起,两人几乎同时出手,新一轮的交锋在沙盘深处无声展开。
当她第三次被男人的长剑划破喉咙,意识像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抽,整个人从沙盘中跌出来时,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瘫软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像是还残留着被剑锋划过的错觉,又干又涩。密室里的灯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这下,她脑子里什么都装不下了——没有兰衍翎,没有言若渊,也没有中枢塔。
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不想再挨打了。
只是浑身酸沉得厉害,像是被人拆了骨头再胡乱拼回去,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静室里,青铜星轨沙盘静静摆在案上,盘面星线缓缓变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枢塔的门缓缓打开,再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石阶两旁的灯笼刚刚被点亮,昏黄的光在地上铺开一层柔软的光晕。
晚风从塔下吹过,带着一点凉意,却也把她从沙盘中带出的那股窒息感,吹得散了些。
姜鹤年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迈出步子。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软得厉害。
喉咙里还有被剑锋划过的错觉,咽一下口水都带着轻微的刺痛。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走到石阶中段,她才看到下面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林木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小石子;乔楚青和鱼纱芽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比赛画圈,画完一个又画一个;言若渊则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背对着塔,看着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山线,像在等人,又像只是随便站一站。
“鹤年!”
鱼纱芽第一个抬头,一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来,“你今天怎么出来的更晚了……”
话没说完,她已经从地上蹦起来,朝石阶这边小跑过来,跑到一半,脚步却慢了下来,姜鹤年的脸色,比昨天还要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眼尾却有些发红,像是被什么折腾得狠了。
“你、你怎么了?”鱼纱芽停在她面前,声音一下子压低,“是不是又被沙盘里的人打出来了?”
姜鹤年勉强笑了笑:“嗯,被打出来三次。”
“三、三次?”林木也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你昨天不是才一次吗?”
“进步了嘛。”她声音有点哑,笑意却还在。话音刚落,眼前的灯光忽然一歪,像被人打翻了似的,一起向她倒下来。
她只来得及轻轻“咦”了一声,意识便一头栽进了黑暗里。
鱼纱芽离得最近,只觉眼前一晃,连忙伸手去扶,却只捞到她软软倒下来的肩膀:“鹤年!”
鱼纱芽一嗓子喊出去,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围了上来。
林木原本还在旁边插科打诨,一见这架势,脸都白了,赶紧蹲下来:“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别晃她!”乔楚青赶紧蹲下身,先飞快按住姜鹤年的人中,又翻起她的眼皮看了看,“晕过去了,先放平。”
林木手忙脚乱地把她扶到地上躺好,言若渊则迅速把周围的人挡开一点,给她留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乔楚青指尖亮起微弱的光,贴在她的手腕上,低声道:“别慌,是脱力,不是内伤。”
他一边说,一边把一丝温和的力量缓缓渡进她体内,帮她把散乱的气息一点点稳住。
过了片刻,他收回手,眉头仍未完全松开:“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先回宿舍,我那有凝神剂。”
“我来背她。”林木立刻蹲下身,把姜鹤年小心地扶到背上,动作笨拙却出奇地稳,“你俩在旁边看着点,别让她滑下来。”
鱼纱芽赶紧跑到后面托着姜鹤年的腿,眼眶还有点红:“怎么才第二天就搞成这幅样子。”
乔楚青摇摇头,却还是走在侧面,一只手虚按在姜鹤年后心,持续输送着温和的能量。
言若渊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朝另一侧跑去:“我去万老师那,给她找点吃的。”
夜色里,几个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把姜鹤年往宿舍方向带回去。
宿舍门口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慢慢渗出来,在地上拖出一条细长的光带,像从屋里流出来的一小截白昼。
灯光把门槛外的石阶一截截照亮,又在尽头被夜色吞没,明暗之间,界线安静而清晰。
林木背着姜鹤年,一步一步迈上台阶,嘴里喘着气小声的抱怨:“她怎么看着瘦瘦的,背起来这么沉。”
“你要是再抱怨。”鱼纱芽在后面托着姜鹤年的腿,瞪了他一眼,“等她醒了,我把你这句话原封不动学给她听。”
“别别别,我错了。”林木赶紧闭嘴。
乔楚青先一步推门进去,把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椅子挪到沙发,又从楼上拿了一床被子掀:“先放沙发上,别压着她胸口。”
林木小心地弯下腰,几个人一起把姜鹤年慢慢挪到沙发上,让她平躺好。鱼纱芽顺手把被子拉过来,给她盖到肩膀,动作比平时细致多了。
“头稍微垫高一点。”乔楚青从旁边抽了个抱枕,垫在她头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在冒冷汗。”
他转身去楼上找到自己的药箱:“待会儿万老师那边要是有吃的,先给她喝点热的,再喂药。”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冷风跟着卷了进来,把桌上的花吹得晃了两晃。
言若渊先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后面跟着万老师,肩上还披着没来得及取下的外套。
“人呢?”万老师一进门就扫了一圈,目光很快落在沙发上,眉头皱了皱,“怎么弄成这样?”
他话音刚落,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姜鹤年像被人从很深的地方推了一把,意识从一片昏沉里慢慢浮上来。
她先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又听见熟悉的声音,眉心微微一动,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只看见灯的光晕,然后才慢慢聚焦到床边那几个人的脸。
“我……”她嗓子干得厉害,刚开口,声音就哑得不成样子。
屋里瞬间安静了半拍。
“醒了?”乔楚青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别乱动。”
鱼纱芽“哇”地一声就扑到旁边:“鹤年你吓死我了!你刚刚直接就倒下去了!”
万老师被挤到一边,只好咳了一声:“都往后点,让她喘口气。”
鱼纱芽赶紧把枕头往上扶了扶,让姜鹤年半靠着:“慢点慢点,别又晕了。”
“我没那么脆。”姜鹤年小声反驳,却还是乖乖让言若渊把粥递到嘴边,小口小口喝下去。
粥是温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种被剑锋划过的干痛一点点冲淡。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乔楚青站在一旁,看着她一口一口喝粥,指尖却慢慢收紧。等她喝完小半碗,他才冷不丁开口:“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语气不算重,却难得带了点压着的火气。
姜鹤年握着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就是……多死了几次。”
“多死几次?”乔楚青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他很少这样说话,屋里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
鱼纱芽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她都这样了,你还凶她。”
“我哪有凶她?”乔楚青没看她,目光仍落在姜鹤年脸上,“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沙盘里到底干了什么。”
姜鹤年垂了垂眼,把碗递回给言若渊,才低声道:“我就是……想多撑一会儿。”
“撑给谁看?”乔楚青追问。
她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撑给我自己看。”她顿了顿。
“所以你就把自己撑晕了?”乔楚青皱眉,“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真在里面出点事,谁也帮不了你。”
“我知道。”姜鹤年声音不高,却很认真,“可我不试,就永远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哪一步。”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退让。
万老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咳了一声,打破僵局:“行了,姜鹤年,以后你下午就不去中枢塔学习了,乔楚青负责盯着。”
“啊?”鱼纱芽小声叫了出来,“那她下午干嘛?”
“去上课。”万老师淡淡道,“和你们一起。”
姜鹤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应了一声:“……好。”
夜里的事像被风卷走了一样,慢慢散了。万老师又说:“明天早上你就先别去了,休息一下。”然后提着外套走了。言若渊把碗收拾好,又检查了一遍她的药,和鱼纱芽一起带着她回房间。
鱼纱芽把她房间里的灯拧小了一圈,光一下子柔和下来。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姜鹤年的肩膀,把自己的枕头往她那边挪了挪,“今天晚上我和你睡,要是你半夜又晕了,我至少能第一时间知道。”
姜鹤年轻轻“嗯”了一声。
外面的风还在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轻声说话。
屋里的光安静地落在两人的脸上,一个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一个还在硬撑着,时不时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安心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姜鹤年在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耳边有模糊的说了一句什么,但是没太听清。
她下意识想回一句“知道了”,却困得连嘴都张不开,只来得及在心里回了一声:好。
第二天,姜鹤年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亮了。鱼纱芽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人早就不见踪影。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只觉得肩膀还有点酸,头倒是清醒多了。
下楼时,宿舍大厅的长桌上,已经摆着一碗还温热的粥、一个糖包和剥好的鸡蛋。桌角压着一张小纸条,字迹工整:“给你留的,趁热吃。”
姜鹤年把纸条折好收进衣袋,坐下来慢慢吃完,窗外有人路过,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没有出门,把碗洗干净后,又回房躺下,补了一个长长的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睁眼时,窗外阳光正烈,明晃晃地宣告着已到正午。姜鹤年伸了个懒腰,感觉那股深入骨髓的酸软总算消了大半,精神头也回来了。肚子适时地咕噜了几声,提醒她该去觅食了。
食堂里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姜鹤年熟门熟路地打了几大盘菜,又堆了小山似的米饭,端着沉甸甸的餐盘,眼疾手快地霸占了靠窗那张他们常坐的长桌。
刚把最后一份餐盘摆好,就见那四个熟悉的身影晃悠着出现在门口。
“嚯!活菩萨显灵了?”林木第一个窜过来,一屁股坐在姜鹤年对面,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我说怎么老远就闻到饭香,原来是姜大善人舍己为人,普度我们这群饿死鬼!够意思!这份量一看就是亲生的待遇。”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对着自己那份明显肉菜堆得冒尖的餐盘傻乐。
“少贫嘴。”乔楚青在他旁边坐下,动作自然地拿起姜鹤年面前的水杯看了看,确认是温水,又推回她手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片刻,像在检查一件精密仪器,语气比昨天松缓不少,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脸色恢复得还行,脉搏应该也稳了。”
姜鹤年被他看得有点别扭,干脆低头扒了两口饭,用筷子在碗边轻轻点了点,才抬眼看向他们:“你们下午上什么课?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木正把一大块肉往嘴里送,差点噎着,猛灌了一口汤,咳了两声唉声叹气:“万老师的术式理论,听一节能睡一下午。”
他说着夸张地打了个哈欠,顺势往椅背上一靠:“不过谁让我是个善良的人呢,到时候我就坐你前面,给你挡着,你困了就睡吧。”
鱼纱芽把自己碗往他那边一推:“那你先把你自己叫醒再说。昨天上课谁睡得头一点一点的,被万老师敲桌子?”
林木立刻坐直:“那叫……调整呼吸频率。”
言若渊没接话,只是把姜鹤年的水杯又往她手边推了推,等她喝了两口,才淡淡道:“你到时候就坐我旁边。撑不住就写纸条给我,别硬扛。”
乔楚青把自己那本被翻得卷边的课本抽出来,在桌上敲了敲:“那你得把笔记借我抄。”
林木立刻凑过来:“那我也要一份!”
“你闭嘴。”鱼纱芽和乔楚青同时抬眼。
姜鹤年被他们吵得有点想笑,低头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拿手背随意擦了擦嘴角,起身把餐盘端起来:“走了,去晚了后排好位置都被占了。”
林木“哎”了一声,嘴里还叼着半块肉,忙不迭地抓起自己的碗跟上:“等等我!我还没吃完呢!”
鱼纱芽拿走林木桌上的东西,顺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快点,再磨蹭就让你坐第一排。”
乔楚青把姜鹤年的水杯塞进她手里,言若渊则已经先一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像是在确认他们跟上来了,才继续往外走。
“……次级能量回路的构建,关键在于‘节点’的共鸣阈值……”万老师低沉的声音在幽蓝符文光晕中流淌。他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勾勒银丝,修补着悬浮的复杂法阵模型。
突然,他指尖银丝微滞,头也不回地猛地收手!
“嗡——!”
刺目白光爆发!整个“星辉共鸣阵”剧烈震颤,轰然崩解,只留下灼热空气和刺鼻的臭味。满堂死寂。
教室里瞬间安静。鱼纱芽被吓得一抖,又赶紧捂住嘴。乔楚青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向林木。言若渊合上笔记,抬头看讲台。
万老师缓缓转身,寒刃般的目光精准刺向刚被惊醒、脸色惨白的林木,“林木。”冰冷的声音穿透寂静,“看来我的术式演示过于乏味,让你有暇神游太虚?”
林木猛地坐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很好,”万老师嘴角勾起无温度的弧度,“说说看,刚才‘星辉共鸣阵’崩溃的根本原因。是‘韧’的共鸣频率偏移,还是‘璇’与‘玑’导流路径断裂?或者……更高见?”
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鱼纱芽悄悄抓了抓姜鹤年的袖子:“完了完了……”
每一个术语都像重锤。林木冷汗涔涔,深吸一口气,那奥术尘埃的微涩气息似乎让他抓住了一丝直觉。
“都…都不是,老师!”他声音干涩却陡然拔高,“‘韧’的共鸣频率稳定!‘璇’与‘玑’导流清晰未断!”
短暂的抽气声在课堂响起。
“是动态平衡被打破了!”林木语速飞快,紧盯法阵湮灭处,“第三轮过载的‘潮汐效应’太强!它形成能量涡旋,干扰了核心与节点的相位同步,扭曲了‘璇’‘玑’导流的波长!本该稳定的力,变成了撕裂‘启明’的内应力!就像…用海啸巨浪去稳住油灯!”
堂内更静了,比法阵崩溃时更甚。所有目光都钉在林木身上。
万老师脸上那冰冷的弧度消失了。他沉默地盯着林木,深潭般的眼中,审视的寒芒被一丝极淡的讶异取代。
“哦?”他只吐出一个字,目光却如最精密的探测法阵,将林木从头扫到脚。
林木刚松口气,万老师脸上的冷意却收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严厉的肃穆。
“回答尚可,”他声音冰冷,“但这里不是你做梦的地方。”
枯瘦的手指一划,“千丝锁灵阵”第七变体的立体法阵在林木面前展开,节点与能量流密密麻麻。
“晚饭前,”万老师目光扫过林木惨白的脸,“把这法阵所有能量涡旋节点的平衡方程推导并抄录百遍。错一处,加百遍。”
下课后,符文光晕一收,讲堂里嗡的一声活过来。
鱼纱芽第一个冲到林木桌边,一脸痛心疾首:“哎呀,你这是被万老师‘重点关照’了。百遍耶,你手会不会写断啊?”
乔楚青慢悠悠走进来,把他的卷轴合上:“断倒不至于,顶多写废。”
林木抱着头趴在桌上,有气无力:“你们就不能先说点人话?比如,‘林木,我们帮你分担一点’?”
“是你上课打瞌睡被抓。”姜鹤年打断他,“这叫个人行为,不是团队项目。”
言若渊已经在翻自己的笔记,淡淡道:“而且,万老师的题,一般都有坑。我帮你写,万一被认出来,算谁的?”
林木眼巴巴看向鱼纱芽,后者立刻一脸得瑟,语气矫揉造作:“别这么看着我啦,人家的字这么可爱,一眼就暴露了,好尴尬的。”
林木只好转头看向姜鹤年。
姜鹤年大力拍了拍他的肩,笑得特别真诚:“哎呦,不是我说,哥们你刚才那套‘海啸和油灯’讲得也太帅了,多写几遍,加深印象,加油。”
乔楚青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云:“求我也没用,我是医师,不学这类术法。”
林木最后看了眼又恢复成冰山美男状态的言若渊,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终于绝望地趴回桌上,整个人像被法阵压垮了一样。
铃响,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走吧,下节符阵实操。”言若渊把书一合,拽了拽姜鹤年的衣袖。
乔楚青伸了个懒腰:“我也要回到医师那痛苦的课堂了。”
鱼纱芽冲林木挥挥手:“等我上完法器构筑,回来再看你——加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