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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星轨凝形催战鼓 金杖破风斗剑谱》 话音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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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虚影消失,青铜星轨沙盘忽然嗡的一声轻颤,盘中细沙如被无形巨手搅动,瞬间翻滚成漩涡。
下一瞬,一道幽蓝的光幕从沙盘中心冲天而起,像一张倒扣的巨碗,将姜鹤年整个人兜头罩了进去。
她只觉眼前一花,耳畔风声大作,原本安静的秘室在视野里迅速拉长、扭曲,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脚下一空,她整个人像是从高空跌落,却又被什么托住,稳稳落在一处悬浮的虚空之中。
“第一道,用你学的所有的东西杀了他。”院长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的笑意。
话音一落,虚空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魁梧的中年男子,身躯如山,站姿笔挺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非但无损那份沉凝的正气,反而更添几分古拙。
他手中空无一物,只是抬手,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把长剑。
长剑出鞘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声极轻的铮鸣,却像在每个人心里敲了一下。
剑身如秋水,毫无纹饰,却干净得让人不敢逼视。
姜鹤年心里一紧,下意识握紧了金杖。
“杀了他?”她干笑一声,“院长,你确定不是让他顺手把我超度了?”
没人回答她。中年男子已经一步踏出。
那一步看似普通,却让整片星空轻轻一颤。他身形瞬间拉成一道残影,几乎是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剑尖已至姜鹤年眉心。
快!太快了!
姜鹤年甚至来不及看清他怎么出的剑,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迎面压来,像是被雪山之巅的寒风直戳面门。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侧一滚,金杖在地上狠狠一点:“凝!”
脚下星沙骤然翻涌,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土黄色盾墙。
铮——!
长剑落下,盾墙应声而裂,却也让那一剑的去势微微一滞。
姜鹤年借着这瞬息的空隙,整个人像离弦之箭般向后弹射而出,袖中早已扣好的数枚流云印同时激发。
“流云印——引气入符,神念为引,凝!”
数道清风在她身周骤然炸开,化作旋风,卷着星沙向中年男子席卷而去。
风刃切割空气,发出细碎的嘶鸣,仿佛无数把无形的小刀,要将他周身一寸寸撕碎。
中年男子却连眼都没眨。
他只是微微侧身,脚步一错,整个人像是被风推着轻轻一晃,所有风刃便贴着他的衣角划过,连一片布都没削下来。
与此同时,长剑再起,一道淡淡的白色剑气自剑尖吐出,如匹练般横扫而出。
剑气所过之处,旋风被从中剖开,星沙化作虚无。
姜鹤年瞳孔一缩,脚下猛然一震,她借着反震之力再次向后急退,同时指尖一弹,一枚刻着火焰纹的玉符飞出,在空中炸开。
“炎雀符,起!”
火浪冲天而起,化作一只虚幻的火雀,尖啸着扑向中年男子。
火焰所过之处,脚下的沙被烧得发红,空气都扭曲起来。
中年男子终于抬眼,目光落在火雀之上,他抬手,剑势不变,依旧是平平常常的一记直刺。
看似简单的一剑,却在中途骤然加速,剑尖像是刺破了什么无形的屏障。火雀在半空中被一剑洞穿,炸开成漫天火星,却连他的衣袖都没碰到。
姜鹤年心里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快,而是对力量的极致掌控,每一分力道都用在刀刃上,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院长,你确定这是入门考核,不是让我来给人当磨刀石的?”她咬牙,却不敢有半点分神。
中年男子已经再次逼近。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剑,而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微曲,按在剑脊之上。
虚空中,隐隐有一道道细微的白色纹路从他脚下蔓延而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片星轨笼罩。
那是,剑意!
姜鹤年只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剑,从四面八方对准了她。她的呼吸一窒,背后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不能退,再退,就真成案板上的猪头了。
她深吸一口气,肺腑间弥漫着金属和尘埃的味道,把心一横,将金杖往地上一顿,手中沉甸甸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凭。金杖顶端那朵蜷缩的荷花,在微光下流转着内敛却危险的光泽。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多厉害!”姜鹤年掌心一翻,一枚黑色的小符悄无声息地滑入指间。
她指尖一震,破界符瞬间碎裂,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光,悄无声息地融进周围的剑意之中。
与此同时,她高举金杖,体内灵气疯狂涌动,口中低喝:“引星为我,天地可动!”
星空中的星光骤然一暗,所有散落的星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向她金杖汇聚。
她的身形在星沙中若隐若现,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下一刻,他动了。
剑意轰然收缩,所有无形的剑影同时向姜鹤年刺来。
那是真正的千剑齐出,整片星空仿佛被剑光照亮,连黑暗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姜鹤年却笑了:“就是现在。”
她猛地将金杖向下一压:“界,开!”
那道被破界符融入剑意的黑光,在这一刻猛然炸开。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虚空中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密不透风的剑意,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只是一丝,却足够她赌一把。
姜鹤年迎着那漫天剑影,迎着那几乎能将人撕成碎片的剑意,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
“踏星步!”
她的身影在虚空中连闪七次,每一次都恰好避开致命的一剑,却又像是在剑锋上起舞。
衣衫被剑气划破,鲜血从肩头、手臂渗出,却被她硬生生忽略。
她在赌,赌那一丝裂痕,赌自己对时机的判断,赌院长这些年塞给她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白教的。
中年男子抬起了剑,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前一瞬还如同静止的雕塑,下一瞬那柄长剑已精准地出现在金杖必经的轨迹上,剑脊与金杖顶端相撞。
“铛——!!!”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虚空炸裂!火星如金红色的暴雨般迸射开来。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着金杖狂涌而来,姜鹤年手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杖柄。
姜鹤年没有停,她右手金杖一震,星沙再次翻涌,这一次却不再是防御,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沙刃,随着她的手势,如暴雨般向中年男子倾泻而去。
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倔强的笑:“金沙葬!”
沙刃如雨,剑气如龙,两者在星空中轰然相撞。
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星轨剧烈摇晃,无数星沙被震成虚无。
姜鹤年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星轨边缘,喉头一甜,一口血终于没忍住,喷了出来。
视线一阵发黑,她却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晕过去。
烟尘散去,中年男子依旧站在那里,衣衫多处被沙刃划破,手臂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滴落。
他的剑,停在离姜鹤年眉心只有一寸的地方,再往前一分,就是生死。
空气安静得可怕。
姜鹤年喘着粗气,掌心全是冷汗,金杖“当啷”一声从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星轨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输了。
虚空中,院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满意,悠悠响起:“差一点就摸到他的命门了。这一战,打得很漂亮。”
中年男子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星点,消散在这片虚空之中。
沙盘里只剩下姜鹤年一个人,满身是伤,气喘如牛,眼里却亮得吓人。
下一秒,眼前景象一拧,星空与星轨像被人粗暴地揉成一团,她整个人一头栽回了静室。
膝盖重重磕在青玉地砖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金杖“当啷”一声从手中甩出,在地上滚了几圈。
她还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胸腔里像被塞了一团烧红的铁,每呼吸一下都带着刺痛。
视线从模糊一点点聚拢,她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衣袍上还沾着从星盘中带出的细星沙粒。
“咳——”她忍不住咳了一声,喉咙里那股熟悉的腥甜却没有真正涌上来,她愣了愣,下意识摸向左臂,那里在沙盘里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此刻却皮肤光洁,连一点疤痕都没有。
肩膀、虎口、胸口……所有在星轨上留下的伤口,全都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场逼真得过头的梦。
姜鹤年一瘸一拐地出了密室,门在身后无声合上,中枢塔内最后一点微光被隔绝。她抬头一看,天色已经全黑,星子稀稀落落地挂在天上,晚风一吹,她才惊觉自己这一架,竟然从午后打到了现在。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她下意识揉了揉空荡荡的胃,刚想叹口气,一转头,就看见中枢塔大门旁的石阶上,几团人影缩在灯下。
林木正趴在栏杆上打哈欠,乔楚青背靠着柱子闭目养神,言若渊手里翻着一本书,借着灯光看得入神,鱼纱芽则坐在最边上,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布包,听见动静立刻抬头。
四人几乎同时朝她看来。
“你可算出来了。”林木第一个冲上来。
姜鹤年看着面前的几个人,鼻子一酸,声音有点哑:“你们怎么来了?”
言若渊淡淡道:“万老师说你进中枢塔了,我们估摸着你出来得挺晚,就过来等你一起回宿舍。”
乔楚青睁开眼,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皱眉道:“脸色怎么这么差?”话音刚落,其余人都上前看着她。
姜鹤年看着伙伴们关切又八卦的眼神,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嘴硬:“没什么,就是跟人打了一架,打输了而已。”
“跟谁打?”林木立刻凑上来,“能把你打成这样?估计是个厉害人物。”
“院长安排的。”姜鹤年哼哼,“你别想了,根本打不过,至少目前是这样。”
“院长?”言若渊挑眉,“他亲自上场?”
“院长他游历去了,和我对战的是个怪人,看着像人,动作一点都不像人,打起来像个会动的剑谱。”姜鹤年抬手一抹腕上那只从院长密室里带出来的缂丝手镯,指尖在镯身纹路处游走,掌心便多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星轨沙盘。
她把星轨沙盘托到众人面前,夜色里沙盘的周身幽幽发亮,像一小片缩微的星空静静躺在掌心。
林木伸手想去戳,被乔楚青一巴掌拍开:“别乱动。”
“我就看看。”林木不服。
言若渊凑近看了看,指尖在边缘轻轻滑过:“星轨纹路有点像……古战场的阵法残片。”
鱼纱芽盯着沙盘中央那一点最亮的星,小声道:“刚才……你就是在里面打架吗?”
姜鹤年点点头:“嗯,第一关就差点把我打趴下。”
林木好奇的问:“第一关?那一共有几关?”
姜鹤年生无可恋:“八关。”
林木震惊:“八关!!!那你岂不是要被打死?”
“你闭嘴。”姜鹤年瞪他,问言若渊“他今天又被老师敲了几下?”
“五下。”言若渊淡定回应。
林木不服的辩解道“我觉得老师对我有偏见,我问个问题就被敲了三下,老师说我‘心思不在学习上’。”
“那你心思在哪?”乔楚青凉凉地问。
“在晚饭上。”林木理直气壮,“你看,我现在还饿着。”
鱼纱芽小声道:“我带了饭团。”
“你看,这才是真爱。”林木立刻把姜鹤年挤到一边,“纱芽,你真是我亲姐。”
“谁是你姐?”姜鹤年一把把小布包抢回来,“这是给我的。”
姜鹤年打开手里的小布包,低头一看,里面是还温着的饭团和一小袋蜜饯,肚子立刻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鱼纱芽被逗笑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说你的对手像本人形剑谱?那是什么样子的?说详细一点呗。”
姜鹤年愣了愣,下意识地皱起眉,像是在脑子里翻找合适的词,却怎么也抓不住一个准的。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就是……每一招都特别对,对得有点过分,步伐、出剑、转身,都像被人用尺子量过,一点多余都没有。可也正因为太对了,反而……不像真人。”
林木听得一头雾水:“不像真人,那像什么?”
姜鹤年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像一把被人强行塞进壳子里的剑。”
林木一听,立刻挺胸抬头:“那有啥难的?下次你把小爷带上,小爷我进去帮你把他拆了,看他还人形剑谱不!”
“得了吧你!”鱼纱芽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林木的后脑勺上,清脆响亮,打断了他的豪言壮语,“上午格斗实战课,被陈教习一个过肩摔扔出三米远,躺地上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的是谁?还‘小爷’呢,我看是‘小虾米’!”她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林木捂着后脑勺,瞬间蔫了,小声嘟囔:“那…那能一样嘛…陈教习那是人形凶兽……”
一直沉默的言若渊声音带着一贯的平静:“至少你没被符咒课李老的‘小惩戒’光球追着满教室跑。我新剪的头发,差点被燎成蒲公英。”他摸了摸自己额前还算完好的发梢,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哈哈哈哈!”林木立刻找到了反击点,指着言若渊笑起来,“对对对!若渊你那会儿跑得跟被狗撵似的!”言若渊白了他一眼。
鱼纱芽也咯咯直笑:“我当时在后面看着,渊哥你的发型真的…噗…特别有‘艺术感’!”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宿舍。
木质台阶被脚步踩得“咚咚”作响,各自回房门前还不忘互怼几句。
门一扇扇关上,走廊很快安静下来,只剩夜风在屋檐下轻轻打转。
夜阑国皇宫深处,夜色如墨,宫灯尽熄,殿角一盏孤灯在风里轻轻摇晃。官华阁下负手立在高台,石栏冰凉,他抬头望向东南方,那里只有沉沉夜色,连灯火都看不见,可他像是在那一片黑里,看见一条模糊的小路,一个少年伏案读书的背影。
风从城墙上掠过,把想象中的纸墨香,一点一点吹到他眼前。
近侍穿过长廊,悄无声息地跪在台阶下,低声道:“官华阁下,七位阁老与沈家大公子已等候多时,请移驾。”
言官华收回视线,眼底那点柔软迅速敛去,转身朝灯火通明的长老阁走去。
官华阁下走进长老阁,殿内烛火通明,七位阁老分列两侧,神色凝重,像七座沉默的山。沈鼓立在下首,衣袂肃然,行礼时不卑不亢。
“阁下。”大阁老沉声道,“四殿下远赴康衢书院,臣等以为不妥。”
“哦?”官华阁下淡淡坐下。
“殿下身为皇子,当留宫中,习帝王之术,掌朝堂权柄。”二阁老接话,“除魔之事,自有宗门与将士,何需殿下亲往书院,学那些旁门左道?”
三阁老冷着脸:“若殿下沉溺异术,将来何以服众,何以承大统?”
几位阁老纷纷附和,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皇子就该有个皇子样,别的都是不务正业。
殿中气氛渐紧,沈鼓缓步上前,拱手道:“诸位阁老所言,固然出于对国本的忧虑。”
他话锋一转,“但四殿下自幼聪慧,若连书院那点风浪都经受不住,将来又如何担得起夜阑国的江山?”
他抬眼看向官华阁下,语气不卑不亢:“臣以为,让殿下先在书院历练心性,看清天下,再回宫承继大统,未尝不是一条更稳的路。”
七位阁老脸色一沉,一时无话可驳。
四阁老冷笑一声:“沈公子,你毕竟不是长老阁中人,这些话,说多了难免逾矩。”
五阁老慢悠悠接上:“是啊,我们七个吃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夜阑国的事,还是由我们这些老骨头来操心,沈家把自己那一摊子管好,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这话里的敲打很明显:你是外臣,是新贵,别在长老阁指手画脚。
沈鼓却像是没听出来似的,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诸位阁老言重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斟酌用词:“我只是忽然想起,三年前南宁城旱情初起时,阁老们力主‘暂缓开仓,先看秋成’,结果呢?秋成未到,民变已起,最后还是官华阁下连夜下旨,才勉强稳住局面。”
殿中几人脸色微变。
沈鼓又像是无意般补了一句:“还有两年前,西境魔气异动,阁中多数主张‘暂不增兵,以免刺激’,结果魔气突袭边城,折了我们三千精锐。事后,也是官华阁下力排众议,亲自调兵,才把战线推回去。”
他抬眼,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几位阁老:“这些时候,诸位阁老也都是说——‘为了国本’。”
七阁老沉下脸:“沈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鼓笑意淡淡,“只是觉得,有时候‘为了国本’这句话,用得多了,反而容易遮住真正的问题。”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原处:“四殿下的事,自然比南宁城、魔气小得多。只是,既然阁中过去的一些判断,也未必都稳妥,那这一次,是不是也该多听听官华阁下的想法?”
他说完,垂首退后一步,仿佛只是顺便提了几件旧事,连“质疑”两个字都没提。
殿内一时安静,只剩下烛芯爆裂的细微声响。几位阁老脸色各有难看,相互对视一眼,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们也不傻,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今晚再说下去,阁下就要翻旧账了。
官华阁下不说话,沈鼓绕着弯子说出来,明里是质疑判断,暗里就是在给阁下撑腰。再争下去,只会把自己更多的旧错抖落出来。
大阁老冷哼一声,拂袖而起:“既然官华阁下已有定见,我等多说无益。”
二阁老脸色铁青,丢下一句:“走着瞧。”
七个人一前一后,从殿中鱼贯而出,袍袖带起一阵冷风,把烛火都吹得乱颤。沉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把所有不甘和怒气都关在外面。
七位阁老一走,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大半,只剩下沉甸甸的安静。
官华阁下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那点撑出来的锐气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把眼角的细纹都勾了出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也退下吧。”
沈鼓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拱手行礼。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把言官华一个人留在满室摇曳的烛影里。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书院里的晨钟还在山谷间回荡。姜鹤年被林木半拖半拽地往食堂跑:“快点快点,去晚了就只剩冷馒头了!”
鱼纱芽跟在后面,哈欠连天,乔楚青和言若渊并肩走着,一边低声讨论昨晚没算完的题。
食堂里蒸汽腾腾,米粥、馒头、小菜摆了一长溜,几人刚坐下,林木已经一手一个包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今天我要吃穷书院!”
乔楚青一边端着粥碗坐下,一边打量林木:“你今天怎么回事?居然没赖床?”
林木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那不是昨天兰衍翎课上说今天早饭有肉包子嘛!”
鱼纱芽忍不住笑出声:“你是被肉包子叫醒的?”
言若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淡淡补刀:“是被馋醒的。”
姜鹤年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兰衍翎是谁?”
乔楚青把碗往桌上一放,替他解释:“上课新认识的朋友,跟言若渊一样,也是夜阑国来的。”
吃完早饭,几个人一路吵吵闹闹往教室走。林木一边啃包子一边跟乔楚青争论什么包子好吃,乔楚青慢条斯理地怼他:“你连自己每天上什么课都记不住,吃什么喝什么,规划的挺清楚,这算什么本事?”
几人在路口分开,乔楚青他们往课舍方向走,姜鹤年则拐上通往中枢塔的石阶。
她推开塔门,门轴轻响,塔内光线温润而安静。
穿过前厅,熟门熟路地走向角落的书架,指尖在书脊上轻轻一按,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道狭窄的暗门。
推门而入,暗门在身后悄然合拢,将所有声响隔绝在外,只剩下密室里柔和的阵纹光在石壁上缓缓流动。
她从手镯里取出青铜星轨沙盘,指尖轻触,阵纹应声亮起,一阵天旋地转后,她又来到昨天那处虚空。
突然,一阵极轻的破风声从侧后方响起,几乎是本能,她猛地侧身,一道冷冽的剑光贴着她的肩掠过,带起一串星屑般的光点。
依旧是昨日那个沉默如顽石的男人,依旧是那柄吞吐冷冽锋芒的长剑。剑尖破空,带着比昨日更甚三分的凌厉,直刺姜鹤年胸腹。没有多余的呼喝,只有剑刃割裂空气的嘶鸣,宣告着战斗的猝然爆发。
姜鹤年瞳孔微缩,昨日被这长剑逼得左支右绌的记忆犹在,但身体却比思绪更快一步。
她拧腰侧身,手中兵金杖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并非硬撼,而是精准地搭上对方的剑脊。
一股沛然巨力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脚下青砖竟被踏出细微裂痕。
然而,她稳住了!那曾让她狼狈不堪的剑势,此刻被生生引偏,险之又险地擦着衣角掠过。
男人古井无波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微澜,手下却毫无停滞。
长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化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寒星,或劈、或撩、或点,攻势连绵不绝,密不透风。
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角度更是刁钻狠辣。
姜鹤年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眼前的剑网之中。
她步法灵动,身形如风中劲竹,在凛冽的剑光中穿梭闪避。
格挡、卸力、反击!她的动作比昨日流畅了何止一筹,昨天那柄让她感到压力巨大的长剑。
此刻在她眼中轨迹变得清晰可循。每一次格挡都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每一次闪避都带起衣袂的烈烈风响。
姜鹤年不再只是一味防守,偶尔刺出的反击,虽未能突破对方严密的剑圈,却也逼得那沉默的男人不得不回剑自救,攻势为之一窒。
场中只见两道身影兔起鹘落,剑光与金杖的残影交织碰撞,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劲风卷起地上的浮尘,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充满千钧重量。
男人的剑依旧快、准、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压迫感,姜鹤年的应对则越来越沉稳,守得滴水不漏,攻得恰到好处。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交错,缠斗在一处,如同两股势均力敌的激流猛烈对冲,谁也压不倒谁,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终,一声格外刺耳的金铁铮鸣爆响,两人身影倏然分开,各自退后三步站定,目光在空中碰撞,只余下姜鹤年微微急促的喘息声。
从沙盘出来后,看一下时间,该吃午饭了。
枢塔外的石阶被晒得微微发烫,风从山间吹下来,带着点被日光烤过的石味。
鱼纱芽坐在塔门前的石墩上,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怎么还不出来呀,她不会又练的忘了吃饭吧?”
言若渊站在一旁,袖手而立,淡淡的不说话。
鱼纱芽刚想继续说话,中枢塔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姜鹤年从里面走出来,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却亮得很。
“你们怎么在这儿?”她有点意外。
“等你去食堂啊。”鱼纱芽跳下石墩,蹭在姜鹤年身边做挂件,“再不去,好吃的都被林木吃光了。”
“那得快点。”姜鹤年抬脚就走。
三人一路往膳堂去,越靠近,人声越杂,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掀了盖的热汤。
刚跨进膳堂门槛,就听见林木在里头喊:“这边这边!”
他整个人几乎要从长凳上站起来,一只手举得老高,另一只手还抓着筷子,生怕他们看不见。
乔楚青坐在他旁边,一脸丢人的表情,桌子上摆着好几碗饭,每一碗上都码得整整齐齐:有的多菜少饭,有的多饭少菜,还有一碗几乎全是青菜。
“我跟你们说,幸亏我来的早,要是再晚那么一点,饭都没得吃了。”林木把其中一碗推到姜鹤年面前,“这是你的,我看今天排骨香,特意给你多要了两块排骨。”
姜鹤年低头一看,碗里果然躺着两块油光发亮的排骨,热气还在往上冒。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排骨?”她有点惊讶。
“猜的。”林木理直气壮,“看你昨天啃馒头都啃得那么认真,我就觉得你肯定更适合啃排骨。”
乔楚青在旁边拆台:“明明是今天食堂的排骨炸老了,根本没人排队而已。”
他说着,把另一碗推给鱼纱芽:“你那份,少盐,多菜。”
鱼纱芽眼睛一亮:“你记得好清楚!”
“你刚才在路上说了三遍。”乔楚青淡淡道。
言若渊在一旁坐下,接过林木递来的那碗几乎全是青菜的饭:“我这份……”
“你吃得少,多菜少饭,刚好。”说完撑着下巴,一把搂过旁边正在吃饭的乔楚青,满脸得意:“怎么样,我跟乔楚青的配合不错吧?你们一来就能吃,不用排队。”
姜鹤年看着桌上几碗被分得明明白白的饭,心里忽然有点暖。
“我上下课没有固定时间,下次换我来打饭。”她拿起筷子,“不能总让你和楚青跑腿。”
“可以啊。”林木立刻答应,“不过你要是敢少给我一块肉,我就——”
“就记到你的记账小本本上?”乔楚青冷冷接话。
林木“啧”了一声,埋头扒饭,不再说话。
膳堂里人声鼎沸,木桌木凳被擦得发亮,热气和香味在空气中混作一团。
林木正夹着一块排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被乔楚青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吃饭别说话。”
话音刚落,一个清瘦的金发少年端着碗,绕到他们桌边,探头看了看:“林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