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6章 世界毁灭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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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珩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房间内的窗户被叶抒年推开一道缝隙，咸涩的海风携着深夜凉意渗进来，牵动窗帘，在床边无声翻卷。
叶抒年躺在床上，合着眼。
连日积压的疲惫沉甸甸地坠在四肢百骸，可思绪却如脱缰野马，不肯停歇。一幕幕画面、一句句对话，不受控制地在黑暗中轮番上演。
她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偏偏愈发清醒。
她在被褥间辗转，试图放空大脑。
隐约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难以成眠的夜晚，虽已记不清缘由，但当时用来对抗清醒的方法，依然记忆犹新。
她睁开眼，选定天花板上某处昏暗的点，死死盯住。
渐渐地，视线开始模糊。
一瞬间仿佛天旋地转，房间天花板从眼前消失了。
叶抒年看见一方石阶。
宛如白玉的质地，其间闲闲散落着些许雪色花瓣，剔透得不似凡物。
不知来源的微光自头顶洒落，将两旁静静伫立的繁花玉树与雕纹石柱，映照得流转生辉，恍若梦境本身在呼吸。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地点。
叶抒年还记得，上次梦见这地方，是她初次觉醒异能时。
没想到时隔不过数日，她又回来了。
她踩着白玉石阶一路向上，在那四四方方的平台前坐下。
平台上的凹槽里，已然静静躺着几块拼图碎片。
有些是上次便在此处的，还有一块边缘泛着暗金色泽，正是之前萧离雨交给她的那一块，此刻严丝合缝地嵌在属于它的角落。
叶抒年将手伸进兜里摸了摸，取出两块拼图。
两块都是宋之珩给的。
她根据拼图的轮廓，很轻易便推测出了其中一块的位置，将其归放在凹槽另一角。
指尖离开的刹那，平台表面倏地流过一层金色光华，光流迅速升腾，凝聚成一张半透明的方桌虚影
方桌的桌面上，原本已记录着几行朦胧字迹。此刻，在叶抒年的注视下，桌面如水波微漾，全新的墨迹凭空浮现。
【你已获得第二重权限：言语的鉴证者。】
【工作内容的拓展：
你如今可以尝试保管他人脑海中的念头。当你选定作用对象后，便可听见对方的心声。
它将毫无保留地在你面前呈现十分钟，但此保管仅限观察。你无法占有，也无法令其从主人脑海中消失。】
【工作守则：
使用间隔：此能力每四十八小时仅能启动一次，请务必慎重选择使用的对象与时刻。】
【新的提示：
每一次保管，都让命运的账本多添一笔。】
看着那段新浮现的文字，叶抒年心中又惊又喜。
这意思是……异能突破到第二层了？
而且从字面看，第二层的能力似乎指向读心一类。她怔怔望着光影流转的平台，仍有些不敢置信。
她仅仅只是将他人给予的东西放在了特定的位置，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突破了？
这与她以往听阮天清和林煦言描述的不大一样。明明都说突破异能是件很难的事情，许多人终其一生，所能悟到的阶层也不到第三层。
而如今她只需稍微动动手指，将那第三块拼图放入凹槽，大概就能够看到自己的第三层异能。
四下无风，却有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从高处悠悠飘落，花瓣坠入身旁的浅池，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恰如她此刻的心绪，忐忑起伏。
这一路似乎太过顺遂，顺利得让人心生不安。可送到眼前的机缘，没有松手的道理。
她沉默片刻，终究将掌心剩下的那块拼图，轻轻嵌入了凹槽。
宋之珩给她的那两块拼图竟是连在一起的，以至于叶抒年很快将拼图放在了正确的位置，紧接着，石桌桌面上浮现出又一段文字。
【你已获得第三重权限：权柄的暂管人。】
【工作内容的拓展：
你如今可以尝试保管他人所持的某项异能。
此异能将在你手中存续五分钟，完整呈现其原有威能。与此同时，权柄的原主人将在同一时间内，完全无法感应、亦无法动用此项能力。五分钟后，该权柄将自动归还原主。】
【工作守则：
使用间隔：此能力每七十二小时仅能启动一次，请务必慎重选择使用的对象与时刻。】
如果说刚才，叶抒年看到第二层异能的用法后还只是心存惊喜，那么此刻，她心中翻涌的已远非“震惊”二字可以形容。
因为这第三层异能，意味着她将来可以无痛使用别人的异能。
那也太爽了！
如果说拥有一项强大的异能，是一位志向远大的女士于乱世中称枭雄的基础，那么如果能集众家之所长，她此后便能够所向披靡！
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她这三层异能生生不息，叶抒年仿佛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巅。
脸颊上真实地感到有风拂过，却不含站在山巅眺望众小的快意，而是一小股一小股的气流。
那会是什么？
叶抒年正不得其解，眼前的虚幻景象逐渐消失，她缓缓睁开眼。
然后，她便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幽幽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眼睛。
那人似乎浑然不在意她已经苏醒，此刻依旧维持着俯身凑在床边的姿势，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逡巡。
那眼神里没有对人的欲望，倒更像一个狂热的收藏家，正屏息观察一件刚得手的稀世珍宝，盘算着如何开启，如何拆解，如何将其中价值彻底榨取、吞咽入腹。
不过这令人不适的凝视并未持续太久。
“啪！”
一声清脆的掌掴声，干脆地斩断了寂静。
捂着脸的某位神明，金眸圆睁，里面写满了货真价实的错愕与委屈。
“你……你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你怎么还能未经允许，半夜摸进别人房间呢！”叶抒年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拥着被子坐起身，眼神清醒而锐利，不见半分睡意。
某位自知理亏的神明，捂着微微发红的脸颊，觑了觑她的脸色，终于讪讪地向后挪开些许距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反应，恰恰证实了叶抒年早先的猜测。
从最初在十二号房对峙开始，她就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存在，对待自己的态度过分和善了。
她几次三番故意冒犯，试探底线，对方却总是雷声大雨点小，虚张声势一番后，并未施以实质性的惩戒或报复。
这与萧离雨等人对其毕恭毕敬、如履薄冰的态度，形成了反差。
事出反常必有因。
叶抒年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身上必然有着某种让对方极度渴望得到，却又总是望而却步的东西。
而对方的望而却步，绝非出于对一个弱小人类的怜悯或尊重，只可能是因为——祂暂时还拿不到。
所以，只能按捺着本性，勉强扮演友善，甚至容忍她的冒犯，把她当作一个需要小心安抚、暂时不能硬来的“宝箱”看待。
叶抒年冷冷地看着黑暗中那抹金光，直截了当道：“你想来取我的脑子。”
这是这位神明最初就索要的东西。
“不，不是！”对方像是被误解了，急忙直起身解释，“我不是来取它。那东西你自己不愿意，我也拿不走啊。”
这倒是有点不符合叶抒年的常识，在她的猜测里，普通人类面对高高在上的神明，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对方想要什么，都能够轻易拿去，毕竟，在那种存在面前，人类就如同蝼蚁，生杀予夺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但对方接下来的话，令她更加吃惊。
“我来，是因为感觉到你的脑子现在很愤怒，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我感觉它简直要气疯了。你知道这给我造成了多大困扰吗？它一直在尖叫，吵得我根本没法睡觉！”
“你们神还要睡觉？”
“偶尔小憩一下，陶冶情操。”对方随口答道，随即又绕回正题，语气颇为无奈，“喂，我说实在的，如果你不想善待你的脑子，就把它早点交给我吧，我不会亏待你的，这东西放在你身上就是个定时炸弹。”
叶抒年才不相信对方的鬼话。
她故作轻松道：“我无所谓啊，反正现在都世界末日了，大家都活不久，这东西炸不炸、什么时候炸，于我而言有什么区别呢？”
对方果然上当：“那不一样。现在那东西虽然已经启动了，但人类离真正灭亡还有段时间。你总不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过得凄惨狼狈吧？”
“什么东西启动了？”叶抒年警觉道。
听到她这样回答，对方似乎很惊讶，用一副“你别给我装”的表情道：“还能是什么？百年前那个疯子，耗尽了所有神力设定的‘世界毁灭程序’。现在，不过才走到第二阶段而已。”
“哪个疯子？”叶抒年立刻紧追不放，不给他丝毫回避的余地，“一共有几个阶段？”
她隐约感觉到，之前宋之珩和阮天清始终避而不谈的事情，或许能从眼前这位莫测的存在口中，撬开一道缝隙。
对方大概已经被某个叶抒年听不到的声音吵得不耐烦了，捂着脸的手移到了耳边。
“你就算以前没见过神，总也听过些神话传说吧？”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仿佛叶抒年不知道这个，是天大的怪事。
叶抒年还真没听过。
主要是，她曾经听过的那些故事，与这世界上真实存在的，可能有所出入。
那神明见她神情不似作伪，沉默片刻，终于耐下性子，为她回溯那段蒙尘的旧事。
传言太初之时，有天穹与渊海。
天穹裂开，生了“羲曜”，执掌光、序与开辟；渊海沸腾，诞下“晦渊”，掌管暗、混沌与终末。
二神相搏又相生，撑开了这方世界的骨架。
渐渐地，众神在各种概念中诞生，而最初开天辟地的两位，却因怨恨积累太深，最终掀起一场大战。
那一战没有赢家，双双陨落。但祂们消散的神力滋润了万物，人类也在其中萌芽。
而两位神明的血液交融之处，悄然孕育了另一位神。
祂名为阿耶舍。
阿耶舍完整继承了两位先神的力量，却不爱争斗。祂是个观察者。
祂格外喜欢观察人类。在祂看来，其他神明都太过无趣，唯有人类社会生机勃勃。他们能生出复杂的关系，上演各样的故事，更拥有神明从未体验过的炽烈丰沛的情感。
这让阿耶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祂化身为凡人，潜入人间，决心亲自去品尝一遍做人的喜怒哀乐。
谁也不知道祂究竟体会到了什么。在众神的记忆里，阿耶舍回归神座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宣告要毁灭人类。
众神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很震惊，有的赞同，有的反对。但反对无效。阿耶舍心意已决，无可动摇。
于是，百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降临了。
阿耶舍消耗了一部分本源神力，制造出各种自然灾害的根源，让灾劫在往后数百年间循环往复。于人类而言，这是漫长的末日，对神明来说，不过一瞬。
然而，就在施行这判决后不久，阿耶舍离奇地失踪了。
连同祂的存在，也从众神的感知中彻底消失。
直到某一天，所有神明都忽然感知到另一种神力波动。准确地说，那不算神力，而是一道程序。
世界毁灭程序。
它的气息与阿耶舍如此相似，仿佛是从祂意志中剥离出的残响。可自那以后，那位曾决意灭世的神明，再也没有出现，只剩那道程序一直尽职尽责地运行。
“所以这程序具体都涵盖了什么？”叶抒年蹙眉追问，“现在外面那些天灾，还有被莫名其妙送进禁区里的人……也都是因为这程序？”
“可以这么说。”这位恐惧之神不如其名，此刻郁闷的样子有种莫名的呆头呆脑。
“我只能感知到那程序有三个阶段，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现在第二阶段的程序，应该是随机将幸存者送入各个禁区。”
“你不是恐惧之神吗？你怎么这么弱呢？”叶抒年忍不住吐槽，全然不想给这个半夜偷摸进自己房间的神明面子。
这句话也很精准地让某神炸毛了，“我是恐惧之神，从人类诞生后才被孕育出来，用你们人类的年龄来算我还是个小年轻呢，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哦。”叶抒年敷衍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将对方的话反复掂量。
毁灭程序的第二阶段，是将幸存者随机投入各个禁区。这听起来，像是程序的设定者早就料到了仅凭天灾不足以根除人类，于是借禁区里那些非人的存在，布下第二重杀局。
这么一想，眼下的处境便愈发严峻了。
外面是天灾肆虐的末日，里面是禁区里环环相扣的死局。一时之间，竟说不清哪一边更安全些。
更要紧的是，即便她如最初打算的那般，以最快速度破解了这个禁区，离开此地。之后是否又会被那程序随机抛入另一个完全未知的禁区？这一切，仍是未定之天。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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