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烂尾楼拯救世界》墨羽扶摇

85、第85章 平A换大招

　　叶抒年一时忘了与萧离雨的针锋相对，倏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阮天清，眼底满是惊疑。

　　可阮天清并未迎上她的目光，视线依旧沉沉落在萧离雨身上，未曾移动分毫。

　　两方之间空气凝滞，无人再开口，只有对峙在蔓延，紧绷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弦，仿佛下一瞬便要铮然断裂，见血封喉。

　　正当叶抒年想要开口为阮天清站台时，一旁围观了全过程的某位神明突然大笑起来。

　　叶抒年向那金毛投去目光，觉得这人真的莫名其妙。

　　只见那双金色的眼瞳正饶有兴味地锁在阮天清身上，将人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里翻涌着奇异之色，像发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惊喜，让叶抒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好了，”神明再度开口，“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各位都是我最尊贵的客人，何必为些不值当的事熬伤了身体？”

　　“现在，都请回房休息吧。作为这艘船上目前层级最高的乘客，明日清晨，我会准时前来，邀请各位共进早餐。”

　　他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完美的浅笑。

　　“我保证，接下来的游戏一定会让各位印象深刻。”

　　对于这番说辞，叶抒年早已倦怠，懒得搭理对方。但那样的话语落到其他人耳朵里，便成了死令。

　　萧离雨神色未变，只极淡地瞥了阮天清一眼，便转身，领着萧玦与萧千复等人离去。
　　萧玦依旧沉默地紧随其后，萧千复却走出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目光复杂地掠过阮天清，显然仍在咀嚼她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

　　就连那三位来自其他政权的高层女士，离去的脚步也略显迟疑，投向萧离雨背影的眼神里，已然掺进几丝掩不住的审慎与疑虑。

　　“你还不回房么？”

　　神明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明确是对着叶抒年。那语调里带着一丝了然，甚至显得体贴：“我猜，你现在一定很想拉着你这位朋友搭腿长谈。”

　　“那叫促膝长谈。”叶抒年冷冷道，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游向身边人。

　　这一次，阮天清迎上了她的视线，却只是静静地回望，一言不发。叶抒年看得出来，对方此刻并不愿，或许也不能，谈论她心中那些翻滚的疑问。

　　身旁的金毛见她这样，自然而然地向前一步，朝叶抒年伸出手，做出一个绅士的邀请姿势，道：“既然你现在还不想休息，不如跟我回去叙一叙，我能够满足你所有的疑惑和好奇。”

　　信他就有鬼了。叶抒年唇瓣微动，拒绝的话已到嘴边。
　　另一只手却从旁侧倏地伸出，干脆利落地，将神明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拍了下去。

　　“你们又不是什么故交，似乎没有什么叙旧的必要，还是说，天底下的神都像你这样厚颜无耻？”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依旧是叶抒年熟悉的声线。

　　她转过头，对上了宋之珩的眸光。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淡淡的，像蒙着层薄雾的深潭。可此刻，大约是廊灯的光恰好落进他眼里，又或许是她自己心绪太乱，反而看得比平时更清楚些。

　　那原来层薄雾底下还烧着一捧安静的火，热烈滚烫，几乎要沿着他的目光淌过来，将她包裹。

　　宋之珩并未多言，接收到她视线的刹那，便已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引着她转身，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叶抒年怔了怔，一时忘了挣脱。腕间传来掌心微温的触感，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团乱麻。

　　一时间，一切都被抛在了脑后，连带着那位被晾在原地的金毛2.0，独自在冷风中气急败坏。

　　“你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叶抒年被宋之珩带回房间，房门在身后被合拢的刹那，她倏然止步，试图将手从对方掌心抽回。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短短几小时内，她被动地接受了太多太多信息，以至于她思绪混乱，来不及细想。
　　此刻周遭重归寂静，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才后知后觉地浮上来。

　　宋之珩刚才的举动，也太反常了。

　　刚才她出言点破那金毛身份时，宋之珩分明不在场。为何后来他如此笃定对方的来历？为何他与萧离雨那几人不同，面对所谓神明没有半分敬畏？

　　明明不久之前，她们谈及此事时，他语气里还时而流露出柔软的意味。为什么他刚才对那位神明说话，会是那样的态度？

　　疑问一个接一个，沉甸甸地堵在胸口。叶抒年感到一阵滞闷。

　　这段时间，但凡有新的发现，她总是毫无保留地告知同伴，生怕信息差将谁置于险地。可为什么，她身边的这些人，一个个都好像有事情瞒着她。

　　这感觉太奇怪了。

　　像是一直埋头在昏暗的迷宫里摸索，挣扎着寻找出口，却偶然回头，发现身后站着的人，其实早就清楚每一条岔路的尽头是什么。只是她们从未告诉她。

　　这段时间里积蓄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尽管她知道，当下似乎并不是个将这些话说破的好时候。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话音出口的瞬间，她才察觉自己的喉咙在发颤。

　　“阮天清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她望着他，眼底有些发涩，“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们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成自己人。为什么明明知道那么多，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男人见她这副样子，下意识想辩解：“不是，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啊，你想解释哪些？要不要从头开始解释，当初我第一次进入003号禁区，你就感受到我的存在了，是不是？那天我和清清离开时遇上的那片雾究竟是什么，你要不要也解释解释？”

　　生气之余，叶抒年更惊讶于自己竟然还能够想起这么多旧账，并且如此条理清晰地罗列出来。

　　眼前的男人显然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打乱了方寸，神色间掠过一丝罕有的狼狈。可她半点心软也无，偏还要步步紧逼。

　　“后来我在禁区里遇到的每一次雾，都和最初那次不一样，你敢说这只是巧合？那你再说说，昨天在这游轮的第一层，你找到我的时候，为什么船上就起了雾？你一来，雾就涌过来，你一走，雾就散干净。003号禁区里那个人，你敢说不是你？还有当时，有一只手摸了我的脸，那也是你吧？刚见面你就占我便宜，宋之珩你要不要脸！”

　　说着说着，叶抒年情绪越来越激动，画风也开始走偏，她抬手捂住男人的嘴，不允许他打断自己的讨伐。

　　“还有当初在法庭里，你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我是做了什么很对不起你的事吗？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后来还要一次次来找我？别告诉我联邦的晚宴也请了你，这种话你自己信吗？你去联邦到底想做什么？”

　　她喘了口气，指尖在他唇上压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堵住他所有未曾出口的辩白：

　　“从法庭出来之后，清清劝我暂时和你合作。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她那么强，怎么会主动承认自己的能力有限不得不另找一个队友？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我的？说话！”

　　面对这一番长长的诘问，某个被捂住了嘴的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无法张口，只得垂下眼睫。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眼底的狼狈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柔和。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紧捂着自己嘴唇的手背，轻轻包裹住，将她的手从自己唇边拉下来。

　　却没有松开。

　　他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的手稳稳扣住，五指嵌入她的指缝，转为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比她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滚烫。

　　“如果你在意的只是这些，”宋之珩终于得以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吐字也比平时慢，“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房间没点灯，只有墙壁上那盏残烛，被方才关门的风带得晃了晃，光晕在二人之间摇曳，将影子投在墙壁上，纠缠不休。

　　叶抒年看不清对方眼底的神色，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说话时，那轻微拂过她额际的吐息。

　　“当初在禁区里，你遇见的人……是我。”

　　被紧扣的手指骤然一僵，随即用力挣动起来。

　　即便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可听他这样坦然承认，一股无名火还是轰地窜了上来，烧得她耳根发烫。仿佛此刻不扇这人几巴掌，这场坦白就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可那人像是早料到了她的反应。手上力道忽地加重，稳稳制住她的挣动，然后引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隔着衣料，掌心下传来不算稳定的搏动，一下接着一下，似乎通过皮肤连接到了她的心头。

　　“但我没有恶意。”他的声音低下来，落在昏昧的光里，“我当时只是……很想见你。具体缘由现在还不便细说，等眼前这些麻烦事了结，我会原原本本全部告诉你。”

　　“至于阮小姐……我与她的确曾经相识，但并不算熟络。早年在一些禁区里打过几次照面，那时她对我的态度，与你最初并无二致。所以，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暗中安排那些。但我感觉，她待你是真心实意的。如果你去问，她应该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废话！”叶抒年下意识呛声，“她是我朋友，当然不会骗我！”

　　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后，宋之珩趁她怒火未至顶点，赶忙接上话头，继续补充道：“我去联邦，确有缘由。你可以认为我是有意接近你，这点我不否认。但我的本意……”

　　他收紧与她交握的手指，心口的搏动似乎也快了几分，透过相贴的掌心沉沉传来。

　　“……只是想保护你。”

　　“保护我？你指的是在舞会会场外的走廊上，故意伸脚绊我那一跤？”

　　“我……”宋之珩被她的话噎住，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被逼到墙角，那些斟酌许久的掩饰之词碎了个干净，反将未经藻饰的肺腑之言脱口而出。

　　“是有人想要你的命。我得知消息，才设法混进联邦。只是集会前两日你藏得实在太好，连我都找不到你，最后只能在会场外等你自己出现。”

　　这人终于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叶抒年愤愤地想，这人果然有事情瞒着她。

　　“是谁想杀我？你现在说出来，我姑且信你，你若说不出来，或是编个假名糊弄我，从今往后，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她故意将话说得绝，试图刺激对方，让宋之珩将原本不打算立刻告知自己的事情全盘托出。

　　可惜这人似乎很警惕，并没有上她的当，反倒低下头，唇角牵起一点无奈的笑意。

　　“你赢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夹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说不出来。叶抒年，无论你现在心里怎么想我，都没关系。你信不信我，其实……也无所谓。”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显得疏淡的眸子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

　　“你心里其实清楚，你只不过是在欺负我。”

　　叶抒年被这人倒打一耙，眼睛睁圆了：“我欺负你？我怎么欺负你了！”

　　“你就是欺负我。”他重复，语气平静，却如同钝刀子，连叶抒年也分不清，那究竟是在割开她强撑的怒意，还是在自作剜心。

　　“你不过是欺负我爱你，欺负我永远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涉险，欺负我不过就是个普通人，拼尽全力，也只能跟在你身后，试图保护你。”

　　叶抒年被这人平A换大招的操作噎住，脑子里嗡了一声，刚才还翻腾的怒气与质问，此刻全被这记毫无预兆的直球撞得七零八落。

　　这个人刚才是表白了？

　　哪有这样表白的！

　　她潜意识里，自己对于这类事情的处理次数并不多，因而此刻也显得生疏，不知所措。

　　她觉得自己应该愤怒，因为她刚才的诉求没有被正视，眼前这个人看着就不老实，真正说起话来也是避重就轻。

　　可奇怪的是，她发觉自己竟然完全愤怒不起来，原本越烧越旺的心火忽然之间被泼了盆凉水，此刻只觉得酣畅淋漓。

　　但叶抒年并不愿意让那人发觉自己的想法，于是别过头去，故意不看对方。

　　“不管你怎么说，你骗了我，这是事实。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刚才那些话有几分真心？”

　　她丢下这句话，用力挣开宋之珩的手，转身就朝房门走去。

　　其实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走，甚至不记得这究竟是谁的房间。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令人心慌意乱的空间，逃离他那些太过沉重的目光。

　　这姿态落在另一人眼中，却成了厌恶至极、急于划清界限的决绝。

　　宋之珩看着昏暗中那个挣开自己朝门边走去的身影，仿佛穿越时间，看见了对方渐行渐远且永不再回头的样子。

　　那瞬间，情绪涌上心间，冲垮了理智。

　　他终于忍不住，两步上前，伸手拉住对方。

　　叶抒年感受到手腕被握住，那掌心比刚才更烫，力道也失了分寸，攥得她有些发疼。

　　那人的声音从身后闷闷地传来：“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么激动。但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有些事现在不告诉你，是因为即便说了，你此刻也不会相信。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可以先说一部分。”

　　话音刚落，叶抒年感到自己虚握的掌心被塞进了一样东西。

　　她无须低下头去看，指尖抚过那熟悉的纹路与微凉的质地，瞬间就辨认出来，这是一块拼图。

　　这是宋之珩第二次，将这样一块拼图放入她手中。

　　上一次，是另一个时空的宋之珩，那人似乎也十分宝贝这东西，将它珍而重之地藏在贴身项链里。

　　她脚步顿住，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望向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或许会需要这个。”他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很轻，几乎融进烛火的哔剥声里，“这是你的房间，该离开的是我。你……今晚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