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87章 内讧 ...
-
眼前的谜团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搅得叶抒年一整夜都没能安睡。
第二日清晨，她被规律的敲门声唤醒，顶着眼下两抹淡青打开了门，俞不晚正站在门外。
俞不晚见到她这幅模样，倒也不惊不怪，毕竟昨夜经历了那些事，莫说叶抒年，就连她自己也是辗转反侧。
俞不晚一向自认简单，行事准则便是少想那些未必会发生的未来，多解决眼前的麻烦。
可昨夜，光是跟在叶抒年身边，听萧离雨和那位船主说些云里雾里的话，她便觉得头脑发胀。
再迟钝也明白，有些东西正在这艘船上悄然改变，某些超出她理解范畴的事物，已经浮出了水面。
她心疼地伸手，捏了捏叶抒年因休息不足而更显苍白的脸颊，故意用轻快的语调说：“那个船长叫我们去大厅用早餐，清清已经先去占位置了。我看时间差不多才来叫你的，别愁眉苦脸啦。”
叶抒年勉强莞尔，顺手在玄关柜台上摸了摸，一片空荡。她这才想起，昨日的换装环节，并没有给她这个小白花女主准备一件合适的外套。
清晨的海面上已经升起薄薄一层曦光，海雾弥漫，水汽也蒸腾旺盛，触手生凉。
叶抒年就穿着那身单薄的绸裙出现在大厅入口，裸露的小臂在朦胧光线下白得晃眼，她下意识地交握着手，指尖搓了搓臂上细小的寒粒。
这幅画面，分毫不差地落进长方形餐桌尽头，那个正端起咖啡杯的男人眼里。
宋之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里面已没了昨夜的暧昧或试探，只剩一片澄澈的坦然，仿佛昨夜那些晦暗的心事，都已在晨光中悉数消散，不留痕迹。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叶抒年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步履平稳，神色自若。
然后他站定，抬手，动作自然而流畅地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在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中，将那件犹带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原本，叶抒年还因为对方昨夜那番猝不及防的告白而有些别扭，在对上他此刻全然坦荡的目光后，忽然就释怀了。
表白未遂的人都没说什么，表露心迹的人尚且如此自若，她若再纠结，反倒显得矫情。
两人之间仿佛有种无言的默契，谁都没再提昨夜半个字，任由那页被海风吹起的篇章，轻轻翻了过去。
餐桌上已摆好了七七八八的餐点，长桌旁也陆续坐满了人。只是气氛有些异样，众人皆安静坐着，无人动筷，也无人交谈。
阮天清似乎仍在介意昨夜与叶抒年之间那点心照不宣的隔阂，此刻坐在与她相隔三个座位的地方，并未主动搭话。
倒是萧大小姐此次特聘的护花使者，刻意坐在了叶抒年对面。
叶抒年看着索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感受到对方炽热且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回敬了个官方的眼神。
索恩没说话，倒是隔得老远的萧千复，率先打破了席间的沉闷。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略显飘忽地在自家姐姐和叶抒年之间游移，“昨晚……睡觉的时候，总觉得走廊上有点动静，姐，你听见了吗？”
很生硬的开场白。
叶抒年在心中暗忖，同时不着痕迹地将脸偏向一侧，避开了萧千复递来的目光。
她清楚，萧千复这是在替萧离雨制造话头。
昨夜萧离雨被阮天清言语顶撞后，显然还有许多未尽之言哽在喉中。但此刻，叶抒年并不打算接这个茬，至少现在，她还不想给萧离雨说出那些话的机会。
叶抒年没理会萧千复，只在心里想，自己昨夜辗转反侧，也未曾听见走廊有什么异响，这小子多半在胡诌。
见无人搭腔，萧千复脸上有些挂不住，没过片刻，他忽然皱眉，嘀咕道：“真的……我真觉得外面有声音，你们都没听见吗？”
叶抒年瞥去一记眼刀，正要让他安静些，却在恍惚间，自己也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是人声。
这次不像昨夜那般混乱嘈杂，听起来人数不多，约莫十来个，声音放松而自然，间或还夹杂着零星的笑语。
叶抒年倏地转头，循声望去，却见席间众人几乎都与她同步，做出了侧耳倾听的姿态。
萧千复没有撒谎。
外面，真的有人。
席间众人纷纷站起身，阮天清与索恩动作最快，已闪至餐厅入口处，正向外探看。
不一会儿，叶抒年接收到了阮天清欲言又止的目光。
她稍作思忖，主动递了个话头过去：“外面什么情况？”
阮天清面上神色明显一松，特意从远处走到叶抒年身旁，压低声音道：“一共十二个人，看样子……都是从楼下上来的幸存者。”
这答案虽在叶抒年预料之中，仍让她心下一凛。
昨日午夜，楼下那些幸存者才被传送至此，怎会如此之快便有人抵达第二层？这通关速度，比她们先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这座其貌不扬的游轮禁区内，还真是卧虎藏龙。
紧接着，她又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刚才阮天清说，外面一共有十二人。
这些人的声音是刚刚统一迸发出来的，听起来彼此熟稔。
而昨夜广播明言，第二层将以十二人为单位组成生活小组。
莫非外面这群人，早在楼下便已互通声气，结成了同盟，这才能一同抵达此处？
但是，楼下那只乌贼虽然有点笨，却也不至于这么好对付。
何况，楼下的时空穿梭机制，很大程度上会打乱各个时间线的人，让那些原本结成同盟的人失去最初阵营，制造出不小的混乱。
如今外面这一组人，是怎么既躲过了乌贼的袭击，刚刚好十二人全部平安无事、无一人折损，并且躲过了时空错乱可能造成的影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抵达第二层的？
这简直匪夷所思。
未等她想出个头绪，一抹灿金发色已端着银制餐盘，出现在餐厅入口。
那位夺舍了金发服务员的恐惧之神，步履平稳地踏了进来，出现在众人眼前。
“久等了各位。我刚才去处理了些事，现在我们可以用餐了。”他说着，那双金色的眼瞳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叶抒年身上。
被这样注视，叶抒年已有些习惯了。只是此刻，她从那非人的眼眸中，还读出了些许别的情绪。
竟有些烦闷，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这倒是稀奇，神明也会有这般情态。她几乎立刻便将这异样与方才听到的人声联系起来。
她随着众人回到长桌前落座，耳朵仍留意着外界的动静。
刚才还喧闹的那些人，此刻已经全然无声了。
应该不至于是被这金毛给全部……
下一秒，对方的话便解了她的疑窦：“菜已经上齐了。各位是这层楼的第一组客人，这是你们应得的待遇，不过，请容许我接下来无法陪着大家享用早餐了。如各位所见，有一组客人动作非常迅速，在今日早晨抵达了这层楼，我需要去同他们……接触接触。”
这番话熟练套用了人类社会的礼貌措辞，但从这位令在场多数人忌惮的神祇口中说出，总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让叶抒年几乎想笑。
她目送那金发身影离开餐厅，这才拿起手边的刀叉，取了片烤吐司，慢条斯理地抹上一层果酱。
早餐摆盘精致，赏心悦目，但有了昨日投喂像素小乌贼的经验，她只将吐司放在盘中，并未送入口中。
她手肘支在桌沿，掌心托着下巴，目光扫向对面的索恩。
那人可比她肆意得多，毫不介意地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迎上她的视线，挑起一边眉毛，那神情仿佛在说，我都吃了，你可别浪费。
叶抒年没理她，自顾自思忖着那金毛临走前的话。
听那意思，外面那群人应当暂时无恙。眼下看来，有事的是那位恐惧之神本身。
莫非乘客过快通关、登上楼层，于他而言并非乐事，反是麻烦？
若真如此，他现在匆匆离去，难道是去处理这批不按常理出牌的乘客了？
叶抒年觉得这推测合情合理，好奇心一旦被勾起，眼前这桌丰盛早餐便也失去了吸引力。
俞不晚眼睁睁看着叶抒年面色如常地推开椅子起身，忙胡乱往自己嘴里塞了两片吐司，匆匆跟上。紧接着，阮天清也一言不发地离了席。
转眼间，长桌上便空出了三个位置。席间依旧安静，这空缺却让气氛显得愈发冷清。
宋之珩将目光从门边收回，继续从容地享用着面前这顿早餐。
刚才叶抒年离开时，曾递给他一个短暂的眼神。
他立即会意，所以才没有立刻起身跟随，而是选择留在了席间。
他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臂越过桌面，握住了萧离雨面前那罐黑胡椒粉。
借着这个动作，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那位自今晨起便异常沉默的大小姐。
昨夜萧离雨与叶抒年的争执，其中不乏叶抒年刻意刺激的成分，意在探出对方所知的信息。
而就在昨夜，十一点之前，叶抒年已经在房间内和三人分析过目前的局面。
针对第二层楼的角色扮演游戏，萧离雨等人一定也拿到了属于各自的信息，目前除去叶抒年四人，剩余的七人暂时自成一队，所知的信息远多于她们。
若短时间内无法离开此层，便需多做准备，尽早摸清此地的规则。
这正是宋之珩此刻坐在这里的原因。
只是，叶抒年三人的离席，并不足以让这位萧大小姐卸下心防，畅所欲言。
毕竟刚才，宋之珩是当着众人的面为叶抒年披上外套的。在对方眼中，他此刻仍是个外人，萧离雨自然不会傻到当着他的面讨论内部消息。
这确实有点棘手。不过，经过昨夜阮天清一语道破萧离雨深藏的心思后，宋之珩此时得以轻易看出，这个七人团体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眼下，萧家三姐弟紧挨着坐在一起。索恩坐在萧千复身旁，而她正对面的叶抒年和俞不晚已然离席，留下一个略显空旷的缺口。
至于另外那三位同来的小姐，今日早晨并非与萧离雨一同抵达餐厅，此刻她们三人并排坐在长桌另一侧，与萧离雨之间，恰好隔着几个无人的座位，形成一道微妙的间隔。
看来，昨夜之后，萧离雨与这三位之间，已生嫌隙。
宋之珩安静地用完餐，取过餐巾拭了拭嘴角，随后便自然地起身离席。
他没有走远，只停在餐厅外的走廊边，随意地倚着墙，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耳中却清晰地收拢着厅内低微的交谈声。
不多时，一道女声便响了起来，语调平和，措辞却疏离。
“萧小姐，前些日子，多谢您与联邦的盛情款待。昨夜您说的话，我们三人回去后也仔细想过了。我们最终认为，四大政权之间的情谊深厚，未来若有缘再见，我们自然也会代表各自政权，以同等礼节相待。”
说话的是终律城那位代表，宋之珩对她有些印象。
名叫余熹，似乎是几年前才加入终律城的新锐。因其科研方面的特殊能力出众，如今在终律城议事会中应已占有一席之地，即便没有世家背景，也依旧能站稳脚跟。
此刻她这番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这是在看清萧家某些意图后，决定与联邦划清界限了。
然而萧离雨终究不是易与之辈。面对这般绵里藏针的言辞，她回应得同样从容不迫。
“余小姐，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萧离雨的声音平稳传来，听不出丝毫被当面切割同盟关系的愠怒，“只不过，我想还有一件事，或许您也应该先知晓。”
“诚如您所推测，我与舍妹确非首次踏入这座禁区。因此，关于这一层楼的通关机制，我们二人，也算提前领教过一番了。”
这句话已然说得十分直白，提前领教过，意味着她们在这一轮游戏里，占着回档玩家的先机，所知的信息，自然远超旁人。
余熹显然被这话震了一下，一时没有作声，似乎在掂量萧离雨所言有几分可信。
萧离雨并未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乘胜追击：“余小姐或许不清楚，我们这生活小组里的每一个人，实际上都身处一场角色扮演的游戏。各自顶着一重书中人的身份，被分配了相应的任务与技能。上一回，我拿到的正是如今那位叶小姐的角色，因此，知晓的内情自然也多些。”
“我明白，三位如今对联邦、对我，都已生疑虑。但我也需提醒一句，若我没记错，三位之中，有一位拿到的，是空白的身份卡吧？”
拿到空白身份卡的，是来自灵核秘会的尹松冷。
昨日她随萧离雨等人登楼后，被分配到的房间里，并未备有任何换洗衣物，此刻身上穿的，还是从自己储物空间中取出的备用常服。
她昨日同余熹交流时察觉此间异常，本有意瞒着萧离雨，却不料，还是被一眼看穿。
话音落下，席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余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尹松冷，后者原本沉静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被道破秘密的僵硬。
萧离雨将此事点明，用意再清楚不过——这是在敲打尹松冷。
一张空白的身份卡，意味着在此后的游戏环节中，她将没有任何明确的任务指引，也没有与之匹配的技能。她能否通关，不再取决于自身，而是必须依附于某个阵营，才能在这一层勉强求得生存。
灵核秘会向来是四大政权中最低调神秘的一支。
因其创始人觉醒的“集体潜意链”异能极为特殊，该政权的成员虽个体能力并不突出，却拥有极强的协同作战能力，近乎战无不胜，即便深入禁区，也能抵御诸多不可测的凶险。
然而长此以往，也导致了成员个体生存能力的逐渐退化。
尹松冷很清楚萧离雨身边那位弟弟觉醒的是何等强悍的精神攻击异能，更清楚萧离雨本人是何等狡猾难缠的角色。此刻若断然与对方割席，很可能招致难以预料的麻烦。
有了萧离雨这番话，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位尹小姐都难以拒绝结盟的邀约了。
但，与之同行的另一位，来自净尘旅团的边云，却不是那么好忽悠的。身为净尘旅团的长老之一，常年被组织内的圣女和神父两头压榨，防备心理自然要高不少。
萧离雨刚才对余熹二人说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此刻不禁冷笑出声。
“萧小姐，”边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讥诮，“既然您坦言自己知晓这层的通关条件，为何不现在就告诉大家？这么藏着掖着，难道是想借着信息差，继续在背地里盘算，如何利用所有人，替您达成所图？”
这话说得尖锐，几乎撕破了那层礼貌的薄纱。
坐在萧离雨身旁的萧玦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一双眼睛冷冷盯住边云，目光如刀，像是要在对方身上剜出个窟窿。
若此刻她的异能未被这见鬼的禁区压制，恐怕早已将眼前这无礼之人掀进海里。
可惜，没有如果。
边云的异能虽只是寻常的元素系，却也突破了第四层，对付一个异能被封的丫头绰绰有余。她的语气里，因此不见半分收敛。
“为什么不回答呢，萧小姐？”边云稍稍向前倾身，手肘支在光洁的桌面上，目光如同探针，“若您真心想助大家渡过这关，最该做的，难道不是开诚布公，将通关的条件直言相告，让我们各自权衡决断么？”
她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依照常理，萧离雨此刻最优的选择，确是团结所有玩家。凭借上一次的经验，此番众人齐心，通关的胜算无疑会大增。
然而，萧玦与萧离雨心里再清楚不过。
她们不能那样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