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76章 无可奉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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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过后，两人简单用了些食物。当西沉的太阳将海面染成暗红色时，叶抒年与俞不晚已站在了楼梯口。
残阳如血，透过舷窗斜斜切进走廊，将铁皮地面劈成明暗两半。
往上的一半尚浮在昏黄光晕里，往下的一半已沉入潮湿的阴影。雾气不依旧弥漫，缠在楼梯扶手上，将向上延伸的阶梯隐藏在神秘之中。
就在那光影朦胧的交界处，几条暗红色的粗韧触手正缓缓蠕动着，盘绕在阶梯与扶手之间，几乎塞满了整个向上的通道。
俞不晚瞥了眼楼梯间里那几条开始缓缓蠕动的触手，又看向叶抒年，道：“你打算怎么应付这东西？我感觉它快醒了。”
叶抒年神色从容。
醒不醒的，反正也快长眠了。
今日清晨，她也站在这里。那时这乌贼大概忙活了一整夜，正疲乏得沉睡着。
她对着那片盘踞的暗影，在脑海里认真问了系统一个问题。
她的储物空间，能否装下一只海鲜？
可惜，系统的回答是：“你敢把这玩意弄进储物空间里，我就跟你拼了。”
叶抒年从善如流，换了种问法：“那如果不用储物空间，只是暂时把它寄放在我那些烂尾楼里呢？”
这次系统的语气平板了些：“那我管不着。不过据我所知，你没有权限隔空把东西送进已收纳的迁移模块里。”
虽然没有系统权限，但叶抒年还有别的倚仗。
她想起自己前不久才觉醒的异能。
她现在可是一位光荣的物品临时保管员。那日，在那座纯白宫殿里，石桌上的条例只写了她可以选择保管“一件物品”，可从来没说，一只体型稍大的海鲜就不算物品。
顶多是保质期比较鲜活嘛。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充满了对规则文字的尊重与灵活运用，叶抒年在心里为自己鼓了鼓掌。
早晨她还发现，一旦这乌贼离开楼梯口超过一定距离，原地就会刷新一只新的。那么，如果把它“保管”进自己随身携带的烂尾楼里，让它随着自己的脚步一同移动。
从空间意义上讲，岂不等于它从未离开过原点？
这念头在晨间便已成形，只是那时她还不能付诸行动。只因昨日踏入禁区前，她为了试试新异能，顺走了宋之珩的舞会入场券。异能有二十四小时的冷却之限，她不得不等到冷却过后。
也就是现在。
楼梯上，那只乌贼似乎被惊动了。
或许是因为生物钟到了清醒的时刻，又或许是被两人的脚步声扰了清梦，那些盘踞的暗红触手开始缓缓蠕动，像逐渐复苏的巨蟒，顺着台阶向下蔓延。
它彻底苏醒了。
身躯在阴影中舒展，露出猩红腹面的巨口。十几颗挤在头顶的眼珠在昏光下依次睁开，茫然转了几圈后，才慢慢对准焦距。
它看见楼梯下方站着两个人影。其中那个稍矮些的，怎么看怎么眼熟。
昨夜的记忆在此刻浮现。
就是这张脸！昨夜就是她，在走廊上贴满胶带设下陷阱，毫无公德心。害得它卡在门口进退不得，折腾了半个晚上！
怒火腾地窜起。它所有触手骤然扬起，吸盘愤愤地开合，发出湿漉漉的啪嗒声，躯干也迅速变幻出警戒的暗红斑纹。
它要报仇！必须给这个可恶的人类一点颜色看看！
可就在这时，它的目光扫到了旁边另一个人。
那高挑的身影，那副漫不经心抱着手臂的姿态……
扬起的腕足僵在半空，气势汹汹的斑纹也凝固了。
它呆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怂怂地将触手往回卷了卷，十几颗眼珠眨巴眨巴，透出点委屈与茫然。
“莫？”
这个女人怎么也在！
它记得很清楚，昨夜正是这个更没公德心的女人，炸毁了它的工作台，害得它连夜加班修补器械，好不容易才填补好漏洞。
造孽啊！这两个女人居然是朋友吗？
这个世界对乌贼太不友好了。
不过，它只停顿了短短几秒。
因为，它忽然记起了自己的职责，或者说，某种根植于意识深处的指令压过了本能的忌惮。
它重振旗鼓，触手再次虚张声势地挥舞起来，朝两人做出威吓的姿态，只是那挥舞的幅度多少有些外强中干，庞大的躯体也谨慎地停在楼梯中段，不肯再轻易靠近。
看着这乌贼一副又想逞凶又掩不住心虚的模样，叶抒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索性上前半步，学着逗弄街边小猫的样子，朝它勾了勾手指，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呼熟人：“嘬嘬嘬，过来呀。”
乌贼十几颗眼珠齐齐眨了眨，身躯在楼梯上不安地扭动。
它还记得昨夜吃的亏，因此触手往后缩了缩。可那些腕足却像有自己的想法，被那勾动的手指牵着，一点一点，不由自主地朝下滑去。
对，不能过去……可是，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稍微靠近一点点看看？就一点点。
它一边用部分触手牢牢扒着身后的楼梯扶手，摆出随时后撤的防御姿态，另一边几条腕足却诚实地向前探去。
它就这样一步一蹭地，挪到了两人眼前。
好了！这个距离够了！可以攻击了！
它为自己的勇敢喝彩，所有触手骤然高扬，积聚力量，准备给眼前这两个人类一记难忘的教训——
天黑了。
天黑了？！
挥出的触手拍了个空，没有预想中击中目标的触感，也没有楼梯间外的光线，完全陌生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它十几颗眼珠惊慌地转动，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黑。
“咕……噜？”
它呆立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里，扬起准备攻击的触手忘了放下，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茫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楼梯呢？光呢？那两个人类呢？
谁把它的灯关了！
……
楼梯口。
叶抒年拍了拍手，拂去一点灰尘，对俞不晚轻松笑道：“搞定，路通了。”
地上只剩下一小摊未干的水迹，映着窗外渗入的残阳，泛起微光。
二人踩着那滩未干的水渍，踏上了台阶。
随着脚步的挪动，叶抒年明显察觉到脚下触感悄然发生着变化。
起初几级仍是下层舱室那种粗糙的铁皮，往上走，铁皮换成了刷漆的木板，墙上油灯也变成玻璃罩的烛台。
光线渐亮，从头顶落下来，稳稳地铺开。叶抒年踏上最后一阶，眼前豁然开朗。
和下层舱室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挑高的天花板悬着黄铜烛台，墙下半截包着深色木护墙板，上半截则是暗纹壁纸。
走廊两侧对开几扇橡木门，黄铜门把沉沉坠着。脚下地毯绵延，纹样庄重，一路铺进深处。空气里浮着淡淡木香，几乎让人忘了这是在海上。
这俨然是某个中产以上阶层居住的区域。壁灯的光晕柔和，将天地笼罩在静谧的氛围里。
俞不晚也上来了，站在她旁边左顾右盼，打量着四周。
这整洁，这堂皇，与下面像是两个世界。
两人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往哪边去。
这时，走廊拐角悄无声息转出个人来。那人穿着一身黑白分明的侍者服，头发梳得整齐，手上戴着白手套。
他步子很轻，走到离她们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叶抒年早已瞥见这人，但没作声，只看着他自顾自弯下腰，行了个标准的礼。
“两位小姐。”他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游轮昨早已启航。您二位来晚了一天，主人与其他宾客已等候多时了。”
他的话里听不出试探，倒像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仿佛她们理应在此，只是路上耽搁了。
说完他便侧过身，手势简洁地一引，然后径直朝前走去，显然不打算等任何回应。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两人都愣了愣。在叶抒年的预想里，这艘游轮上本该空无一人，单纯是个类似恐怖屋的禁区，没成想这里居然还有NPC。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那人话里的意思，她们似乎是受游轮主人邀请、前来赴约的宾客，只是来迟了一日。
叶抒年从不记得自己收到过什么邀请，可听到这话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了林煦言曾提过的那个传说——
在这地方，有些邀请，是不能拒绝的。
她与俞不晚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说话，默默跟了上去。
此刻所处的显然是游轮的内部舱层，两侧皆是封闭的墙壁，不像楼下那样能望见海，虽不再弥漫腥咸的海风，却莫名使人感到逼仄压抑。
而这条走廊长得望不到头。
两侧墙壁上钉着老式烛台，火苗在玻璃罩里稳稳燃烧，在暗红地毯上投下晃动的光晕。
那地毯厚实得很，从这头铺到那头，踩上去陷进一截，什么声音都给吸了进去，三人的脚步声落上去，便没了踪迹。
侍者走在前头，背挺得笔直，可那走路的姿态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叶抒年静静观察了许久，仍辨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人后脑勺。
更确切地说，是落在那头头发上。
那是一头浓密的金发，在壁灯光线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不像俞不晚那样染出来的，而是天生的。
发尾刚好扫到肩头，带着些微自然的卷曲弧度，随着他的步履在黑色制服领子上轻轻晃动，很漂亮。
叶抒年用手肘轻轻顶了顶俞不晚，朝侍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用口型无声地说：“这头发还挺好看。”
俞不晚瞥了那金发一眼，又转回头，同样用口型慢悠悠地回问：“那是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叶抒年想也没想，朝她眨了下眼：“你。”
俞不晚这才翘了下嘴角，顺手拢了拢自己肩头白金色的长发，指尖从发丝间梳过。
她们随着侍者穿过这段长长的走廊。叶抒年留心数了，两侧对称分布着共十二扇门，二侍者最终在走廊尽头停下。
那里并排相对着两间房，门边的墙壁上各嵌着一块小小的金色铭牌，上面刻着数字：1 和 11。
侍者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淡干涩：
“两位小姐，房间已为您二位备妥。主人今日身体不适，无法见客，还请二位先在房内休息。”
“晚餐会有人按时送至房门外。届时，还请您二位听到铃声后再开门领取。在那之前，希望二位留在自己房中，不要随意走动。”
“主人体恤二位舟车劳顿，已在房内备好沐浴的热水与换洗衣物。烦请二位在晚餐前更衣完毕。”
“今夜没有其他安排，请您二位在房间内好好休息。待明日主人身体好转，会在船上正式宴请诸位来宾。”
侍者说完那段话，转身就要离开。
叶抒年见状，急忙叫住他：“稍等一下。”
那侍者脚步一顿，转回头来。方才平淡的眼神此刻却透出几分锐利的冷意，语气也明显不耐：“这位小姐，您还有什么事？”
听着这语气，叶抒年默默腹诽。
她们究竟是来做客的，还是来坐牢的。
不过她心知不能跟NPC讲道理，于是找了个合乎身份的借口道：“我这位朋友有些晕船，能否让我们先上甲板透透气？等她缓过来，我们立刻回房。”
她总觉得这层楼不对劲，想伺机查看一下。
可那侍者听后，用一种轻蔑的眼神扫向莫名躺枪的俞不晚，语气硬邦邦的：“随你们的便。但我已提醒过，晚餐前务必换好衣物在房内等候。若因此生出什么事端，责任自负。”
叶抒年听着这话里的意思，觉出点不对劲来，问：“如果我们不按照要求做，会出什么事？”
“无可奉告。”
侍者丢下这句，又要走。叶抒年话还没问完，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拉住他。
不料走得太急，前面的人又忽然停步转身，她一时刹不住，原本要拍对方肩膀的手来不及收回，直直抓上了那一头浓密的金发。
这突如其来的一抓，让那侍者也愣住了。他像是从未遇到过如此胆大包天的宾客，整个人僵在原地。
叶抒年对上他骤然冰冷的视线，赶紧松手，双手举到耳侧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里的话却没什么歉意：“抱歉。我就是想问，晚餐究竟是几点？”
侍者像是防着她再次偷袭，往后撤了一步，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76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