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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无敌是多么 ...

  •   大厅内。

      唯一的门紧闭着。萧千复将背脊抵在门上,却还是挡不住门缝里不断渗入的凉气。

      那气息混着地面上海草与垃圾淤积的湿浊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这地方简陋得像个偷渡船的底舱,四壁只剩锈蚀的铁皮,风一来,便有呜呜的回响。

      若只是外头的寒气,倒也罢了。偏偏昨夜经历了那样的事,此刻厅里人人面带惊惶,稍有些风吹草动,便觉得是那不可名状的怪物又回来了。

      饶是萧千复曾在003号禁区走过一遭,想起昨夜的情形,背上仍会沁出薄薄的冷汗。

      昨夜他不过是出去找叶抒年——那人什么也没交代便独自离开了——人没找到,却撞见了恐怖的一幕。

      那画面,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夜色浓稠,他缩在走廊拐角的铁皮墙后,眼睁睁看着那只猩红色的怪物,用触手轻易撕碎了一个人的头颅。

      他认得那个人,在联邦里颇有权位,常与他舅舅一道议事。
      他也知道,那人的异能不弱,放在守卫队里足以担任队长。可面对怪物时,竟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几乎是连滚爬回这里,将消息带给姐姐萧离雨。

      一番思量后,一群平素养尊处优、在各自政权内都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只得强忍着垃圾腐败的浊气,蜷进废料堆里藏身,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瞥见怪物模样后失声惊叫的倒霉鬼,轻易便丢了性命。

      而后半夜,有人承受不住压力,精神崩溃后咆哮着冲出了大厅。还有人指着萧离雨的鼻子痛骂一番后愤然离开,说指望不上联邦这群废物,要自己另谋生路。

      事到如今,这大厅内只剩下八人了。

      除他以外,便是两位姐姐、叶抒年的那位好友,还有一个总爱双手抱胸、眯眼打量别人的陌生女人,以及三位侥幸存活的权贵。

      这三人都不是联邦的成员,萧千复看了眼她们身上的服饰,清一色端庄的礼服裙,除了有位女士襟前别了一枚终律城的徽章以外,另两人的归属成谜。

      当然,她们究竟隶属于哪个组织并不重要,反正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了套,今后四大政权还能剩下几大都是未知。

      “小芙。”
      萧离雨的声音轻轻传来,将萧千复从芜杂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见姐姐正朝自己招手。

      “过来歇会儿吧,昨夜辛苦你了。”

      身为联邦的战士,哪有因辛苦就擅离职守的道理。
      萧千复刚要摇头,便听见萧离雨又道:“让阿珏替你守着。我担心那东西今晚还要来,你现在不休息,夜里怎么撑得住。”

      姐姐这样说,萧千复自然没有再推拒的道理。

      萧离雨身旁的位置已被那三位权贵占满,他寻不到空隙,想退到斜后方坐下,却被一双迈上前的皮靴挤开。

      他有些恼,抬眼正要开口,却对上一道平静的视线——是那个陌生的女人。
      她什么也没说,只那样看着他,眼里却有种沉沉的威仪,让他顿时泄了气,默默退到一旁。

      真是奇怪。先前从未在联邦见过她,何况舞会上竟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耳垂上一枚十字架耳钉闪着幽暗的光,怎么看也不像出自哪一方大政权。

      不过他到底不敢纠结,他见姐姐对那人都是礼貌客气的姿态,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讪讪地走到俞不晚身边坐下。

      俞不晚正用手支着额,察觉有人靠近,才勉力抬起头。
      见到来者是何人后,目光顿时黯淡,随即又将脑袋垂了下去。

      昨夜她见叶抒年出门后迟迟没回来,便也找了个空档跟了出去。结果人没找到,倒是几番遇上那只火红的海鲜。

      也曾迎面与那玩意撞上一次。不过或许是因为她自幼见识多了这类血腥场面,从前做各种脏活累活接委托,也去过不少比这还要危险的禁区,倒也丝毫不害怕。

      因此,正当她不紧不慢地取出枪炮架在肩上,打算高温烹饪海鲜,给叶抒年烤几根鱿鱼须时,那怪物只愣了一下,而后便很识趣地离开了。

      后后来,那东西与她擦身而过,径自往大厅的方向挪去。

      而她独自在这层船舱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始终不见叶抒年的踪影,只偶然发现了一间堆满玻璃容器的杂物室。

      该说不说,那里面的液体真的很恶心。她想着弄出点动静,或许可以将叶抒年吸引过来,顺手便将那房间给炸了。

      容器碎裂一地,黏浊的液体漫延开来。俞不晚在门口静候了片刻,没等来叶抒年,倒等回了那只赤红的乌贼。

      那玩意火急火燎地赶来,在门口撞见她后一身触手忍不住打滑,一个滑铲溜进了杂物间,却也没敢拿她这个始作俑者怎么样,哀嚎着收拾满地狼藉去了。

      无敌是多么寂寞。

      俞不晚觉得没意思,也懒得细想这些事情的关联,秉持着既然找不到年年那就回原地乖乖等着年年来找我的原则,回了大厅。

      回去时,厅内只剩下不到一半人了。

      她听着满屋鬼哭狼嚎,神经衰弱,翻来覆去睡不着,因而一整晚没能休息好,硬是捱到了翌日正午。

      这会儿,困意如洪水般涌来,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

      但脑子却异常活跃。

      俞不晚一边想着昨夜死了那么多人,一边又想着,昨晚叶抒年同她出去一遭后就变得有些奇怪,还想着叶抒年怎么还不回来呀该不会不要她了吧,最后念头一转,叶抒年应当不会出事。

      比起她被那只海鲜砍死,倒是叶抒年把那几根鱿鱼须砍了串成烧烤的概率更大。

      这么一想,心下稍宽,倦意便彻底笼了下来。

      就在她即将入睡的瞬间,门口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她以为是那只活腻了的海鲜又来生事,睡意屡次被打断,她忍无可忍,抬头打算将那东西就地正法——

      却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漂亮眼眸。

      虽不知那人为何一副被水洗过的样子,但那张脸,除了叶抒年还能是谁?

      俞不晚“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了。

      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你可算回来了!”

      紧接着,视线落在他发间:“你头上这发卡是怎么回事?”

      最后突然反应过来,声音扬起:“你……怎么哭了?”

      叶抒年原本见到俞不晚好端端站在眼前,眼眶早已发热,被她这样一连串地问,眼泪便再也收不住,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还是烫的。

      一旁,萧千复哪见过这等场面,他只见过叶抒年牙尖嘴利坑蒙拐骗的样子,像现在这样将脆弱毫无遮掩地摊开在人前,简直是吓死人。

      “你……”叶抒年边伸手搂住俞不晚,将人往自己怀中带,仿佛只有这样深刻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与跳动的脉搏,才能确信眼前之人还存在。

      她说话还带着哭腔,口齿不清,却还是执拗地要此刻说出口:“你现在恩我肘……”

      吐词不清的一句话,俞不晚却是听懂了:“跟你走?”她想也没想,当即道,“行。我们现在就走。”

      也不问叶抒年要去哪,不问发生了什么事,就这样干脆地做出了决定。

      在俞不晚眼里,这没什么可犹豫的。

      叶抒年递来的手,她总是会握住的。不问前程,不问因果,就像溪水信任河床,飞鸟信任长风。这世间倘若只剩一条路可走,那也必是通往彼此身侧的那条。

      因而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拭去对方颊上的泪痕。指尖触到的温热让她心头一软,所有未明的危险、未解的谜团,在这一刻都淡成了远处的风。

      俩人就这样手牵手,旁若无人地离开了大厅。门在身后合拢,将一室惊愕的目光与萧千复吱哇的叫声尽数隔绝。

      “你还记得这枚发卡么?”叶抒年拉着俞不晚往外走,挑了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房间坐下,这次依然没有关门。

      俞不晚望向她发间,有些疑惑:“我从前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后来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你这是从哪儿找着的?”

      听到这句,叶抒年心里踏实下来。
      她这次可算是找对人了。

      想起先前索恩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叶抒年觉得此刻还是不提那个人为好,于是随口道:“就……地上捡的。没想到会是你的东西。”

      这话漏洞百出,俞不晚倒也不计较。她相信叶抒年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见这关糊弄过去,叶抒年又记起自己的安排,接着说道:“再过五个钟头,我们上楼。”

      昨夜在船上探查时,俞不晚也见过那张游轮的结构图,自然明白叶抒年的打算,并无异议。

      只是她又想起昨夜顺着图找到楼梯口的情形,问道:“我记得楼梯那儿一直堵着个丑东西,昨天费了好大劲也没能把它弄走。你打算怎么上去?”

      叶抒年故意卖个关子,眼里浮起一点狡黠的光:“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今早反复思量,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全身而退的把握不小。

      说罢,她望着俞不晚鲜活的脸,又禁不住想起不久前那张因失血而枯白的面容,胸口那股滞闷的怒气再度翻涌上来。

      等她有空,一定要手刃了那个罪魁祸首。

      俞不晚察觉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戾色,眉头微蹙:“你怎么了?对了,我还没问你,你刚才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弄死他!”

      叶抒年却将她的手捏在掌心,不答反问:“我问你个问题。如果我迟迟没回来找你,你会打算怎么做?会不会跟人结盟,或是结仇?”

      她希望通过俞不晚的现身说法,去推测那个可能的真凶。

      这船上已经尸横遍野,还活着的人所剩无几。况且,在她所经历的另一条时间线里,她亲眼看见大厅中绝大多数人都丧生于那乌贼的触手之下。

      在那些尚可辨认的面容里,她已能排排除大半。而剩下的一小部分,能在昨夜那乌贼的一番扫荡之下存留下来——这样的人,恐怕在每一条时间线里,都会是幸存者。

      她想起方才冲进大厅时瞥见的几张脸。虽只匆匆一眼,却记得清楚。
      在另一个时空里杀害俞不晚的人,很可能就在那几人之中。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让俞不晚怔了怔。她想了想,说:“你要是迟迟不回,我就去找你。”

      “不跟萧离雨她们一道么?”

      俞不晚答得坦然:“为什么要一起?她又没雇我。她雇来护着她的是索恩,我没义务事事挡在前头,保那群人周全。”更何况,她本就不喜那些眼高于顶的权贵,那些人跟在身边,反是拖累。

      她把昨夜的种种经历,一一说给叶抒年听。

      听到那只海怪见了俞不晚竟绕道而行,叶抒年忍不住笑出声来。可笑意过后,又觉出些异样。

      原来那东西杀人,是真的存在规律。
      见到恐惧颤抖的便穷追不舍,待将人吓得魂飞魄散,便夺了性命。遇上俞不晚这种毫无惧色的,就连追都懒得追,径自绕开了。

      真是一只看人下菜碟的海鲜。

      至此,她大致摸清了那怪物的杀人规律。

      只是想到自己即将离开这层,此时想明白这些,对她而言已无多少意义。若将消息透露给萧离雨,或许倒能帮上对方一点忙。

      时至今日,她对萧离雨的感情颇为复杂。

      最初,她曾为那份温婉端丽而心折。后来才察觉那不过是层精致的壳,壳底下藏着一副凌驾众人的傲慢心肠,于是渐生疏离。
      再后来,得知萧离雨暗中布局,将联邦那群蛀食百姓的权贵一一拔除,她又不禁佩服这女人的胆识与手腕。

      可转念一想,正是这人刻意邀她们赴宴,才令自己与俞不晚沦落至此,至今也未给出一个像样的交代。那份不满便又浮了上来。

      她看得很清楚,萧离雨的温柔如绸,底下覆着的却是棋手的骨。她落子时不带声响,连人情冷暖都可换算作筹码。

      叶抒年自问并非她的同道中人,接不住那样深沉的心思,也走不进那样远的棋局。

      她带俞不晚出来,而非在大厅公开消息,正是想明白了这一点。

      萧离雨做事,从来步步为营。邀请她们,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赴宴”那样简单。
      那人眼里装着更大的棋局,而她们不过是适时出现在棋盘上的棋子。

      叶抒年不想当谁的棋子,更不愿俞不晚被卷进这样的计算里。

      她只是个普通人,所求不过是在这乱世里护住自己在乎的人。萧离雨的野心太大,她不想奉陪。

      因此,接下来上楼的事,她也不打算让厅里那些人知晓。各人有各人的路,到此,也该分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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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即将解v,请大家不要再购买,解v的原因是作者时隔多日已经没有心力重新梳理大长篇剧情,加之正文偏梗,在此对订阅的各位读者表示非常诚挚的歉意。这篇文不会锁,大家自由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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