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落声林失踪事件 我们在躲什 ...
-
四年前。
夏夜的海边温度宜人,海风清凉,月色明亮,海浪轻轻摇晃着码头里停泊的上百艘各式各样的游艇、帆船、快艇,这是属于新京学院的海域,有些船是学生私人的,有些船是学校社团的。整个码头只有一个人影坐在长长的栈桥上,面前摆着一排船底朝上的小型帆船,他手持一台抛光机,聚精会神地打磨船体。
规律的海浪声与机械声中,边一听见有人从岸上向他走来,那人走得很慢,踩得栈桥木板吱嘎响,半天才磨蹭到他身边,他抬头看见一张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脸。
“今天我跟你一起受罚。”秀气的男生垂头丧气地在他身边蹲下,他两手支在脸上,本来就皱在一起的五官被他挤得更紧了,形成一副漫画里才会出现的表情,“这么多船都要重新抛光?就我们两个人这辈子也做不完啊!”
边一对他夸张的言行有印象,这人也是帆船社团的。边一把手里的抛光机递给他,说:“我一个人四个小时可以做完,我们两个一起就更快了。”
他从手边的工具袋里掏出另一台抛光机,转头看见那人像举棉花糖一样举着机器,呆呆地看着他。
“不会用?”边一问。
男生摇摇头。
边一把工具袋拉到那人面前,开始介绍各种清洗剂和涂漆,给他示范怎么磨掉船体的氧化层。说了半天,边一看着他空白的表情,觉得自己在跟桅杆讲话,对方的脑子可能是不锈钢做的。
边一叹口气,启动自己的机器:“你回去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教一个笨蛋干活可比自己做累多了,他宁愿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把活干完。
“不用不用,我可以做。”男生连连摆手,动作生疏地往羊毛毡上挤清洁剂,“这么多够吗?”
“再多一点。”
没想到这人还挺认真,边一搜刮出全部的耐心,看着他逐渐上手,自己挪到船的另一边,两人沉默地在海风中干活,很快一艘小船就恢复了闪亮的光泽。
“哇,好亮啊,我真厉害。”男生高兴地说,眼睛比刚涂了保护层的船还亮,他望向边一,“你怎么这么熟练,经常被罚吗?”
边一想了想:“好像总是我在做维护。”
男生瞪大眼睛,语调提高了:“是白日飞让你做的吗?他在利用社长职权霸凌你啊!这东西难道不应该用机器自动上漆吗,哪有一直让人做苦力的道理。”
“是吗,”边一心不在焉地说,“我还挺喜欢做这个的,这里很安静,晚上没有人来。”
对方没有接话也没有动作,边一抬头发现男生还在盯着自己。
“我们交个朋友吧?”男生放下抛光机,向边一伸出手,“我叫李元熙。”
边一有点惊讶,他进入新京学院后,每个人都认识他,在背后议论他,但在课业和社团之外很少有人主动跟他搭话。他倒是无所谓,他已经有一个至交好友,其他人他连名字都记不住,不过李元熙这个名字他记得,因为在新闻里听到过。
边一握了握他的手:“你是市长的儿子。”
“你竟然还知道这个,我以为你对所有人都不感兴趣呢。”李元熙咧嘴笑起来。
新京市长蒋承泽从上任以来就备受争议,他出身不高,与零域科技的李家长女结婚后才开始从政,四年前当选市长。现在眼看着第一个任期就快结束,又到了候选人们拼命造势的时节,蒋承泽却消失在公众面前长达一个月之久,引得流言四起,有人说他重病不治,有人说他犯了罪秘密出逃,还有人说他已经死了,零域科技正在准备克隆人,传闻越来越离谱。李元熙作为独子免不了也成为舆论中心,但他表现得一切如常,让人没法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破绽。
“你今天为什么被罚?”边一问,他拎起工具袋走到第二艘船旁边坐下。
“因为我错过太多练习。”李元熙坐到他身边,拿起抛光机,又赶紧补充道,“不是因为我爸的事啊,我只是不想练。”
边一笑了下:“我知道,因为你怕晒太阳。”
“你怎么知道!”李元熙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只参加傍晚的练习,还总躲在船帆的阴影里。”边一说着开始打磨第二艘船。
“这么明显吗……”李元熙叹口气,也继续干活,“我不喜欢被大太阳照着,也不喜欢海风黏黏咸咸的,我还有点晕船。他们都说完全人不会晕船,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吧,反正上了帆船就头昏脑涨。”
“那为什么还要参加帆船社?”
“我从小被我妈带着玩帆船,我只会这个。学校要求必须选两项运动嘛,另一个我选的射击。我什么运动都不喜欢,让我学新技能更痛苦。”
李元熙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一发不可收拾,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讲起自己的生活,讲射击社的坏话,讲白日飞的八卦,讲自己和朋友开的派对。
“明天是建城日,我们在世界塔顶包了一个房间开派对,你要不要来?”
每年的新京建城日都有盛大的庆祝活动,年轻人们喝酒开派对,新京周边的居民涌入新京观看节日游行,游行结束时市长现场致辞,晚上有烟花和无人机表演。边一记得往年的新闻上,市长会带着全家出席庆典。
“你不用参加庆祝游行吗?”边一问。
“我爸没叫我去,可能不用吧。”李元熙嘟囔道。
边一看了他一眼,没有往下问,最近肯定有很多人想从他那里打听他爸的事,边一不想让他为难。
李元熙突然“哎”一声,举起左腕给边一看手表:“我的表怎么没有信号了?”
边一掏出手机,也没有信号,甚至连卫星信号都断了,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情况,即使他们在海上或山里也起码会有卫星信号。突然,整个码头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只有月光让他能勉强看见李元熙的脸。
李元熙慌张地要站起来,边一赶紧拉住他,低声说:“慢慢地,到那艘游艇上去。”
边一弯着身子,和李元熙一起悄悄地爬上一艘小型游艇,小心翼翼地打开船舱门,两人躲了进去。
李元熙蹲在窗边,大气不敢喘,小声问:“我们在躲什么?”
“我不知道,”边一谨慎地探头望向窗外,“基站信号和卫星信号都接收不到,只可能是被屏蔽了。”
“什么意思?”
“除非人类文明在我们刷船的时候毁灭了,不然天上的卫星和地上的基站不可能同时坏掉,有人在干扰信号。信号干扰是有范围的,而整个码头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今天被罚的事,都有谁知道?”
船舱比室外更暗,边一看不清李元熙的表情,过了半天才听见他犹豫地说:“我告诉过安成云,你不认识他吧,他是我们年级的,我们俩今天晚上本来约好出去玩的。我妈可能知道,我没跟她说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应该没有别人知道了。”
“还有白日飞,是他罚的你。”
“哦,对。他是不是搞这些有的没的想吓咱们呀?”
边一轻笑一声:“我和他可没有那么好的关系。”
李元熙安静一会儿,低声说:“你有没有听说前段时间有个新京中学的女生失踪了?他爸跟我爸关系很好,我小时候还见过她呢,失踪好几个月了还没有消息,别人都说她被城外的人绑架了,现在会不会是同一伙人来绑架咱们了?”
“我听说过那件失踪案,如果她是被绑架的,绑匪早该联系她家人了,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啊,有道理。那你说……”
边一突然抓住李元熙的胳膊,示意他看窗外。
一个身形高挑的人走进他们的视野之中。他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颜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流动,他头上戴着某种面具一样的东西,遮去大半张脸。他走在栈桥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后在他俩留下的工具袋旁边停下脚步。
边一感觉到李元熙在微微发抖,他耳语道:“没关系,我们只要躲在这里,他发现不了……”
话音未落,那人向他们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