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后一个名侦探》七云天

19、落声林失踪事件 我可以把他

　　“他看见我们了！”李元熙用气声叫道，转身就要往外逃，被边一一把拉住。
　　“李元熙！”边一狠狠地用两只手箍住他的肩膀，试图用疼痛让他冷静下来，虽然他自己也慌得要死，但他还尚存一丝理智，拼命逼迫大脑保持运转。他瞥一眼窗外，那人已经不急不慢地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像是能穿透船体看见他们一般。
　　“他脸上戴的可能是某种热成像之类的设备，能看见我们的大概位置。”边一快速说，“我去拖住他，你躲到水里去！最好潜泳，游得远越好！”
　　“你……你怎么拖住他？我们一起逃命，快……”李元熙虚弱地说。
　　“他的目标只可能是你，我是无关紧要的人。”边一用他能发出最严厉的声音说，“我先冲出去扑倒他，你趁机从船上跳下去，听见了吗！”
　　李元熙被他掐得声音发抖：“听、听见了。”
　　边一放开李元熙，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舱门把手冲到甲板上，那人的身影正站在游艇前方，边一来不及仔细看，一手撑上栏杆一跃而下，向他扑去。
　　边一本以为这招起码能打个对方措手不及，结果那人无比轻巧地一侧身，边一扑了个空，他借势在栈桥上打个滚，站起来的同时听见重物落水的声音，他知道那是李元熙。那人被落水声吸引了注意力，在他转头的刹那，边一闪身上前，一拳打向他的太阳穴，却只见他幅度极小地像后一仰，动作像避开一只飞虫般悠闲，边一再次打了个空。
　　完了，边一心想，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这人的每个动作都正好能擦身避开袭击，连多用一分力、多挪动一厘米都懒得，相比之下边一简直像一头鲁莽的野牛。现在离得近了，他终于看清那人身上奇怪的花纹，那是电子墨水制作的衣服，上面的图案扭曲古怪，缓缓流动，是用来骗过人工智能监视器的。新京的摄像头无处不在，人工智能可以通过人脸、身材、走路姿势识别出监控中的人，而这种特殊制作的动态图案可以扰乱人工智能的算法，让人工智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脸上戴的确实是一种电子设备，只有他的下巴露在外面，从他灵活的动作来看，这个设备应该还有夜视功能，这就更糟了，边一不仅技不如人，连东西都看不清楚，但现在放弃还太早，他还没有使出全部的力气。
　　他快速调整呼吸，吐出一口气，飞身踏上游艇侧壁，翻下来的瞬间借力膝击对方头部，不出所料又被躲过，但他的招数还没完，在落空的同时肘击那人的下巴，招招都是赛场上禁用的手段，边一的袖子擦过对方的身体，他受到一丝鼓舞，就快要碰到了！他挥出左勾拳击向男人的脖子，两人距离非常近，那人没有空隙再闪避，转而用戴黑色手套的手接住边一的拳头，他觉得自己仿佛一拳打在水泥墙上，随即手腕被一股恐怖的寸劲一扯，肩膀瞬间爆发一股剧痛，胳膊软绵绵地垂下去，他的肩膀脱臼了。
　　如果是在平时，边一会不顾颜面地大叫起来，但他现在肾上腺素爆发，竟并没有被疼痛冲昏头脑。他深知败局已定，便改变策略，一脚踢向对方的肩膀，男人可能没想到边一还有斗志，伸出一只手格挡，边一用完好的右手去抓那人手套与衣袖间露出的手腕，他当然不可能抓得到，但他成功地用指甲在对方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白痕。
　　这个举动激怒了男人，他动作快得边一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到自己身后的，只感到脊椎上某个点被重重地一击，边一立刻像被按下电源开关一样，瞬间失去对身体的全部控制，脸朝下直直地砸向地面，一股血腥味从嘴里蔓延开来。
　　边一对犯规的打斗方式还是缺乏想象力。在任何格斗比赛中，攻击对手的后脑和脊椎都是绝对禁止的，他对如何最有效率地伤害他人没有任何经验，而他的对手显然深谙此道。
　　那人踢了一下边一的肩膀，像摆弄破烂一样把他翻过去面朝天空，有东西从他嘴唇上流到耳朵里，大概是流鼻血了。边一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的德行，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鼻血横流，就像等待被开肠破肚的猎物。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虽然边一看不见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现在冷静下来，边一才察觉到他身上异样的气息，是传说中的戾气或杀气吗？这种感受难以形容，冲击人的直觉深处，唤醒他的动物本能，作为没有尖牙利爪的食草动物发觉危险时的战逃本能。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这种如有实质的压迫，这个人不属于他所熟知的世界。
　　今天要死在这儿了吗？边一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太多恐惧，反而有一丝解脱的畅快。原来我平时过得这么不快乐吗？他想。他一生都在研究院事无巨细的安排下按部就班地走，他吃的每一样食物、读的每一本书、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专人决定，他从未停下来思考过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做这些有什么感受。如今死到临头他才后知后觉：这一切，他的生活，整个新京，都好没有意思。而且肩膀好痛，鼻子好痛。
　　希望起码李元熙能逃得掉吧。
　　边一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眼前的男人为什么不着急去找李元熙？
　　他还有同伙。

　　果然，一阵脚步声从边一的头顶传来，还有重物在地上拖行的声音，他想象失去意识的李元熙被半拎着拖在地上的样子。站在边一身旁的男人开口了，发出的声音扭曲得吓人：“抓到了？”
　　他脸上那东西里面竟然还有变声器，如果被监控录到声音也无法通过声纹识别，真是专业的杀手啊。
　　来人的声音也被变声器扭曲了：“小子游得还挺快。这是谁？”
　　“新京学院一年级，望舒。”男人语气平淡地答道。
　　边一心中一惊，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这种可怕的声音说出来让他寒毛直竖。也许他们头上的装备可以人脸识别？还是有人提前告诉过他？不对，如果他提前收到消息，他的同伙不会不知道，如果是人脸识别他同伙肯定也有。
　　“听名字像是研究院的孩子。”来人说。
　　男人微微点头。
　　“留在这，我们走。”
　　“他的指甲里有我的DNA。”男人说。
　　“怎么这么不小心？”
　　“是我大意了，我可以把他的手切掉吗？”
　　“不行，都说了这次不许做多余的事。”
　　“把手指切掉？”
　　“不、行。一起带走。”
　　男人站着没动，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僵持几秒后才啧一声俯下身，边一的脖子上一阵刺痛，很快沉入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