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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落声林失踪事件 他感觉到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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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一非常怕痛。由于从小到大他身边只有完全人,所以他一直不知道是完全人比自然人更耐痛,还是只有自己的痛觉格外敏感。他从小练习格斗也是因为研究院的心理医生认为他对疼痛的恐惧太过,安排他学格斗作为一种脱敏手段,最后格斗是学会了,也学会了在疼痛来临前做好心理准备,不会因为恐惧而影响瞬间的判断,但真的受伤时仍然难以忍受。
现下的处境可以说是他的噩梦了。边一没有骨折过,他无法判断自己不能动的左腿是不是骨折,还是已经没了,他的脑子一片混沌,缓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现在应该求救。
眼前只有黑暗,这种黑暗是在城市中体会不到的,那才真叫伸手不见五指,就算现在有张人脸紧贴在他眼前,他也看不见。或者他在下落的过程中撞到头,现在已经瞎了也说不定,两种黑暗没有任何区别。边一伸出左手在身边摸索一阵,背包不知道甩到哪去了,手机也没了,很少有人像他这样身上不佩戴任何电子产品,现在他知道那些玩意有什么用了。
边一又在剧痛中缓了一会儿。他宁愿自己直接摔死,也不想承受这种痛苦。如果能无痛地躺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山里死掉,其实也不是太坏的事,但他太疼了,不得不继续想办法求生。他的左手艰难地在身上胡乱摸索,也不知道能找到什么,摸了半天摸出外衣口袋里有一个硬东西。
文月升给的抛弃式手机!边一精神一振,费劲地扭动胳膊把手机掏出来,微微发抖着按下开机键。比他掌心还小的手机亮起来,还好,他没瞎。但是他不记得李元熙的电话号,这种简易的抛弃式手机也无法上网,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片刻,最后选择按下最简单的三位数字。
手机里响起人工智能的女声:“这里是边城十八区报警中心,请说出你的名字和芯片号。”
李元熙给他制作了二十一区居民的芯片,虽然他没有植入到身体里,但他记得编号。他急喘一口气,报出名字和号码。
“编号不属于十八区,请向你的所属地区报案。”
“……有没有人类接线员?”
“请在工作时间联系治安院,治安院的工作时间为星期一到星期五早上十点至下午五点,治安院的地址是……”
“闭嘴。”边一有气无力地说,“你能转接到二十一区治安院吗?”
“如果需要向其他区域报案,请直接联系该区域治安院,或前往该区域拨打报警电话。”
“那你告诉我二十一区治安院的电话号。”
“请在工作时间联系治安院,治安院的工作时间为星期一到星期五早上十点至下午五点,治安院的地址是……”
边一骂出人生的第一句脏话,把电话挂了。
他不应该对人工智能接线员感到惊讶,毕竟边城连人类法医都没有。
这他妈是个什么世界。
没办法,边一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他脱力地平躺几分钟,在剧痛中平复呼吸,然后按下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文月升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你在哪?”
这句话把边一问愣了,他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吗?
“边一?”
“啊,对,是我。你怎么上来就问我在哪。”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正常一点。
“你不到走投无路是不会用这个手机的,出什么事了,位置?”
文月升好像总能把人一眼看透,边一想,自己却一点都看不懂他。
“我在十八区的一片杉木林里,具体位置我不知道,我的手机丢了。”
“你受伤了吗?”
“对,从山上滚下来了,动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这个抛弃式手机有一个定位装置,你把手机后盖拆掉,把定位器打开。”
边一吃力地举起另一只手,冻僵的手指艰难地操作半天,才根据文月升的指示拨动一个细小的开关。
“我看到你的位置了,”文月升说,“七十分钟到。”
边一挂掉电话。七十分钟?他从二十一区跋涉到这里用了两天,难道文月升现在正在附近吗?那未必过于巧合。话说回来他根本不知道文月升住在哪,也可能就住在这周边。算了,他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他的整个大脑都被痛感占据了。
这是边一人生中最漫长的七十分钟。一开始他不断地查看手机时间,每当他以为已经过了至少十分钟时,其实才过了两分钟,最后他也不再看了,任凭痛感消耗他的意志。
他想不通文月升为什么会来救他,两人的前两次交集都是各自的工作所致,这次完全是私人行为,他们已经算朋友了吗?边一的朋友很少,其中还包括反目成仇的,他不知道这属于什么情况。还是说野外救援是同安会的众多业务之一,等把他救出去会有账单等着他?他目前只赚了一笔委托费,不知道钱够不够……
浑浑沌沌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边一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持续的轰鸣,寂静的森林像沉重的海水压在耳朵里,听不真切。过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那是直升机旋翼的声音。
怪不得七十分钟就能到,原来是开直升机来的,这下可贵了,得向李元熙借钱才能付得起吧。边一正想着,旋翼的声音竟然越来越远,什么情况,直升机不是来救人的,只是路过山区?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到一阵非常细小的动静,森林的腐殖层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接近了,是野生动物吗?也对,自己身上血腥味应该会引来一些动物,听说人被熊吃掉的时候会产生大量的肾上腺素和内啡肽,感觉不到疼痛,这样也好,现在只要能不疼,怎么样都行……
“边一?”
他猛地睁开眼睛,但什么都看不到,甚至无法分辨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我要打开手电了。”
边一闭上眼,透过眼皮看到强烈的光线,他等了几秒钟,慢慢睁开眼睛。文月升半跪在他身边,脖子上挂着夜视仪,正用手电在他全身扫,看到他的左腿时停顿片刻,又照回他的脸上。边一被强光照得不自觉闭上眼睛,随即感觉到文月升温暖的手指抚上他的眼皮,强迫他睁眼,轮流检查他的两只瞳孔。
灯光很快移走,文月升摸起他的一只手,按压他的指甲,几秒后放下,吐出一口气。
“我现在要检查你的外伤,按到哪里痛告诉我。”
“哪里都痛。”边一说。
文月升顿了下,边一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到他的手从自己的头骨开始往下摸,颈椎、肋骨,停在他的腹部用手指轻按几个位置,问他疼不疼,他轻微地摇头。
文月升很快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最后停在他的左腿上。
“折了么?”边一问。
“没有骨折,深度撕裂伤,出血很多,髌骨脱臼。”文月升轻声说着,甩下背包,拿出急救箱,动作极快地在边一腿上打了一针。
“这是局部麻醉,我现在要给你清理和缝合伤口。”
边一抬着脖子看累了,松掉力气躺在地上。从这个角度看不见自己的腿,只能看见文月升的动作。
“你连缝合伤口都会啊,不用去医院么。”
文月升平淡地说:“十八区不会有比我更好的医生。”
说完他用嘴叼住手电,开始清创。边一感觉左腿的疼痛渐渐消失,直至完全麻木。虽然他身上其它位置还是很疼,但他的精神已经放松下来,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等文月升包扎好他的腿,再次跟他说话时,他才晃过神来。
“你的小腿现在没有知觉,但可能还是会感觉到髌骨这一下——”文月升说着,攥住他的腿没受伤的位置。
“什……”
边一刚想抬头看,膝盖连着大腿瞬间爆发一阵剧痛,他倒抽一口冷气,又瘫倒在泥土里。
疼痛几乎立刻就消失了,脱臼的髌骨已经归位,边一像狗一样大口喘气。
“你身上的伤口太多,都需要消毒清理,我们出去再弄。”
文月升把手电别在肩膀上,俯身拉起边一的一只胳膊,不知用了个什么巧劲,一下子就把他背了起来。边一都没看清动作,就已经趴在文月升背上。
“你的背包和急救箱怎么办?”边一问。
“不要了。”文月升说。
他稳稳地走起来,完全不像负重的样子。边一再次意识到他们的实力差距,自己也算训练有素,仍然不可能像背起一个旅行包一样背着一个成年男人。
“我想起来了。”边一说。他的头不可避免地伏在文月升的肩膀上,导致他说话时就好像在对文月升耳语。
文月升轻笑一下,丝毫不惊讶:“终于想起来了?”
“你四年前也是这样把我脱臼的肩膀按回去,不过也是你给卸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