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后一个名侦探》七云天

15、未完成的杀人事件 案件完结！

　　“伊藤先生，”边一对伊藤明说，“你刚才以为死者是谁？”
　　“啊？”伊藤明还一脸迷惑，呆呆地答道，“哦……我以为是安成云。他这几天出入都带着贴身保镖，还很容易受到惊吓，我猜他是不是被谁恐吓了，所以你一说出事了我就想到他。”
　　边一点点头，转向凛：“伊藤小姐，我们在教堂外等排演的时候，我明确地告诉你有人想杀安成云，然而当你得知有人被枪杀时，却为什么没想到安成云，反而想到你父亲呢？”
　　伊藤凛慢慢地把目光移向边一，表情从惊吓逐渐变得冷漠，边一看惯了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没想到从她脸上也能看到这样的情绪。
　　“我想是因为你虽然曾试图毒杀安成云，但很快意识到你真正需要解决的人是你父亲，所以雇用了同安会暗杀伊藤修平，这几天你一直在等，等他死亡的消息。”
　　房间的侧门忽然开了，伊藤修平和安成云一前一后从隔壁房间走进来，他们按照边一的安排，之前一直在暗中听着。昏暗的室内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伊藤凛动作优雅地站起身，抚了抚裙子上的褶皱，声音平静地叫了声：“开灯。”
　　头顶的吊灯亮起，安成云睁大眼睛盯着伊藤凛，后背贴在墙上与所有人保持距离。伊藤修平的头上缠着纱布，脸上贴了好几块止血贴，他满脸怀疑地在凛和边一身上来回看，他当然无法相信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儿有胆量做出雇凶弑父的罪行。
　　“你说什么毒杀安成云？”伊藤修平皱起鼻子，可能是表情太夸张牵动了伤口，他捂住脸颊上的胶布，“什么雇用同安会？你在我女婿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儿？”
　　“你有没有点良心啊，”李元熙坐在地上大声嚷嚷，“你才被边一从废墟里挖出来多久，能不能放尊重点！”
　　什么从废墟里挖出来，说得也太夸张了。边一不禁咧下嘴，他对李元熙做个制止的手势，说：“我受雇于安成云，只对他负责，我让你来只是出于好意想救你一命，你如果不接受，可以现在就离开，你的死活本就与我无关。”
　　伊藤修平怒目圆瞪，气得连呼吸都变重了，他瞟一眼大门，又去看伊藤凛，也许是发现她的样子十分反常，他的两只拳头握了松，松了握，最终脸色难看地抱起手臂，站在原地没有动。李元熙对他这副被气得没招的样子非常满意，从地上爬起来，坐进窗边的扶手椅里翘起二郎腿。
　　边一拍下手：“很好，那么我给两位伊藤先生介绍下事件起因。两个星期前，安成云独自在家喝酒时氰|化|物中毒，送医及时捡回一条命，他雇我调查是谁要杀他，于是我作为李元熙的客人来参加婚礼。我在安成云的度假屋边遇到文月升，我怀疑他是受雇来杀安成云的。”
　　其实最初让边一产生怀疑的原因是那一闪而过的狙击镜反光，但他选择隐瞒了这一点。
　　“伊藤小姐，你引起我注意的第一件事是你说你不认识文月升。事实上，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里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他是谁。”
　　“因为他长得好看呗，还能为啥。”李元熙吊儿郎当地晃着腿说。
　　“原来如此。”边一若有所悟地点下头，继续对伊藤凛说，“你可能为了避嫌，故意假装不认识他，反而让我有点怀疑，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真正让我确定你是凶手的，是你对我的称呼。”
　　伊藤凛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她认真地一歪头：“因为我叫你文先生？”
　　“对。你如果不认识文月升，那他自然不是你请来的，但你却知道文家有两个人出席婚礼。”
　　伊藤凛笑了笑：“我作为新娘，知道宾客有没有带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是很正常，那请问白家有几人出席婚礼？”边一和蔼地问道。
　　伊藤凛微微叹口气，没有答话，却也不气恼，好像只是上课时没有答出老师提的难题。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李元熙也在，你如果知道宾客每家有几人，就会想到我是李元熙带来的。你对婚礼并不关心，但你关心同安会有谁来。当我怀疑上你后，再以你是凶手为前提去回溯你在岛上的行动，我就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你雇凶要杀的目标不是安成云，而是伊藤修平。”
　　“凯特告诉我，你昨天和安成云一直单独待在一起，如果你知道安成云会被杀，应该极力避免与他单独相处才好摆脱嫌疑。安成赫说你父亲离开晚宴非常早，但你一直等到伊藤明要离开时才跟他一起回去，因为你不知道你父亲什么时候就会被杀，你要尽一切可能跟别人待在一起，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今天早上伴郎们在这个房间里试衣服时，你站在楼下不肯进入大厅，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在害怕文月升，后来我以为你在害怕你父亲，其实你是不知道文月升会不会在此动手，你站在门外不知所措，等我和李元熙下了楼，你才终于进来。”
　　伊藤凛思索一会儿，语气平静地说：“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罢了。”
　　“是的，我的推测还没说完。”边一赞同道，“爆炸发生时，你正挽着伊藤修平，但爆炸之后你已经躲到祭坛上，也就是说在爆炸的一瞬间，你条件反射地认为你父亲身边是危险的，所以你毫不犹豫地跑了。”
　　实际上还有一个更简单直接的原因让边一确定目标是谁：他昨天下午看到狙击镜反光时，身边站着的只有安成云和修平，如果文月升要杀的不是安成云，那自然就是伊藤修平了。
　　伊藤修平本来抱紧的手臂松开了，他的表情略显慌乱，嘴巴微张，头一次对凛投去不确定的目光。凛没有看他，只平静地盯着边一。
　　“所以你还是没有任何证据。”凛淡淡地说。
　　“是啊，安成云中毒的事每个人都有机会作案，我没有证据，同安会不可能供出他们的雇主，我也没有证据，所以只能像这样用尸体诈你一下。”边一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但我又一想，我不需要证据，你只要自己承认就好了。”
　　伊藤凛嗤笑出声，房间里的人都被她的反应惊到了，大概没有人听过她发出这种笑声。她笑道：“我为什么要承认你这些没有根据的指控？”
　　“安成云压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中毒的事，你父亲也不会想被外界得知伊藤家差点自相残杀，你承认这些事并没有任何后果。”边一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伊藤凛，“如果你的目的只是不与安成云结婚，以及摆脱你父亲的控制，那么你承认了就能达到目的，并不用他们死。”
　　伊藤凛慢慢地走到李元熙旁边的扶手椅里坐下，思考了一会儿，抬眼扫一圈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伊藤修平身上，面无表情地说：“没错，我确实想让你死。”
　　有几个人发出轻微的吸气声，李元熙坐直身体，修平不敢置信地望着女儿。
　　“安成云生日那天我在他的酒杯里下了毒，可能剂量没算对吧，几天之后我看到他还活得好好的。”伊藤凛不带感情地说，“边一说得都对，我就是不想结婚，那时候我以为我没有别的选择，除非安成云死，不然我是逃不掉的。”
　　“我、我不知道你不想结婚啊，”安成云结结巴巴地说，“咱们从小就认识，我以为这是自然而然的事，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伊藤凛伸手指向她父亲，她以前肯定没在别人面前做过这么粗鲁的动作，看起来很生硬：“他说如果我不跟你结婚，就把我从家族除名。”
　　伊藤明惊诧地看向修平：“爸？”
　　“就因为这个？”伊藤修平怒道，“你想出来的办法就是杀了我和安成云？”
　　伊藤凛突然速度极快地站起来，把李元熙吓得往后一闪，她往前踏出一步，大声说：“凭什么！这个家族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整个家业甚至是你败掉的，我从小到大都为了成为合格的继承人拼命努力，什么都听你的，连一句话都没有顶撞过你，到头来你要剥夺我的继承权？你做的所有决定都幼稚得可笑，你以为跟安家攀上关系能给你带来多少好处，就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利益你要牺牲我的自由，我受够了！”
　　伊藤修平的表情看起来像被整个教堂拱顶砸在头上，他忘了闭上嘴，只有胸口剧烈起伏。安成云也呆愣地望着伊藤凛，她的目光转过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想毒死你完全是我疯了，我对不起你。你没死我其实松了口气，那时候我意识到该死的人不是你。”
　　安成云终于回过神来，虚弱地说：“我也有错，我从来没有注意过你的心情。”
　　伊藤修平突然长叹一口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他的神色平静下来，边一第一次见到他没有挤出夸张表情的模样，简直不认识他了。他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纱布：“凛，我一直以为你软弱无能，像只宠物狗一样只会听话，除了跟人结婚不会给伊藤家带来任何好处，这么一看，你又有野心又有手段，连爹都敢杀，真是个人才。”
　　伊藤凛蹙起眉头，显然没料到这故事的发展。
　　“过几天我要去诺德堡谈事，你跟我一起去。”伊藤修平说，“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其他人都被伊藤修平这奇特的反应给震慑住了，一时间屋里非常安静。
　　伊藤凛想了一会，说：“我要看烟花。”
　　“啊？”伊藤明忽然出声，“你是说原本要在婚礼上放的烟花吗？这岛上刚被炸过，你现在放烟花还不得把别人吓死？”
　　伊藤凛没有理他，穿过所有人径直走出房门，伊藤明和伊藤修平互相看了看，也跟着出去了。剩下安成云和李元熙面面相觑。
　　“这就完了？”李元熙挠头。
　　安成云疲惫地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天哪，我今晚终于能睡个完整觉了。”
　　边一问：“我们是坐你的飞机来的，晚点还坐你的飞机走？”
　　安成云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飞机送你了。”
　　“那倒不用，我没有地方停。”边一说，“我也去看烟花了，回头见。”

　　边一坐在教堂前的草坪上，天空中果然亮起烟花，现在应该没有工作人员有时间管这个，估计是伊藤凛有权限开启一些自动装置。这并不是用于白天的烟火，所以在阳光下看不真切，更像是伴随着一声声爆炸亮起的短促火花。他能想象在机场边的人群听到这些爆炸声会多恐慌，等安成静看清这竟是婚礼的烟花时该有多愤怒。
　　有人在边一身边坐下，他知道是文月升，没有去看他，只望着天空。
　　“我收到了停止委托的请求。”文月升说，“祝贺你又解决一个案子。”
　　他们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烟花，边一开口道：“你是故意的吧。”
　　文月升没答话。
　　“虽然我不懂枪，但也知道狙击镜是可以遮起来的。在阳光下树丛中暴露狙击镜的反光，这错误太低级了。”边一看向他，“为什么呢，因为你不想伊藤凛手上沾血么？”
　　文月升笑了：“你之前连被我推一下都觉得我要杀人，现在又把我想得这么高尚。伊藤修平那种败类，就算雇主的要求是把他骨头全打碎再杀，我也不会犹豫的。”
　　“那你为什么故意暴露自己？”
　　“因为无聊。”文月升轻飘飘地说，“再有趣的事重复成百上千遍也会变得枯燥。当时我看到你也在，想试一下，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边一叹口气：“那你半夜出现在安成云的度假屋，真的是要跟我打招呼？”
　　“是啊。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是你不相信我。”
　　边一无奈地看他一眼：“不管怎么说，我感谢你没有杀伊藤修平。我一直以为你的目标是安成云，你如果直接杀了伊藤，也不算破坏约定。”
　　“你当时对我说的是二十四小时内不要动手，你没说对象是谁。”文月升对他眨眨眼。
　　边一笑起来，继续仰头看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