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山水 “等怀璋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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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看着石上两个大人，清了清嗓子，学着父亲说话的语气：“依侄儿看，您二位都有错，不能互相埋怨。”
李晟安和秦昭对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
李晟安伸手把怀璋抱上青石，让孩子坐在两人中间：“我们怀璋说得对，是叔叔们做的不对。”秦昭也笑着揉了揉怀璋的发顶：“怀璋明察秋毫。”
临溪而坐，溪水潺潺悦耳清冽。
徐守愚领着内侍们手脚麻利，案几上不一会便上已摆开杯盏碗碟。不多时，几样清爽的山野小菜便端了上来，还有用冰一路镇着带上来的菜肴。
而秦昭正卷起袖口坐在溪边的火堆旁，专注地翻动着铁架上一只正滋滋作响的烤羊腿。
火舌舔舐着焦黄油亮的皮肉，油脂滴落炭火，激起阵阵诱人的香气。他手法娴熟，不时用小刷子蘸着酱料涂抹。
“秦叔父好厉害！”怀璋蹲在火堆边，小鼻子一耸一耸，“您怎么会烤羊腿？”
秦昭转头看他一眼，眼中带笑：“在丰州军营里学的。”
他看向一旁凭几上倚坐的李晟安:“当年跟你三皇叔在边关，我还只是一个承影卫小校尉，大事不归我管，闲的没事便去射黄羊烤来吃。”
李晟安正捏着酒杯，闻言抬眼看向秦昭，他唇角微扬，声音里带着些许酒意：“这么多年，你这手艺倒是一点没退步。”
秦昭用小刀片下最外一层焦香酥脆的皮肉，盛在青瓷碟里，朝李晟安挑眉一笑：“那你待会儿可要多用些。”
他将碟子递过去：“尝尝，看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李晟安拈起一片送入口中，羊肉外皮酥脆入味，内里鲜嫩多汁，混着那熟悉的酱料味道。确实和记忆里丰州雪夜篝火旁的味道，相差无几。
“嗯。”他点点头，眼中笑意更深了，“是那个味道。”
秦昭得意的笑了起来，又片下几片较嫩的肉放在小碟里，递给眼巴巴等着的怀璋：“慢点吃，小心烫。”
“谢谢秦叔父！”怀璋接过，吹了吹，小口吃起来，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剩下的羊腿，秦昭吩咐护卫内侍们拿去分食。
一时间，山间弥漫开烤肉香气与众人开怀的谈笑声。山风徐徐，吹散暑热，也吹得人心情舒畅。
满目美景，“佳人”在侧，李晟安不禁多饮了几杯石冻春。这酒清冽，后劲却足，几杯下肚，连眼神都比平日柔和明亮，显出几分酒意。
他看着远处山景，走到溪边空阔处。随手解下腰间佩剑，剑身出鞘，清光如水，在午后的阳光下仿若无影无形。
“清和，”李晟安侧头，眼中光华流动，“来，陪我过几招醒醒酒。”
秦昭刚净了手，正给怀璋擦沾了酱料的小脸，闻言抬头。他看看李晟安，又看看那柄承影剑，唇角扬起：“难得殿下有兴致，臣自当奉陪。”
他并未取护卫递来的仪剑，而是走到自己那匹赤鳞马旁，从鞍侧取下了一柄修长乌鞘的刀。
刀鞘是上等的蛟胎皮，低调而华贵。秦昭握住刀柄，整个人的气势都微妙地变了，不再是烤羊腿时那个带着烟火气的叔父，转而带着冷厉与锋锐。
他缓缓拔刀。
刀身比寻常军刀更窄、更长，刀身如一泓秋水，泛着清冷银灰光泽。刀镡处，有两个极小的篆字“裁雪”。
“请。”李晟安剑尖微挑。“殿下小心了。”秦昭挽了个刀花，刀光如匹练。
秦昭未如平常般大开大合，反而手腕一翻，刀锋划出一道极细极亮的弧线，斜斜削向李晟安持剑的手腕。这一刀快而准，轻盈正如“裁冰剪雪”。
李晟安不退反进，承影剑并不格挡，而是顺着刀势贴了上去，剑身与刀身相触，发出极轻的“铮”鸣。他借力一转，剑尖已如灵蛇吐信，点向秦昭肋下。
两人一沾即走，皆未用内力，一招一式却丝毫不慢。
刀光剑影在山林空地上交织，时而如雪落梅枝般轻灵，时而如风卷流云般洒脱。
李晟安旋身掠过，承影剑带起一片清光，如月华倾泻。秦昭纵步躲闪，“裁雪”横斩，刀光如练，仿佛真的能裁开无形的风雪。
怀璋看得屏住了呼吸，自己找秦叔父学刀法果然没错！那柄长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式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美感与力量。
而三皇叔的剑，与自己父皇的刚猛剑术完全不同，像是会呼吸的精灵，与那柄刀在林间共舞。
“好！”护卫们忍不住低声喝彩。小怀璋也跟着用力拍手。
场中，李晟安一剑扫向秦昭下盘，秦昭纵身轻跃避开，落地时却故意卖了个破绽。李晟安剑尖如影随形，直指他胸前空门却在最后一寸停住。两人同时收势。
李晟安气息微喘，面上绯色更浓，眼中却是畅快的笑意：“你这破绽卖得也太明显了。”
秦昭只是带着明艳的笑容：“殿下酒意上头，剑势比平日更凌厉三分。”
刀剑归鞘，两人回到席间。秦昭拿起内侍递来的巾帕，侧过身替李晟安擦拭额角颈间细密的汗珠。
李晟安微微仰头由着他动作，顺手斟了两盏用碎冰沁过的梅子汤，将其中一盏推给秦昭。
怀璋在一旁托着小脸，好奇开口问道：“三皇叔，我有个问题。父王也说过，他年轻时跟裴师公学过剑。”
他努力回忆着父亲那套虎虎生风的剑招，再对比方才山涧边那飘逸轻灵的剑影：“可我看父王练剑，和皇叔您今日的剑法一点都不像。”
秦昭先没忍住笑出来。他伸手揉了揉怀璋的发顶，朗声笑道：“小鬼头，观察得倒挺细。”
李晟安也莞尔，放下茶盏，耐心解释道：“你父王学的是军中剑法，讲究的是势大力沉、一往无前，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自然刚猛些。”
他看向秦昭手中那柄“裁雪”：“我和你秦叔父方才所练，更偏向江湖路数，讲究身法与机变，是以轻灵为主。”
“原来是这样……”怀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哪种更厉害？”
秦昭与李晟安对视一眼，眼中俱是笑意。“没有哪种更厉害。”秦昭道，“要看用在哪里，和个人的天赋。”
午膳用罢，日头正好。山风徐徐，吹得人昏昏欲睡。
怀璋到底年纪小，玩闹了一上午，又吃饱喝足，不多时便开始揉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李晟安见状，示意随行的嬷嬷上前：“带世子去马车里歇息片刻，仔细别着凉。”嬷嬷轻声应下，抱着困得迷迷糊糊的怀璋退下了。
徐守愚极有眼色，见两位主子似有单独说话的意思，便悄无声息地领着其余内侍护卫退到远处树荫下候着，既不离太远，也保持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日头正盛，溪边的暑气却并不重。李晟安坐在溪边一块被晒得温热的青石上，褪了鞋袜，将双脚浸入沁凉的溪水中。
山涧水从高处流下，十分清凉舒适。
他侧头看向秦昭，那人比他还怕热，外衫早解了扔在一旁，只穿着单薄的绸裤。正站在齐膝深的溪水里低头撩水，水珠顺着他紧实的小臂线条滑落，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这水真凉快！”秦昭回过头，额发已被他自己撩湿了几缕，贴在英挺的眉骨旁。他等不及慢慢适应，向前猛的一倾“哗啦！”整个人如游鱼般没入水中。
只见水面漾开几圈涟漪，那道身影在水下灵活地转了个弯，朝着深处潜去。秦昭水性一直极好，在西洮那样的苦寒之地，冰河都敢下，何况这山涧清溪。
果然，不过几个呼吸间，前方水面“哗”地破开。秦昭从水底钻出，墨发湿透，全数向后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他抬手抹了把脸，大口呼吸着山间清凉的空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笑意。
秦昭随即甩了甩头，李晟安来不及躲，只得抬手遮住脸，还是被甩了满身的水珠。
秦昭这才看见，愣了愣，随即“噗嗤”笑出声。他游回浅水处，站起身，水只到他腰际，湿透的单裤紧贴着修长笔直的腿。
他一边笑一边走近，那笑容在山水间明亮得晃眼：“阿晏怎么不躲？”
“你甩得跟小狗似的，怎么躲？”李晟安抹了把脸上的水，笑着骂道。“哼！”秦昭假装嗔怒，伸手抓住李晟安搁在青石上的手腕。
“说好陪我游水，你还不下来。”李晟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拉到了水里。
冰凉瞬间包裹全身，激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好在秦昭迅速揽住他的腰，帮他稳住了身形。
“凉不凉？”秦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李晟安站稳了，瞪他一眼，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秦昭圈在怀里。
两人胸膛相贴，湿透的单薄衣料根本起不到什么阻隔作用，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与心跳。山涧水凉，可秦昭身上的温度却很高。
李晟安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秦昭低头看他，见他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墨发湿漉漉贴在额角，月白绸衫浸水后近乎透明，紧贴着清瘦的肩线。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被水光浸润，显得格外清亮，还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阿晏，”秦昭看岸上众人皆离的很远，慌乱的低头，偷偷亲了亲李晟安的唇角。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傻傻笑了起来。
李晟安由着他偷偷动手动脚，慢慢放松下来。
涧水确实凉爽，冲刷掉了一身的黏腻。李晟安索性解开发带，任由长发披散下来，浸入水中。他闭上眼，仰头感受着山风与水流的清凉。
秦昭就在他身侧，时而潜入水底，像一尾真正的游鱼，在卵石间灵活穿梭。时而浮出水面，甩甩头发，溅起一片水光。
过了片刻他游到李晟安身后，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僵硬的后颈：“这儿绷得太紧了。”秦昭低声道，手上力道适中地按揉着。
“批奏章批的。”李晟安含糊应道，在秦昭熟练的按压下渐渐放松了肩背。
两人就这样站在清凉的涧水中，远处有鸟鸣清脆，近处是潺潺水声。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晃动的金色光斑。
过了许久，李晟安轻声道：“阿昭。”
“嗯？”
“等怀璋再大些……”他思量了片刻，“咱们就找个这样的地方住下吧。”
秦昭按在他肩头的手停了停，随即更轻柔地落下:“好。就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阿晏想要什么样的院子？咱们自己盖。”
李晟安笑了，转过身来看着他，水波映着彼此湿漉漉的眉眼：“自己盖？别把房子盖塌了。”
“小瞧人了不是。”秦昭也笑起来，伸手撩起水泼他，“我在军中修过营寨的。”
两人又闹了起来，水花四溅，笑声混着水声，在山涧间回荡。
远处树荫下，徐守愚遥遥望见水中嬉闹的身影，摇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
他转身对一个小内侍低声吩咐：“去，把备着的干净衣裳和布巾都拿到近处那块石头后头，用油布盖好，仔细别潮了。再温上两碗姜茶，等会儿两位主子上来要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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