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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肆意 五陵年少金 ...


  •   晨光初透山林,两匹骏马踏碎山道上的薄雾飞驰而出。

      “乌珩”和枣红马“赤鳞”冲过溪涧,马蹄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碎成千万点银光。

      马上两人墨发高束,随风飘洒,那模样不像是朝堂上端肃的太子与将军,倒像是京城里谁家的俊美少年郎。

      “再快些!”

      李晟安伏低身子,手中缰绳一抖,乌珩猛然加速,这匹战马多年未这般撒过欢,此刻鬃毛飞扬,四蹄腾跃,几乎要踏风而起。

      天水碧的箭袖紧贴李晟安手臂,衣袂猎猎如展翼,他回头笑容明亮肆意。倒像回到了丰州的沙场,又成了那个,一杆银枪能让胡马退避三舍的少年将军。

      “阿晏当心。”

      秦昭随着风声追来,他束发的发带已有些松散,几缕碎发飞扬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鲜明夺目,赤鳞几个纵跃便与乌珩并排,马蹄踏过溪石的声音清脆急促。

      两匹马并辔飞驰,掠过垂挂藤蔓的古木,踏过铺满松针的弯道。晨光从林隙间漏下,在他们肩头跳跃成流动的金斑。

      笑声混着马蹄声,惊起林鸟扑棱棱飞向湛蓝天际。

      后方马车里,怀璋整张小脸都贴在车窗上。

      小孩子看得眼睛都不眨。嬷嬷在一旁轻声提醒“世子仔细磕着”,他也浑然不觉。在他眼里,前方并辔飞驰的两个身影,比父亲书房里那些名贵的山水画还要好看。

      不,画是静的,人是活的。画里的山水不会这样鲜亮,画里的人物不会有这样飞扬的发梢,这样快意的笑。

      尤其是三皇叔。

      怀璋从未见过这样的三皇叔。在他记忆里,这位皇叔总是神色总是沉静而克制,不怒自威。

      偶尔来肃王府,会蹲下身与他说话,笑容温和,却总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雨雾看远山,朦朦胧胧的。

      可此刻的三皇叔,鲜衣怒马,墨发高束,策马飞驰时衣袂飞扬如羽。那笑容是毫无遮掩的、亮晃晃的,像夏日正午的阳光,烫得人心里发热。

      “真好看……”怀璋喃喃道。

      马车跟着驶入山道。越往里走,林木越密,凉意越浓。山风穿林而过,飒飒作响,吹得人衣袂生凉。

      这时,前方两匹马渐渐缓下速度。秦昭调转马头,赤鳞踏着碎步朝马车而来。

      晨光落在他身上,玉白薄衫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肩背上,透出流畅的肌理线条。他策马至车窗边,俯身看向车里,唇角扬着笑意:“看什么呢,这麽专注。”

      怀璋笑嘻嘻的大着胆子说:“看您和皇叔骑马呢,真好看。”

      秦昭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想不想试试?”

      怀璋眼睛瞬间亮了:“可以吗?”

      秦昭看向李晟安。不远处溪边,李晟安已勒马停住,正含笑望着这边,轻轻点了点头。

      “来。”秦昭打开车门,弯腰将怀璋抱出来。孩子小小的身子落在他身前马鞍上,秦昭一手握缰,一手护在他身前,“坐稳,抓这里。”

      赤鳞很温顺,驮着两人缓缓前行。怀璋起初有些紧张,小身子绷得笔直,渐渐就放松下来。

      他仰头,看见秦叔父的下颌线,看见他束发的绯色发带在风里飘扬。

      “怕不怕?”秦昭低头问。

      怀璋用力摇头:“不怕!”

      李晟安策马靠了过来,乌珩的步伐很稳,与赤鳞并辔缓行。他看向怀璋,眼中含笑:“怎么样,你秦叔父的马术可还入眼?”

      怀璋用力点头:“秦叔父骑马,像飞一样!”

      “那是自然。”李晟安伸手,替秦昭拂去脸上凌乱的发丝,“你秦叔父十二岁就能在马背上挽弓射箭,十五岁就敢单枪匹马追一队胡骑三十里。”

      怀璋睁大眼睛:“真的?”

      秦昭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皇叔马术更好。在丰州时,他可比我胆大多了。”

      李晟安挑了挑眉:“又在孩子面前揭我的短?”

      两匹马缓缓行在山道上。晨光越来越亮,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山风拂过,带着溪水的清凉和草木的清气。蝉声渐起,却不聒噪,反倒衬得山谷越发幽静。

      怀璋靠在秦昭怀里,左看看,右看看。

      怀璋忽然想起嬷嬷给他念过的一句诗,“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嬷嬷说,那是写京城里最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可怀璋觉得,那些画本子里的少年郎,都不及眼前这两位叔父好看。

      不是皮相的好看,是那种,像山风一样自在,像晨光一样明亮。

      “怀璋。”李晟安忽然唤他。“啊?”怀璋回过神。

      “前头有片山莓,”李晟安笑着指向前方,“想不想吃?”怀璋用力点头。

      秦昭策马上前,两匹马再次并辔,踏着晨光与山风,行向莓丛缀满露珠的山坡。

      野山莓丛生在山坡向阳处,红艳艳的果实缀满枝头,还挂着清晨的露水。秦昭翻身下马,摘了几颗最饱满的,用随身的水袋冲了冲,递到怀璋面前:“尝尝看?”

      怀璋小心翼翼接过来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好甜!”

      李晟安也下了马,却不去摘莓子,反而弯腰采了几茎野花,随手编成个小小的花环。他走到怀璋面前,轻轻戴在孩子头上:“送你了。”

      怀璋摸着头上花环,小脸笑得像朵向日葵。

      秦昭也又摘了一捧山莓,用手帕兜了,系成个小包袱递给怀璋:“拿着,咱们路上吃。”

      三人继续前行。怀璋坐在秦昭身前马背上,一手捧着花环,一手捏着莓子包袱,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鲜。李晟安策马在侧,时不时指给他看林间的松鼠、枝头的山雀。

      转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坦的草甸延伸向远处山脚,绿草茵茵,点缀着各色野花。草甸一侧有眼山泉,泉水清冽,从石缝间汩汩涌出,汇成一条浅溪蜿蜒流过。

      溪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能清晰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和偶尔倏忽游过的小鱼。

      “就在这儿歇吧。”李晟安勒住马。

      徐守愚早已指挥着护卫内侍忙碌起来。一大块织锦毡毯铺在树荫下,四角用玉镇压住。

      冰鉴抬了上来,里面镇着切好的瓜果、凉茶、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另有人搬来矮几、凭几,甚至还有一架小屏风。

      都摆齐整,徐守愚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秦昭先把怀璋抱下马,孩子脚一沾地,立刻被溪水吸引,小跑着过去蹲在岸边。

      “有鱼!”怀璋兴奋地回头喊,“还有小虾!啊!那个是不是螃蟹?”

      李晟安和秦昭走过去,果然看见溪水里游弋着几尾手指长的银白色小鱼,水草间隐约有虾须摆动。至于螃蟹……秦昭眼尖,指着石缝里一抹暗影:“那儿。”

      一位小内侍已经机灵地递上个小木桶和网兜。

      怀璋挽起袖子就要下水,被秦昭一把按住:“等等,溪水凉,先适应适应。”

      他说着,自己先脱了靴袜,卷起裤腿踏入溪中,泉水果然十分清凉。他回头对怀璋说,“慢点下来。”怀璋学着样脱了小靴小袜,被秦昭扶着小心翼翼踩进水里,他踩到了河底的卵石上,痒得咯咯直笑。

      李晟安站在岸边看了会儿,也除了鞋袜,裤腿卷到膝上踏入溪水。

      三人开始在溪里捞鱼捉虾。其实都手法生疏,李晟安自幼在宫廷,秦昭虽在承影卫多年,学的也是骑射刀兵,这等孩童把戏实在不擅长。

      倒是小怀璋眼疾手快,竟真用小网兜捞上来两尾小鱼,乐得手舞足蹈。

      三人忙活半天,竟真捞了七八尾银白色小鱼,十来只透明的小虾,还有两只指甲盖大的小螃蟹在桶底张牙舞爪。

      “中午可以煮汤。”秦昭蹲在桶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一只螃蟹的背壳,那小家伙立刻举起螯示威。他眼中带笑,抬头看向李晟安,“或者烤着吃?我记得你爱吃烤鱼。”

      李晟安站在溪边,衣摆被溪水打湿了一小片,闻言正要答话。

      “哗啦!”一捧冰凉的溪水毫无预兆地泼在他身前。

      李晟安整个人都顿住了,水珠顺着衣襟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草叶上。他缓缓抬眼。

      秦昭还蹲在木桶边,手里捏着那只小螃蟹,一脸“与我无关”的无辜表情。只是那双眼里的笑意亮得藏不住,嘴角还挂着狡黠。

      李晟安挑了挑眉,弯下腰双手掬起满满一捧水。

      “阿晏且慢!”“晚了!”

      溪水准确无误地泼了秦昭满头满脸。水珠顺着他锋利的眉骨往下淌,薄衫的前襟湿透了一片。秦昭抹了把脸,瞪眼:“你居然偷袭!”

      “你先动的手。”李晟安挑眉,又掬起一捧水。

      两人在及膝深的溪水里你追我赶,水花四溅,衣衫皆湿透,墨发湿漉漉贴在颊边。他们互相泼水,笑骂,像两个在田间嬉闹的少年。

      怀璋起初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水花:“三皇叔!秦叔父!加油!”

      “殿下!秦将军!”

      “哎哟我的两位小祖宗!”岸上的徐守愚终于反应过来。“快上来!这山泉水寒浸浸的,要受凉的!赶快!”

      两人闻声都怔了怔。秦昭先“噗嗤”笑出声。他站在溪水里,浑身湿透,发梢滴水,却笑得肩膀直抖。李晟安看着他,也摇头笑了,踏水上岸。

      徐守愚赶紧递上厚实的布巾,嘴里絮絮叨叨埋怨:“哎哟您二位真是,这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好,快擦擦,快擦擦……”

      秦昭接过布巾,先胡乱擦了把脸,又递给李晟安。两人站在那儿,任由徐守愚围着转,一个擦头发,一个擦脖颈,像两个做错事被长辈抓现行的孩子。

      内侍们已利落地架起屏风,备好干净衣裳。

      徐守愚推着两人往屏风后走:“快去换了,湿衣裳穿着难受不说,真要受了寒,太医署那帮老头子又该念叨老奴伺候不周……”

      换过干爽的月白常服,两人被徐守愚赶到溪边一块平坦的大青石上,那里阳光最好,正适合晒头发。

      秦昭坐到李晟安身边,山风穿林而过,带着溪水的清凉。两人谁也没说话,树叶的窸窣声,和远处怀璋与内侍们说话的笑语。

      李晟安忽然用胳膊肘轻轻戳了秦昭一下:“都怪你。”

      李晟安小声埋怨,手上继续擦着头发,眼睛却瞥向秦昭:“要不是你先泼我,哪会弄成这般狼狈。”

      秦昭眉毛一挑,也用胳膊肘回敬地戳了他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分明是你下下手最狠,那捧水泼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我那是礼尚往来。”

      “我不过是试试水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却一句不让,胳膊肘你戳我一下,我顶你一下,动作不大,倒像两个斗气的小孩子在桌下互相踢脚。

      正“理论”着,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稚气却认真的童音:“三皇叔,秦叔父。”两人同时顿住,转头。

      怀璋不知何时站在青石边,双手背在身后,小脸上一本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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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后续会更新番外! 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爱你们!!! 新文《青衫问卿卿》 已开文,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