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金铃 也让孤的太 ...
-
秦昭从多宝格下层取出一个扁长木盒，里面是一套大小合宜却未开刃的刀剑。
“你既想学，便从最正经的开始。”他挑出一把长度重量都更适合孩子的小横刀，刀柄还细细缠了防滑的软布，明显是早有准备。
“今日先学两件事，怎么拿刀，怎么站桩。”秦昭将李怀璋带到书房中央空处，自己退开两步。
“看好了。”他并未用任何刀，只是空手站立。
但就在他定住身形的刹那，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
肩背舒展如松，双足沉稳似根植大地，只是一个最简单的站立姿势，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无懈可击的力量感。
“哇……”李怀璋不自觉小声惊叹。
“持刀者，先持身。”秦昭的声音平稳有力，“身不正，力就歪。力一歪，刀就偏。刀若偏……”
他看着孩子：“可就砍不着想砍的，反倒要吃亏了。”
他让李怀璋模仿自己，一点点纠正他耸肩塌腰或膝盖打弯的小毛病，蹲下来帮他摆正脚尖的方向。
孩子起初兴致勃勃，但没多久就觉得枯燥，小身体开始悄悄扭动。
“累了？”秦昭眼里带着笑意。
李怀璋小脸微红，嘴硬道：“还、还行！”
“嘴硬。”秦昭轻轻拍了怕他的小肩膀，“累了就歇，硬撑反而练不好。练功如滴水，贵在天长日久。今日能站稳这些时候，已经很好了。”
他让李怀璋坐下喝水，自己走到书案后，抽出一本画册递过去：“认得字吗？”
“认得一些。”李怀璋接过，翻开一看，里面是工笔绘就的小人图形，做着各种架势，旁边配有简单的字句。
“《武基图说》，训导司给蒙童启蒙用的。”秦昭嘱咐道。
“带回去，让府里先生教你认上面的字，每日照着图站一站，走一走。下次来，秦叔叔要检查功课。要是练得好……”
他故意拉长语调：“或许就教你第一式刀法。”
李怀璋眼睛顿时亮得像小灯笼，把画册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我一定好好练！”
看看时辰，秦昭再次抱起李怀璋，稳稳地托在臂弯，走出内院。
夕阳给精致的园林镀上暖金，廊下画眉婉转，一切安宁美好。
“秦叔叔，”李怀璋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你晚上也住这里吗？”
秦昭坦然带着笑意道：“下值后，我通常回东宫。但这里一直是我的地方，也永远给你留着一副碗筷、一张小榻。何时想来，告诉你父王递个话进来便是。”
这话给了孩子极大的安心与特权感。李怀璋开心地把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
送出大门，看着马车载着一步三回头的小人儿离去。秦昭回到了前衙那间属于承影卫大将军，保留了诸多旧日布置的正堂，他还有公务需要收尾。
残阳如血，给东宫巍峨的殿宇飞檐镀上最后一层熔金。
秦昭才踏着这渐次消退的夕阳余晖，自承影卫衙署回到东宫，他换了身轻薄的月白绢衫，袖口随意挽着。
刚过仪门，徐守愚便快步迎了上来，低声禀报：“大将军，您回来了。殿下吩咐，晚膳摆在碧影亭。殿下已在亭中了。”
他顿了顿，抬眼觑了下秦昭的神色：“今日散朝后，林令公他们四位，在书房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殿下虽未动怒，但奴才瞧着，午膳几乎未动，只饮了些冰镇的梅子饮。此刻……心情怕是不佳。”
秦昭“嗯”了一声，心中了然。
书房里那场交锋的结果他虽未亲见，但以他对李晟安的了解，以及对那几位老臣性情的把握，殿下倒不会落下风。
但直面最为冷酷的权力传承本质，并与亦师亦臣的林文铮对峙，这其中的煎熬，外人无从得知。
碧影亭建在湖中央，仅用一架长桥连接。此时暮色四合，天际尚存一抹青黛，湖面倒映着宫灯的暖光。
亭子四面通透，垂着轻薄如烟的纱幔，碧影掩映，亭中人影若隐若现。
秦昭挥退跟随的內侍，独自踏上长桥来到亭边。
李晟安果然在，他未着太子冠服，只一身广袖长袍，墨发用发带拢着，披散在肩背。
他侧身倚着亭栏，面朝烟波浩渺的湖水，手里握着一卷书，却并未在看。石桌上刚布设了晚膳，显然正在等秦昭一起。
听见脚步声，李晟安回过头，收敛了眉宇间的沉郁，唇角不禁带上了笑意：“回来了。”
他示意秦昭坐到自己身侧，“怀璋今日可还听话？”
“那孩子精力是好，不过规矩也记得牢。”秦昭挨着他坐下，从怀中掏出了一包荔枝糖，拈起一颗递到李晟安唇边，“尝尝，我特地绕道杏花楼买的。”
李晟安张口含了，清甜冰润并不十分甜腻，很和他的口味，他看着秦昭亮晶晶邀功的眼神：“嗯，味道不错。”
秦昭这才满意，自己也吃了一颗。又取出一只小金铃：“喏，怀璋给的，说是他心爱之物，非要塞给我。”
小铃铛做工精致，声音清脆，李晟安接过看了看，也笑了起来：“这孩子倒是真心喜欢你。”
秦昭指尖摩挲着铃铛：“我身为承影卫，需要出门办案追踪潜伏，身上岂能带着响动？”他随即将那小金铃铛挂在了李晟安腰间玉带扣环上。
“你戴着吧。”他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铃铛垂在李晟安天青色的衣袍边，竟不显突兀，十分别致。“也算是不辜负孩子一片心意。”
李晟安摇头失笑：“这般不庄重之物，你可又要被弹劾了。”他却并未动手取下铃铛，任凭它发出细碎的清音。
“随他们怎么骂。”秦昭不接这茬，只动手盛了一盏碧涧羹，放在李晟安面前，“先用饭，整日多思少食可不行。”
李晟安拿起汤匙慢慢尝了一口，只觉清新酸香，胃口都开了几分。
便边吃边随口说道：“青梧送来的贺礼里，有一顶发冠。赤金为底镶嵌了几颗红宝石，很是别致不显俗艳。我看着，与你倒是相配。”
他慢悠悠的替秦昭夹了一筷鲜鱼：“我让人搁在你书房桌上了。晚些回去，你看看喜不喜欢。若嫌张扬，收着也无妨。”
“晏之选的东西，肯定不差。”秦昭有些狡黠的眨了眨眼，“我明日看。若太招摇，便只在家戴给你看。”
“好，都随你。”李晟安有些纵容的温声道。
“说起永宁公主，”秦昭话语里有些担忧，“她在那头，如今究竟是怎样光景。阿史那鲁贺那家伙，可是又有动静？”
李青梧远嫁，是政治联姻，也是元泰帝当年布下的一枚长远棋子，更是李晟安心头一份牵挂。
秦昭知道，这位永宁公主并非柔弱女流。但在草原错综复杂的权力斗争中，尤其是野心勃勃的金狼可汗幼弟阿史那鲁贺，风险更是加倍。
“青梧很好。”李晟安温声安抚道，“她如今不是初到草原，需要小心翼翼站稳脚跟的王妃了。”
“金狼可汗信重她，她自己的手腕也历练了出来，在部族贵戚中颇有威望，手里握着几条关键的商道和一支效忠她的护卫。阿史那鲁贺还不足为虑。”
秦昭眉头蹙起，停下了筷子：“赵姨还在西北一带，虽有策应，但草原辽阔，部族势力盘根错节。万一阿史那鲁贺真铤而走险，或是说动了可汗对边境用兵……”
“所以他成不了气候。”李晟安截断他的担忧，“可汗不傻，阿史那鲁贺私下搞这些小动作，恰恰说明他在明面上已难以撼动他兄长的决策。”
他看向秦昭，目光笃定：“清和，你要相信青梧的本事，也要相信我们的布局。”
“她身边有我早年安排的几个好手，如今也早已成为她自己的心腹。再者，”李晟安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语气复杂而坚定。
“她是我的阿姊，也是大顺的公主。我相信她，如同……”他收回目光，落在秦昭脸上，“如同我相信你一样。”
这话重重地落在秦昭心尖，让他有些羞赧：“不谈这些扰殿下的心，还是先用饭吧”说着又替李晟安布起了菜。
两人用完晚膳，吹了一会夜风。
李晟安正要起身回书房，秦昭却拉住了李晟安的手臂，假意撒娇：“殿下，今晚的公务。非要回去处理不可么？”
李晟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柔软攻势弄得一怔，随即有些好笑：“怎么？秦大将军这是要学那些谏臣，开始管起孤的起居作息了？”
“臣不敢。”秦昭手臂却环上了他的腰身，“只是，事情哪有做得完的时候？殿下如今是监国太子，国之根本，万金之躯。”
他语气里带了点促狭：“若累坏了，岂不是我这“近臣”为及时劝谏之过？”
李晟安笑意从眼底漫开，忍不住摸了摸秦昭的额头：“秦卿所言，甚是有理。”
他声音很低，带着磁性的沙哑:“卿劝谏有功，不如随孤回寝殿，好生伺候孤安寝？”
李晟安尾音上扬，带着暧昧与挑衅:“也让孤的太子妃，感受一下该有的待遇……”
秦昭身体微微一僵，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却未曾躲开，反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殿下.....”秦昭的声音里多了无奈，“您现在是太子，起居郎只记国事，不记日常。那以后呢，那可是行动坐卧都记录在册的。”
李晟安满不在乎的把秦昭拉了起来：“不必管什么起居郎，他该记的早记过了。秦卿，你现在避嫌可来不及了。”
“您这可是，仗着是太子，强抢臣子啊。”秦昭顺势凑近，用气音说道，气息拂过李晟安的耳廓。
李晟安侧脸看了他一眼，眼底光彩灼人，漾起温柔的笑意，也学着他压低声音：“那又如何？秦大将军，莫非还敢不从么？”
秦昭耳根又红了，却不再反驳：“既然如此，那臣……便护送殿下回寝殿安歇。”
李晟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护送弄得哑然失笑，只是任由他牵着，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太子的寝殿已近在眼前。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所有的目光与风声隔绝在外，只余他们两人。
秦昭扣着李晟安手腕的那只手用力，稳稳托住了李晟安的后颈，不容他后退分毫。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他的手从李晟安的后颈滑到背脊，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流畅的线条，李晟安被他吻得有些站不稳，身体微微后仰，全靠秦昭手臂的支撑和背后抵着的门板。
腰间那枚小金铃，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脆响，在寂静的寝殿内清晰可闻。
秦昭凝视着李晟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铃铛先……”
李晟安闻言低笑了一声，眼神迷蒙而温柔：“不要管它。”他主动凑上去，在秦昭唇上又印下一个轻柔吻，“不如先……伺候好你的殿下？”
这句话如同最烈的酒，瞬间点燃了秦昭眸中所有的火焰。他不再多言，猛地再次吻住李晟安，一边半抱半扶地将人带着往内室移动。
烛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屏风上，直至没入更深的帷帐之后。
细碎的金铃声响彻了半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