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怀璋 “孤所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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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铮郑重的整了整衣冠，向太子深深一揖：“殿下！秦昭得殿下信重，执掌承影卫，却屡有越权拘审，手段酷烈之举。”
“朝臣多有微词，视其为鹰犬酷吏，请殿下明察裁断！”
大其余三人皆肃然躬身：“臣等附议！”
“哪来什么鹰犬酷吏，”李晟安只是缓缓摇头，目光坦然，“不过是替孤做事，孤爱重罢了。”
李晟安站起身，负手踱步至窗前，长叹了一口气：“诸位不必担忧。承影卫本就是皇祖父权宜之计，如今弊端丛生，孤也在着手整顿改革。”
“没有他秦昭，也会有李昭、王昭。关窍哪里是在这里。”
林文铮等人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就在四人有些不知如何将话题拉回国本之议时，李晟安缓缓转过身，看向了林文铮。
“林先生，您是我的启蒙恩师，您平心而论，我这些年可曾尽职尽责，这太子做的可算合格？能否称贤？”他直视林文铮略显复杂的眼睛，轻声问道。
头发花白的林文铮喉头滚动，他无法违背自己的责任良知，诚恳言道：“殿下勤政夙夜，处事明断，朝局稳中有进。于国于民，殿下已竭尽所能，做得非常合格，可称贤明！”
大宗正等人皆默然点头。
“贤明？”李晟安摇头笑了笑，笑容里透着倦怠与讥诮，“诸位，孤真的算得上贤明？”
“孤所做之事，与杀兄逼父何异？”
“殿下慎言！”礼部尚书李文延惊骇欲绝，“起居郎尚在，此等言语，万万不可！”
他面色惨白如纸，望向角落那瑟瑟发抖的起居郎。
李晟安却只是摆了摆手：“记下便记下，尔尽责便可，不必为我遮掩。”
“孤今日推心置腹，是有一事要问诸位先生。”他看着四位重臣，抛出了一个更沉重的问题，“立储延嗣之事，孤还该不该效仿父皇？”
书房内瞬间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他们不愿也不敢指摘元泰帝，但也不愿认同他的做法。诸臣所有劝谏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李晟安无奈而疲惫的看着四位老臣：“皇帝若平庸些，只要中枢制度稳固，文武各司其职，这天下或许还能太太平平地运转。”
“可一旦储位不明，众臣党争，那才是倾覆之祸。多少治世良才，都白白耗死在这内斗里。孤与二哥，岂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李晟安不等众人回答，他斩钉截铁地落下最终结论。
“孤只欲选一子承嗣，早早定下，绝了所有人的念想，也让臣子们早早知道该效忠谁。这才是对这个天下臣民的负责！”
他微微扬起下颌，目光如古井深潭：“诸位先生，你们的才智，该用在更紧要处。”
“好好思量，如何过继一位皇嗣，如何将这件事，办得让天下人心悦诚服。”
“这，才是我今日请诸位前来，真正要议的国事。”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坐回案后，拿起了朱笔：“若无他事，便退下吧。孤还要批折子。”
四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只得行礼告退。
书房内，只剩下李晟安一人，和冰鉴化水的滴答声。
他握着笔，却良久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承影卫衙署外，秦昭负手而立，肃王府的马车由远及近，最终稳稳停在前庭。
李晟英从车厢里抱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李怀璋。
小家伙显然被特意打扮过，一身合体的浅青色窄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兴奋而紧张。
他脚一沾地，立刻挺直了小身板，手里紧紧攥着一柄比他手臂略长，打磨得颇为光滑的小木刀。
“清和，”李晟英笑着朝秦昭走来，大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人我可是给你送来了。这小子，自打那日宴席后，做梦都念叨着要来跟你学刀。”
秦昭笑着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大哥客气了。”
李晟英也笑了笑，低头对儿子道：“怀璋，还不快见过秦将军？”
李怀璋像模像样地抱拳，奶声奶气却地说：“怀璋见过秦将军！我……我带了自己的刀来！我想学刀法！”
说着献宝似的举起那把小木刀。肃王以剑法和马槊闻名，这小子却偏偏迷上了刀。
秦昭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很自然地微微弯下腰，伸出双臂：“来。”
李怀璋在父亲鼓励的目光下，迈着小步子走上前。秦昭手臂一揽，便将这软软的一小团稳稳抱了起来，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右肩之上。
“呀！”视野骤然拔高，李怀璋轻呼一声，小手忙抱住秦昭的脖子。坐在这个高度，他几乎能平视那巍峨的门楣了。
“坐稳喽。”秦昭他单手虚扶在孩子身侧，随即抬头对面露讶然的李晟英点了下头，便扛着肩上小贵客，大步流星地迈进了承影卫大门。
“走，”他侧过脸，对正睁大眼睛四处张望的孩子，“秦叔叔带你逛逛咱们承影卫。”
李怀璋最初的紧张顿时被兴奋取代，他一手抱着秦昭，另一手还抓着他的小木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这个与王府皇宫截然不同的世界。
来往的影卫见到大将军肩扛孩童，皆震惊不已。但训练有素的他们行礼如仪，只是眼角余光掠过好奇张望的孩子。
秦昭扛着他，步履稳健地穿过前庭：“看见那边的校场了吗？平日操练都在那里。声音最大的是陆溟陆将军管的地方。”
果然，还没靠近玄甲司的院子，陆溟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传来。
秦昭走进去时，正在训人的陆溟回头一看，铜铃眼差点瞪出来：“老大？这小祖宗怎么坐你脖子上了？”
他说着凑近看着李怀璋，努力挤出个和蔼的笑。
“陆将军好！”李怀璋有些害羞，但依旧十分礼貌。
“不错！小世子挺精神！”陆溟咧嘴，想伸手拍拍孩子，又怕力气大了，搓了搓手，“改天带你骑马！”
离开玄甲司，秦昭又扛着他转向左卫。
这里十分安静，李怀璋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郑千帆正在察廉司看着卷宗，他看到秦昭肩上的孩子，眼睛也不禁带着笑意。
“见过大将军，”郑千帆起身打过招呼，对着李怀璋温和道，“小世子，这视角可还新奇？不过，在咱们这儿，站得高，更需看得清规矩。”
他指了指那扇“察廉司”内堂的门：“尤其，是带着你参观的这位，当年可没少因为不守规矩，来我这里反省。”
秦昭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道：“郑将军如今训人的功夫，倒是愈发精进了。就是现在，我也是常客。”
李怀璋却被逗得“咯咯”笑出声，觉得这位斯斯文文的将军说话真有意思。坐在秦昭肩上，连那扇看起来严肃的门，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逛过几处，秦昭又带着他来到了训导司。
此处的景象让李怀璋颇为惊奇，与他年龄相仿或略大的孩子们，正在不同的场地上进行着各种他从未见过的严苛训练。
汗水和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夹杂着教官短促有力的指令。
李怀璋看得入了神，忍不住搂紧秦昭的脖子，小声问：“秦叔叔，这里是做什么的呀？他们练得好辛苦……”
秦昭的脚步放缓，看向那些神情专注的少年少女：“这里叫训导司。是承影卫选拔和训练新人的地方。”
“从这里走出去的人，会成为承影卫，也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叔叔阿姨。”
李怀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追随着一个在梅花桩上如履平的孩子身影：“那……我以后也能来这里练吗？”
秦昭带着他继续往里走了一段，才回答：“想来这里，需要吃很多苦。比你在王府花园里扎马步，要严格很多。”
他侧过头，让肩上的孩子能看清自己的侧脸：“训导司不教玩耍，只教如何成为有用的‘器’。而且，不是每个进来的人，都能走出去。最终能成功离开这里，十个人里，可能只有四五个。”
十不存五的回答，让李怀璋小小的心揪了一下。
他抱着秦昭脖颈的手臂紧了紧，看着那些在教官严厉目光下咬牙坚持的同龄人，似乎第一次模糊地感受到了代价二字的重量。
时近正午，秦昭没有将他放下，直接扛着他去了膳堂。
挥退了要帮忙的下属，他亲自取了两份与所有训导生一样的饭菜，才寻了张空桌，将他从肩上抱下来，安放在凳子上。
“吃吧。”他将木筷递到孩子手里。
李怀璋看着眼前算不得精致，却热气腾腾的饭菜，又悄悄环视周围正沉默却迅速进食的少年们。学着他们的样子，捧起馒头咬了一口。
秦昭坐在对面，也安静地用饭，两人之间只有碗筷轻微的叮当声，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笼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承影卫衙署占地极广，前衙各司林立，校场森严，是令外界凛然的权力中枢与练兵之地。
而后衙，则别有洞天。
穿过一道垂花拱门，仿佛瞬间踏入另一个世界。
亭台错落，花木繁盛，这里便是承影卫大将军与左右将军的住处。朝廷恩赏，规格不低，陈设舒适雅致。
与其说是将领官邸，更像精心打理的文人园林。
秦昭拉着李怀璋的小手，沿着抄手游廊朝最深处走去，廊下挂着几个精巧鸟笼，里面的画眉正啁啾鸣叫。
“秦叔叔，小鸟！”李怀璋兴奋地指给秦昭看。
“嗯，郑将军的雅趣。说是听鸣声可静心。”秦昭随口道，“陆将军院里养了两条西域獒犬，站起来比你还高，见了生人便吼，你可别乱闯。”
他压低声音，做了个夸张的“凶猛”表情。
李怀璋被逗得咯咯笑，又有点怕：“那我只跟着秦叔叔。”
说话间，便到了主院，院内青石铺地，翠竹倚墙，一株老梅树下设着石桌石凳。此刻正有影卫手脚麻利地摆上蜜水和几碟精致点心。
秦昭为他倒了盏蜜水：“跑了一上午，歇会儿。”
李怀璋确实渴了，捧着蜜水小口喝着，眼睛却好奇地打量四周：“秦叔叔，你住这儿呀？真好看，跟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哦？你想的是什么样的？”秦昭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块杏仁酥，递给了孩子。
“嗯……就是，像兵营那样。”李怀璋接过点心，比划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秦昭闻言，笑出了声：“秦叔叔也需要休息呀。”
稍作休息，秦昭便领他进了东厢书房，这里又是另一番气象。
满架书籍卷宗，宽大书案上文书半摊，沙盘舆图肃立一旁。
而多宝格上，除了几件古朴器物，竟还摆着不少精巧的小玩意儿。鲁班锁、九连环、琉璃弹珠，甚至有个巴掌大的小风车。
“秦叔叔，你也玩这些呀？”李怀璋看着那些玩具，满脸惊奇。
秦昭正在书案边整理东西，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弯：“有些是旧物，有些……是别人硬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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