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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施压 难的是,如 ...


  •   这边热闹未歇,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蹭到了秦昭身旁。正是李晟英的大儿子,李怀璋。

      小家伙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秦昭,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衣摆。

      “秦将军……”李怀璋声音里满是期待,“您上次说过,要教我几招你们承影卫的功夫。您还记不记得?”

      孩童纯真的话语和天真的神情,让周围几席的人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李青檀笑着对肃王妃低语:“这小皮猴,倒是会挑师父。”

      秦昭低头,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眉眼都变得柔和了,他刚要开口,李晟安已温声接过了话头。

      “怀璋有向武之心,甚好。”李晟安笑着看向稚嫩的侄儿,“秦卿武功卓绝,日后自可去承影卫寻他指点一二。只是既要习武,须得持之以恒,不可懈怠。”

      此言一出,许多举到唇边的酒杯顿住了,交谈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隐晦地投向小小的李怀璋。

      承影卫,那不仅仅是天子亲军,更是……

      当年元泰帝便安排了年仅七岁的三皇子李晟安,进入承影卫历练。在元泰帝与裴淮序的羽翼下,他才掌握了权柄,通往了权力的核心。

      如今,太子殿下对着同样年幼的皇侄也如此,这真的只是一句对孩童的寻常应允吗。

      大皇子李晟英似乎毫无所觉,只哈哈大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听见没?三皇叔发话了!以后可得好好学,别丢你爹我的脸!”

      他笑容爽朗,仿佛这只是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叔侄关爱。

      李青檀与刚走回席位的袁北寻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席间其他宗亲,反应各异。

      太子二十有四还未成婚,子嗣问题一直悬在宗室和众臣心上。他正当盛年,未来如何尚未可知,此刻的安排就更耐人寻味了。

      秦昭却大方离席,对着李晟安端正一礼,声音清晰平稳:“殿下既允,臣自当尽心。”

      他态度恭谨,一副奉令而行的臣子模样。

      宫宴散时,已近亥时。

      夏夜的暑气被晚风稍稍吹散,空气中浮动远处荷塘隐约的湿气。

      李晟安同秦昭信步走在东宫后苑的竹林小径,宴席间的喧闹与酒气,在这静谧夜色中也涤荡了干净。

      “怀璋那孩子,”李晟安悠然开口,“心性看着还算纯直,像皇兄。我今日席上那句,并非全是戏言。”

      秦昭侧目看向月光下李晟安平静的侧脸:“晏之当真属意他?”

      李晟安点了点头:“你先替我留心观察一番,此事不急在一时。”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必只拘于他一人。宗室之中,若有其他合适的孩子,亦可留意。”

      秦昭脚步微微一顿,看向李晟安,眉头带着忧虑:“过继一个侄儿在膝下,确实不难。无论大皇子,还是其他几位,若闻此意,想来都是愿意的。”

      他停下脚步,声音清亮锐利,直指核心:“难的是,如何堵住天下臣工悠悠众口?”

      他的担忧实实在在,太子正值盛年,若无充分且令人信服的理由便过继子嗣,必然引发朝野震动。

      这不仅是家事,更关乎国本。

      李晟安听着他冷静而犀利的询问,心里十分欣喜。他喜欢秦昭这般直指要害的敏锐,这证明他再盲目逃避,而是在真正思考他们共同面临的难题。

      “清和所虑,甚是。”李晟安抬手轻轻拂去落在秦昭肩头的一片竹叶,“众臣之口,如江河奔流,堵,是堵不住的。”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望向幽深的竹林:“你忧虑的,是他们会不会说。而我考虑的,是他们有没有得选。”

      李晟安声音平和而冷酷:“那些朝臣可不在乎,龙椅上坐的是不是我的亲生骨肉,宗室更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权力能否顺利过渡,保他们的权位家族万万年。”

      他凤目如深潭,映着月色:“所以,他们没得选,只能接受过继,并为孤寻找一个合乎礼法的理由。”

      秦昭深吸一口气,所有疑虑烟消云散,他反手紧紧握住李晟安的手:“殿下向来算无遗策。”

      李晟安他借着秦昭的力道,将人深深拥入怀中,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阿昭,我说过,你要一直陪着我的。”

      时序入夏,朝务愈发繁忙。自那夜生辰宴后,又过了几日。

      这日下朝后,李晟安刚返回了东宫书房。在紫檀大案后坐定,尚未更衣,徐守愚便轻步而入,低声禀报:“殿下,中书令林大人、大宗正、礼部李尚书、门下陆侍中联袂求见,已在殿外候着了。”

      李晟安执朱笔的手未停,唇边却带着一丝笑意,该来的,终究是来了。他淡淡道:“宣。”

      不多时,四道身着庄严朝服的身影依次步入书房。

      中书令林文铮居首,其后是须发皆白却面容古板的宗正寺大宗正,接着是神色略显局促的礼部尚书李文延,最后是门下侍中陆秉谦。

      四人于下首的黄花梨官帽椅前站定,齐齐向书案后的李晟安躬身行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诸卿平身,看座。”李晟安搁下笔,拾起湿帕拭手,语气依旧温和持重,“先生们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内侍悄无声息地奉上茶点,又迅速退下,将空间留给这四位重臣。

      林文铮垂着眼,并未急于开口,大宗正捻着朝珠,李文延与陆秉谦交换了一个眼色,终究是掌管礼部的李文延率先起身。

      他行至书房中央,躬身长揖,仪态恭谨:“臣礼部尚书文延,启奏太子殿下。”

      李晟安目光落在他身上,示意他继续。

      “殿下,今岁秋选之期将至。依祖制,东宫当行小选,以充嫔御广衍皇嗣。臣等商议,不知殿下于今秋小选,可有示下?”李文延措辞严谨,并不当出头鸟。

      李晟安看向李文延,声音疏淡:“李卿恪尽职守,孤心甚慰。然今岁多地春旱,河工、边饷皆需倾注国力,孤承父皇之命监国,首重生民休戚。”

      “此等不急之务,暂且搁置,以全孤爱惜民力之心。”

      李文延被这滴水不漏的官面文章挡了回来,一时语塞,只得再揖:“殿下仁德,体恤民艰,臣感佩。然……”

      他略一迟疑,望向大宗正。

      大宗正颤巍巍起身,同样深深一揖:“老臣冒死进言。殿下忧心国事,乃社稷之福。然,东宫无主,非但于礼不合,亦令陛下与天下臣民悬心。”

      “若殿下已有属意之淑媛,无论门第高低,但求品性温良。老臣愿即刻奏请行宫,请陛下圣裁赐婚。如此,既全殿下私谊,亦安宗庙之心,两不相扰。”

      李晟安只是抬手虚扶:“大宗正请起,年高德劭,不必多礼。”

      接着缓声道:“大宗正关爱之心,孤深知。然孤每日案牍劳形,所思所虑,皆在政务兵革,实无半分余念及于私室。此事,不必再议。”

      两位重臣接连受挫,书房内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门下侍中陆秉谦,作为当值宰相,此时不得不开口。

      他离座,声音一贯沉稳持重:“启奏殿下。臣等今日所奏,非为私议,实乃国事。”

      “储君无嗣,则国本易摇。万望殿下,以江山社稷万年计,慎思早决,以定大婚之期,则朝廷幸甚,天下幸甚。”

      林文铮此刻也睁开了半阖的眼睛,静默地注视着李晟安。

      李晟安轻轻笑了一声,向后靠入椅背,缓缓扫过这四位仪态恭谨却意志坚定的老臣。

      “陆相忧国之言,振聋发聩。”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国本确需稳固,此乃毋庸置疑。”

      就在四人以为他态度有所松动之际,李晟安却话锋一转:“既然诸位皆为国本忧虑,那么,孤有一策。”

      “待他日,若需定国本,便自宗室子弟中,择其德行出众者过继于孤膝下,立为嗣君承继大统。岂不稳妥?”

      四位恪守礼法的老臣瞬间怒发冲冠。

      林文铮再无法安坐,霍然起身,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与痛心:“太子殿下!老臣斗胆!储君承嗣,关乎国祚绵长,天下归心。此等言语,若传至朝野,何以服文武之心,安兆民之望?!”

      面对这骤然爆发的激烈反对,李晟安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他甚至颇为耐心地等林文铮说完,方才微微颔首。

      “林相稍安。孤只是觉得,此亦为解决问题之途。”

      “毕竟,婚娶孕育,耗时经年,且子嗣贤愚终属难料。择贤而立,反倒可免却诸多未知之忧,及早稳固朝局。”

      他这话简直是在挑战礼法与伦常的底线,偏偏说得有理有据,仿佛真是为了效率和稳定考虑。

      陆秉谦脸色铁青,强压着怒意:“殿下!血脉传承,乃宗庙之基。岂可与寻常人家过继相提并论。此事万万不可!”

      “哦?万万不可?”李晟安微微挑眉,嘴角带着让四人心中同时一寒的笑意。

      “既然诸位都觉得孤这想法不甚妥当,”李晟安声音慵懒的说道,“那就有劳诸位先生,多想想办法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眸冷冽,笼罩住四人。

      “不管是向天下宣扬,太子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夙兴夜寐,无暇他顾。还是编些其他更能令人信服的理由……总之,让选妃之事,暂且搁置。至于将来,”

      “若真有需要过继的那一日,想必诸位饱读诗书、深明大义。定能想出足以令文武百官信服、安天下民心的说辞,对吗?”

      这已不是商量,而是直白的命令与摊牌。他将难题,原封不动地抛回给了这些老臣。

      大宗正气得胡子乱翘,手指着李晟安:“殿下!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李晟安却笑了起来,环视四人,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道。

      “总不能对天下人说……‘孤,寡人有疾’?”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四位重臣耳边!这是对他们所有隐晦担忧与猜测最赤裸的揭露。

      他们当然知道太子与承影卫大将军秦昭之间那非同寻常的关系,那是朝野心照不宣却无人敢真正捅破的禁忌。

      太子此刻竟自己将这句话说了出来,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有恃无恐。

      林文铮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只感到一种彻底无力。难道他们能逼着太子承认自己“有疾”,那将是皇室乃至朝廷的惊天丑闻。

      陆秉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在太子本人如此态度下,关于“选妃”的正面劝说已彻底失败。但国本之忧,必须解决。既然问题的根源之一如此清晰……

      他转向林文铮,两人目光交汇,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李文延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脸色又白又青,嘴唇哆嗦着。

      林文铮重重哼了一声,不再看李晟安,而是对着陆秉谦和大宗正沉声道:“太子殿下既国事繁忙,无暇顾及私德,我等臣子,自当为君分忧,肃清朝纲!”

      他这话,已是将矛头彻底调转。

      李晟安依旧端坐案后,他早料到了这一刻。

      静静地看着眼前几位重臣,从劝谏选妃未果的愤怒,转向了另一种更为激烈、却也注定徒劳的“进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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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后续会更新番外! 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爱你们!!! 新文《青衫问卿卿》 已开文,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