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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偷闲 日上三竿了 ...


  •   天光早已大亮,阳光挪移得慢,从床尾一寸寸爬上薄被,烘得人骨缝都透着酥软。

      李晟安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中醒来的。

      没有内侍准时的低声呼唤,没有急待处理的奏章,只有身下柔软的被褥,以及腰间那条占有性地圈住的手臂。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嵌在秦昭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

      甚至能感受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秦昭的下巴正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他没睁眼,往后更贴紧了些,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什么时辰了?”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沙哑的笑,震得他耳廓微痒。

      “日上三竿了,寿星公。”秦昭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气息拂过他耳侧的碎发,揽在他腰后的手轻轻揉按着。

      李晟安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转过了身。

      这么近的距离,李晟安能清晰地看到秦昭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眼底未散的温柔倦意。

      “今日罢朝,”李晟安宣布,像个终于得到假期可以赖床的孩子,“天塌下来也等明日再说。”

      “好,都听你的。”秦昭从善如流,手臂却收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自然地抚上他的后脑,指尖插入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阳光正好移过来,李晟安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顺得惬意的猫。

      “嗯。”李晟安应了,伸手去摸秦昭的下巴,指尖蹭过一夜新生出的淡淡胡茬,有点扎手,却有趣。又去碰他的喉结,感觉它随着呼吸轻轻滑动。

      秦昭由着他玩,只在他手指要溜进寝衣领口时,才轻轻捉住手腕。“别闹。”声音却没什么威慑力。

      李晟安轻笑了一声,他抽出手,反而去捏秦昭的耳垂,软软的有点热。

      两人就在晨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厮磨,谁也不提起身。直到李晟安的肚子极轻地“咕”了一声。

      两人不禁沉默一瞬。

      秦昭先笑出声,李晟安脸上有点挂不住,把脸埋回去。

      “传膳?”秦昭问道,手顺着他脊背轻抚,像给猫顺毛。

      “好。”李晟安闷闷的应道。

      秦昭没立刻叫人来,反而低头寻他的唇。李晟安没躲,迎上去吻得慵懒又缠绵,分开时两人气息都有些乱。

      “赏你的。”李晟安眼里带着笑,指尖点了点他胸口。

      秦昭捉住他手指,握在掌心:“殿下也太吝啬了。”

      “真贪心。”李晟安抽回手,去推他,“快去,真饿了。”

      秦昭这才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袍。吩咐完回来,见李晟安靠坐在床头,寝衣领口微乱,露出大片锁骨和上面斑驳痕迹,正望着窗外发呆。

      他坐在床沿,不动声色替李晟安拢了拢衣襟:“想什么呢?”

      李晟安回头看他,忽然凑近,在他唇上飞快亲了一下:“在想,秦将军伺候得不错。”

      秦昭眼眸深邃,握住他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殿下满意就好。”

      “叫谁殿下?”李晟安挑眉。

      秦昭从善如流改口:“晏之。”

      李晟安这才满意,任由他帮自己穿好外袍,梳顺长发。

      早膳在一种近乎惫懒的宁静氛围中用毕。等李晟安放下银箸,接过湿帕净了手,秦昭才缓声道:“城西新开了家酒楼,有些意思,晏之可想去瞧瞧?”

      李晟安正由侍女伺候着漱口,闻言挑眉:“你安排的?”

      “原是想在京城有个方便说话的地方。”秦昭说得坦然,“名字沿用了武威那处,也叫金觞楼。今日恰好去瞧瞧,趁您……”

      他顿了顿,将“登基前还能自在些”咽了回去,改口道,“趁今日得闲。”

      李晟安哪会不懂他未尽之言,哼笑一声:“备车吧。

      金觞楼三楼雅间隔绝了市井喧嚷,流淌着一种精心营造的,沉静而神秘的异域情调。

      地上铺设着深蓝底缠枝莲纹地毯,赭石与金粉绘制的穹顶壁画描绘着驼队与沙海。空气中雪松与安息香交织,仿若将西域古道的气息封存于此。

      乌木矮几上,剔透的琉璃杯盛着冰镇葡萄酿,银盘里点缀着来自远方的蜜瓜与香料炙肉。

      李晟安斜倚锦垫,姿态端雅中带着闲适,指尖拈着琉璃杯,目光落在楼下。

      大堂中央,一位薄纱覆面的龟兹乐伎,正垂首横拨着曲颈琵琶。乐音铮琮,如山巅融雪汇成的清溪,淌过满室异域风情。

      楼下散坐着不少四门学的学子,恰逢旬考结束,松弛与欢悦洋溢在那些年轻的脸上。男女皆有,衣袂风流,谈笑风生。

      秦昭换了件天青宽袖常服,敛去了几分锋锐,多了些许闲适风流。

      他执壶为李晟安斟酒,红宝石般的酒液注入琉璃杯:“此处比武威的金觞楼更重意趣,较合京中口味。郑锦在这方面,颇懂得因地制宜。”

      话音落下不久,雅间的门被极轻地叩响三下,节奏特殊。得到秦昭一声低沉的“进”后,门扉无声滑开。

      来人正是郑锦。她穿着一袭改良过的西域风格裙装,茜红窄袖短襦黛蓝长裙。云鬓松挽,面容并非绝色,但眉眼间沉稳而机敏。

      她手中托着银盘,步履轻盈近乎无声,进来后面向秦昭微一躬身:“见过大将军。”

      继而以一种不卑不亢,恰到好处的姿态再次躬身行礼:“贵人莅临,是小店之幸。妾身郑锦,特备了几样西域茶点,请您品鉴。若有需要,还请随时吩咐。”

      郑锦将点心轻轻置于几上,便垂手静立一旁,她显然猜测出了李晟安的身份,却处变不惊。

      李晟安略一颔首,带着审视与一丝兴味:“有劳。”

      秦昭对李晟安低声道:“锦娘原是潜渊司在河湟的得力之人,调回京城不久。昔日在河湟,靠着她经营的人脉与渠道,递送过不少关键消息。”

      郑锦闻言,眼帘微垂,姿态依旧恭谨,并无自得之色。

      秦昭随即对她摆了摆手:“此处无事,不要让人打扰,你且去忙吧。”

      “是,属下明白。”锦娘利落应下,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细心掩好门扉。

      “赵觅云手下,能人确实不少。”李晟安取过一块点心,点头感叹。

      “河湟之事错综复杂,没有这些深入当地的耳目,许多事难以洞悉先机。”秦昭轻声回道,举杯示意。

      两人说罢各执酒盏,踱至雕花栏杆旁。李晟安倚栏而立,秦昭站在他身侧稍后半步,形成一个隐晦的护卫姿态。

      楼下四门学子们的喧嚷声阵阵传来,夹杂着吟诵与辩论。

      李晟安听了几句,摇头失笑,侧首看向秦昭:“胡旋疾如风,当效张骞通西。诗是浅直了些,气韵倒有三分。”

      秦昭闻言挑眉,晃了晃手中酒杯:“诗文?晏之,你可饶了我吧。”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头疼,“我如今瞧见这密密麻麻的方块字,还觉得手腕子隐隐作痛。”

      李晟安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哦?当初我握着你手描红,一句《劝学》罚抄十遍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抱怨。”

      “那会儿是敢怒不敢言。”秦昭凑近些,压低声音,“你当年板起脸的模样,比承影卫最严苛的教头还吓人。”

      “我那时就想,若是功夫也由你亲自教导,日日对练……”他啧了一声,心有余悸,“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李晟安想起旧事,也不禁莞尔:“所以你就死活不肯学剑,非闹着要去学刀?”

      “刀好。”秦昭答得理直气壮,“劈砍格挡直来直往,痛快。不像剑,那么多花巧还得讲究‘君子之风’。”

      他说着,飞快地瞟了李晟安一眼,“当然,晏之你的剑,用的是极好的。”

      两人正借着酒意闲扯旧事,楼下那桌四门学子中,刚才赋诗的那名学子已整顿衣冠朝楼上走来。

      楼下另一侧雅座里,几位休沐官员正在推杯换盏,其中一人正是袁北寻。他恰好抬头添酒,目光不经意扫过三楼栏杆。

      只一眼,他险些将口中的葡萄酿呛出。

      太子殿下!还有秦清和!

      袁北寻内心在咆哮。完了完了,被太子殿下看见自己休沐日不在府里陪永嘉,反而跑来这种有胡姬跳舞的地方喝酒。

      更要命的是,秦昭那家伙也在,以那煞神的性子,要是觉得自己打扰了他们二人独处……

      袁北寻头皮发麻,飞快地瞥了一眼楼上。

      只见秦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如电般朝他们这桌扫来,但袁北寻硬是从那眼神里读出了“敢打扰就死”的意味。

      装不认识!必须装不认识!

      他立刻用袖子掩住下半张脸,假意咳嗽几声,同时脚在桌下迅速踢了踢旁边还在茫然抬头张望的同僚。

      那同僚被他踢得一愣,转头看见袁北寻近乎扭曲的使眼色表情,又顺着其暗示惊恐地瞄向楼上,顿时也白了脸。

      袁北寻当机立断,猛地低下头,一手扶额,一手重重拍在身旁还在发愣的光禄寺少卿肩上,用足够三楼听见的音量嚷嚷道。

      “哎哟,这葡萄酿后劲真大,小弟都有些头晕眼花了,看人都重影……”

      他边说边用力揉着眼睛,演技浮夸却努力。

      其他几位官员瞬间领悟,连忙接茬,七嘴八舌讨论起葡萄酿,话题生硬转折,气氛融洽得诡异。

      楼上,李晟安自然也瞥见了楼下那桌官员的异动,尤其认出了其中那个背脊僵直,正在努力演戏的背影正是袁北寻。

      他嘴角忍不住一抽,随即不动声色地侧身,借秦昭身形稍作遮挡,低声道:“看来今日熟人不少。袁子朔也在,他怕是认出我们了。”

      秦昭自然也看到了好友那副欲盖弥彰的窘态,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低笑道:“他倒是机灵。”

      他身形微移,隔开下方探究的视线,转向已走到楼梯口的青衫学子:“多谢兄台盛情。只是今日实在不巧,在下正与家兄在此商议些琐事,一时难以脱身,还望见谅。”

      李晟安亦举杯,朝着楼下那些翘首的年轻面孔:“方才无意间闻得诸位高论,少年俊才,令人心折。在下冒昧点评,已是唐突,岂敢再称指教?”

      “便以此杯,遥祝各位才思日进,来日必为我朝栋梁。”

      那青衫学子见楼上二人气度不凡,言辞恳切,且似真有不便,虽心中遗憾,也只能拱手行礼:“原是如此,是晚生冒昧搅扰了。二位请自便,晚生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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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后续会更新番外! 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爱你们!!! 新文《青衫问卿卿》 已开文,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