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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承嗣 莫非要,住 ...


  •   废弃的宫苑角落,老槐树投下摇曳的影。远处隐约传来宫人清扫的细微声响,更远处,是新一天朝政即将开始的序曲。

      而在这里,在无人窥见的阴影与晨光交界处,大顺朝的继承者与他最锋利的刀,正以一种惊世骇俗的方式,完成着最后的缔约。

      无关利益,不论代价。

      只有唇齿间最原始的厮磨与纠缠,宣告着某些无法言说,却早已深入骨血的东西,终于冲破了所有桎梏,野蛮生长。

      不知过了多久。

      李晟安率先退开些许,呼吸粗重,两人额头相抵。

      他目光沉沉地锁着秦昭近在咫尺,染上水色和血气的唇。

      “清和,”他叫他的名字,带着湿意和危险的亲密,“这价钱……我付了。”

      秦昭的气息同样不稳,他舔了舔被蹂躏得刺痛的唇角,眼底那簇火却烧得愈发明亮慑人。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终于带上了点真实的确定。

      “殿下可要想清楚。”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这笔账,一旦开始,可就……再也算不清了。”

      “那就,”李晟安再次贴近,这次吻落在他的唇角,轻如羽翼,却是最郑重的誓言,“永远别算清。”

      秦昭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擦过自己的下唇,动作极快,像要确认那不是幻觉。

      李晟安已退开半步,恢复了惯常的挺拔姿态,只是看向秦昭目光深沉而厚重。

      “虎符。”他伸出手。

      两个字,将两人从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私密中,拉回到尚未完结的战火与现实。

      秦昭深吸了一口,晨间微冷的空气,敛去眼中所有波澜,变回那个沉稳可靠的右将军,自怀中取出那半枚虎符,双手将其置于李晟安掌心。

      “河湟边军,不可久驻京畿。”李晟安语调冷肃,好似刚才的温存是一种错觉。

      “你亲自带他们去城北大营休整一日,一应补给我已命兵部调拨。明日便由忠信侯的副将接手,带回鄯州。”

      “是。”秦昭垂首应命,旋即问道,“殿下,军中可能混有耳目。”

      昨夜奔袭虽疾,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别有用心之人。

      “知道。”李晟安颔首,眉梢微挑,“城北大营的韩振,是师父的旧部,他会配合你肃清。该留的留,该拔的拔,不必手软。”

      “微臣明白。”

      交代完毕,两人之间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李晟安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玉阶边缘,俯瞰着下方渐渐恢复秩序的宫城。随即侧过头,目光落在秦昭依旧沾染着尘土与暗红血渍的肩甲上,声音低了下去。

      “剩下的,”晨光为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说出了那句,他曾对秦昭说过无数次的话,“回家再说。”

      秦昭望着李晟安被晨光勾勒的背影。

      “好。”他轻声应道。

      李晟安不再多言,率先走下玉阶,走向等候在不远处的车驾与仪从。

      秦昭在原地停留了一瞬,目光追随那道玄色身影,直到他登上车驾,才收回视线。

      另一侧,他的战马和几名等候的边军将领正静静伫立。

      “去城北大营。”他吩咐道,声音恢复了该有的冷峻。

      马蹄声响起,载着他与这支为他,也为李晟安燃烧殆尽力奔袭千里的铁骑,朝着皇城外的方向行去。

      晨光越来越亮,将昨夜的血色与黑暗彻底抛在身后。

      暮鼓声刚歇,暑气还未退。

      秦昭踏进王府时,身上还带着薄汗,肩胛旧伤在闷湿的空气里隐隐发胀。

      徐内侍迎上来,低声禀道:“公子回来了?殿下在后园水榭,说是在那儿凉快。”

      秦昭微一点头,径自穿过回廊。越近后园,越觉凉意沁人。

      引活水而成的池塘占了小半园子,此时荷花初绽,风过时带起簌簌叶响与清淡香气。

      池边有座敞轩水榭,三面开窗,竹帘半卷,穿堂风习习而过。

      李晟安果然在此。

      他像是刚沐浴毕只穿了件素绫中衣,微湿的墨发松散铺在颈侧,正俯卧在临窗的白玉凉榻上。

      榻边搁着冰鉴,白气丝丝袅袅散开,与池上氤氲的水汽融在一处。矮几上散着几卷文书,朱笔搁在一旁,显是刚处理完公务,连晚膳都未及用,便在此处偷一刻清凉。

      一名内侍跪在竹榻一侧,正小心地替他按揉着肩背。

      秦昭在轩外略站了站,才挥手示意内侍退下。

      轩内静下来,只剩窗外渐起的蝉鸣,和冰鉴中冰块融化的细微滴答声。

      秦昭走到榻边,很自然地接手了按揉的活计。他的手掌宽厚,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却控制得极稳,从紧绷的肩颈一路揉按到脊骨。

      李晟安肩背的肌肉在他手下微微放松,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喟叹,他没睁眼,只模糊地问了一句:“营中都安置妥了?”

      “妥了。”秦昭应道,手下未停,“有韩振配合,拔了三根钉子,明日忠信侯的人便能接手。”

      “嗯。”李晟安不再多问,将全副心神都交给了身后那令人安心的力道。

      放松了半晌,他才又开口:“后日大朝,陛下论功行赏的旨意便会明发。东宫的舆图,工部今日送来了。”

      他略偏过头,露出小半张侧脸,阖着眼语气像在闲聊:“规制比王府宽敞不少,几处院子景致尚可。你看看,想住哪一处?”

      空气里的清凉骤然变得有些压抑,两人之间缠绕着,比暑气更灼人的东西。

      秦昭按在他肩胛上的手指,力道沉稳依旧。

      他垂着眼,看向指尖下那片温热的肌肤,黑发犹带潮意散落其间。

      “殿下,”秦昭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透出刻意维持的拘谨,“储君居所,自有法度。臣住何处,听凭殿下安排便是。远近……都一样的。”

      他说得周全,将自己妥帖地安放在“臣子”的身份里,半分逾越也无。只是那微微绷紧唇线,和按揉时偶尔略重的指节,泄露了并不平静的心绪。

      李晟安依旧俯卧着,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传来:“离书房近些,议事便宜,也像从前在王府时。或是离寝殿近些,更便利

      他稍作停顿,声音里掺入了些难以捉摸的暧昧:“你觉得哪处更合心意?”

      秦昭心头反复翻滚着,那个早已思量过千百回后的决定,带着些许酸涩。

      “殿下……”他又唤了一声,言辞间竟少见地有些支吾,“臣……住哪里,都好。真的。”

      李晟安低笑了一声,突然转过身,精准地捉住秦昭正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就势一拉。

      秦昭猝不及防,被他带得身体前倾,赶忙撑在榻边稳住身形,两人距离瞬间拉得极近。

      李晟安自下而上打量着秦昭,抬手擒住了他的下颌,那双因疲惫凤目,此刻却亮得惊人,锐利之下暗流翻涌。

      “哪里都不合意?”他压低声音,气息微微不稳,“那你想住到哪里?莫非要......”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住到孤的寝殿里,给孤当太子妃?”

      “太子妃”三字,被他用这样的语气道出,像裹着蜜糖的毒刺,直直刺向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

      秦昭撑在榻边的手臂肌肉绷紧,下颌被牢牢钳住,力道并不粗暴,却不容挣脱。

      他被迫以这样被禁锢的姿势,迎上李晟安的目光,

      秦昭并无太多震惊或慌乱,更多的是一种早已料到的坦然,以及被这直白诘问勾起,却难以言喻的委屈。

      十一年,从他九岁被带入王府,到如今并肩立于紫宸殿前。

      他二人,是师徒,是君臣,说是青梅竹马,亦不为过。这日日夜夜的相伴,点点滴滴的温情,早已深入骨髓。

      他早已看清自己的位置,也早为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定下了归宿。

      做他最锋利的刀,最忠诚的臣,最可靠的臂膀。

      “晏之,”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却字字沉重,带着早已自我说服的冷静,“太子不可无后。东宫……将来必有太子妃,以延宗庙,安社稷。此乃常理,亦是责任。”

      他说得缓慢而笃定,暖阁内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唯有冰鉴散发出的凉气,无声流淌。

      李晟安静静凝视着他,凝视着他强装的平静,却难以掩饰的失落得神情。

      钳制着他下颌的力道,缓缓松开,转为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过他的唇角,顺着侧脸的线条缓缓上移。

      他极轻地叹息一声,心里除了的了然,还有更深的心疼。

      不知他的阿昭用了多久的时间,多大的决心,才做出这个对自己无比残忍的决定。

      “常理,责任。”李晟安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淡漠而坚定,“谁定的常理,就必须遵从?谁说的责任,就必须用这种方式来尽?”

      秦昭有些怔愣,尚未完全消化他话中的含义。

      李晟安的指尖停留在他的侧脸,有些自嘲的轻笑了一声:“父皇已准我不娶妻,不立太子妃。”

      他看进秦昭眼眸深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仿佛要直接将这话刻进他心底。

      “嗣子,从大哥那里过继一个。那孩子我看过,资质上佳。好生教养,便是未来的东宫,将来的君主。”

      “所以,”他微微用力,将秦昭撑在榻边的手臂拉得更近些,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你那些太子妃、妃嫔、不可无后的念头,可以收起来了。”

      秦昭彻底僵住,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准备,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冲击得七零八落。

      李晟安似乎耗尽了力气,松开了手,重新靠在榻上,带着浓重的倦意:“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想住哪儿了么?”

      他顿了顿,像是累极了,语速更慢。

      “或者你若有别的念想,但说无妨。选好了……就让人传膳吧。”

      暮色四合,水榭内几乎完全暗下来,只有水面反射着天际最后一丝微光,和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笼晕影。

      荷风徐来,带着凉意与清香。

      秦昭望着李晟安疲惫的眼眸,胸腔里那股混合着涩然与隐痛的气,化成更滚烫,更难以抑制的东西。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俯下身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虔诚,轻轻吻了吻李晟安裸露在衣领外的一小段脖颈。

      唇瓣触及的肌肤微凉,带着沐浴后的湿气。

      “都行。”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埋在李晟安颈后,带着滚烫的气息和颤抖,“殿下选的……都好。”

      李晟安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并未睁眼。

      只是那一直微蹙的眉宇,似乎在这个轻如羽翼的触碰和沙哑的回应中,缓缓舒展开来。

      半晌,他才极低地“嗯”了一声,仿佛终于卸下了最后一点心防,轻轻环住了秦昭的肩背,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极尽温柔的力道,将人更近地拥向自己,沉入到他笨拙的温柔交织而成的静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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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后续会更新番外! 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爱你们!!! 新文《青衫问卿卿》 已开文,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