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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救驾 “殿下恕罪 ...
那声音初起时还在远处,像是地底深处的闷吼,可转眼就如潮水漫过平原,越来越近,震得宫道上的碎石子都在微微发颤。
太子李晟绪正嘶吼着指挥残部,抵挡神策军的猛攻。
含耀门方向的天空已被冲天火光,映照成狰狞的暗红。一道黑色的线,正迅速展开,化作汹涌的铁流。
“这,这是……”身旁的副将声音惊恐,手抖的握不住刀,“重骑!是成建制的重骑!”
“不可能!”李晟绪厉声喝道,脸色却已惨白如纸,“京畿之内,哪来这么多重骑,大哥的人已经在这了!难道是……”
话音未落,那道洪流已撞碎最后一点夜色,清清楚楚闯进所有人视野。
赤色红缨飞扬,人马皆覆乌黑重甲,在深沉的夜色中踏着火光冲锋。而冲在最前方的那面大旗,在风中猎猎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字。
“秦”。
像一团烧红的铁,烙进太子的瞳孔里。
“秦昭!”李晟绪嘴唇动了动,他眼睁睁看着那铁流以摧枯拉朽之势碾过残存的拒马,撞飞试图阻拦的零星叛军。
沿着宽阔的天街隆隆推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心头顿时有一种,荒谬的明悟。
“原来如此,”他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好一个李晟安,好一步绝棋啊!”
旁边的亲卫将领还在嘶声组织抵抗,闻声愕然回头:“殿下?!”
“我们输了。”太子止住笑,眼神空荡荡地望着那面越来越近的“秦”字旗。
“彻底输了。”
“殿下!我们还能退守奉天殿,还能……”
“还能什么!”李晟绪猛地扭过头,眼珠涨红,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看不懂吗!李晟英为什么敢动,他的神策军为什么能毫无顾忌地杀进皇城!”
李晟绪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指向那咆哮而来的黑色铁流。
“因为他知道秦昭一定会在这个时候杀回来,李晟安把神策军交给老大,根本不是什么信任,他是把老大也当成了棋盘上的饵,他赌秦昭……”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荒诞的笃定:“赌秦昭这个疯子,敢冒着擅动边军,事后必被朝廷清算的风险,为他昼夜疾驰也要提前赶到。”
“他手里最大的底牌,根本不是父皇的默许,是秦昭。”
李晟绪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宫墙,脸上灰败。
“我们都错了,全都错了。”他喃喃自语,望着秦昭的骑兵如同烧红的刀切入油脂般,将他最后的阵线撕得粉碎,
“老三要的根本不是胜利……他要的是彻底的清洗。”
话音未落,边军前锋已冲至三十丈内,太子麾下最后的亲卫队如浪溃散,几名死士拼死拖着他向后退却。
前有肃王,后有秦昭。放眼望去,尽是残旗与血泊。
李晟绪一把推开搀扶的亲卫,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身映出他苍白扭曲的脸。
“孤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就算死,也轮不到尔等审判!”他嘶声厉吼,剑锋回转,毫不犹豫地抹向自己的脖颈。
“嗖--!”
破空声起,撕裂夜空。
一支羽箭宛如电光,自数十步外精准飞至,正中剑镡。
“锵啷!”
火星迸溅,长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跌落青石地面。
李晟绪右臂震得发麻剧痛,虎口撕裂,鲜血直流。他绝望抬头,望向箭矢来处。
火光与血色交织的背景前,秦昭正缓缓收起手中的铁胎大弓。
他身披玄黑铠甲,端坐马上,背脊如铁铸般挺直,面甲之下的目光平静扫过战场。
“秦昭!”李晟绪捂着流血的手,爆发出疯狂的大笑,“孤最后悔的,就是当年西洮没把你这个小崽子一起杀了”
他踉跄一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来啊!拔你的刀,为你父母亲族报仇啊!现在没人拦着你,孤就站在这儿。”
李晟绪喘着粗气,目光死死钉在秦昭脸上,只要秦昭动手,哪怕只是划破他一点皮肉,这柄最锋利的刀就有了永远洗不掉的隐患。
“你擅离驻地,私调边军,直闯宫禁,你以为李晟安保得住你?飞鸟尽良弓藏,孤在黄泉路上等你。”
秦昭端坐马上,玄甲浴血,面甲覆脸。
闻言,他只是偏了下头,目光透过面甲缝隙落在太子脸上,如同看一具吵闹的尸体。
没有回应那指控,他甚至没有下马,抬起右手对着身后轻轻一摆。
两名玄甲边军立即上前,铁钳般按住太子肩膀。
李晟绪挣扎着,声音尖利起来:“秦昭!你不敢说话吗,你父母的冤魂夜里不会找你吗!”
秦昭拉动缰绳,战马喷着鼻息调转方向。自始至终,他没看太子第二眼。
“押下去”他的声音从面甲后传出,不在意的说道,“等候陛下处置。”
“秦昭--!”
马蹄声起,碾过太子的嘶喊。
玄甲身影径直朝紫宸殿方向而去,将背后的喧嚣与指控彻底抛却,仿佛那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远处的夜幕深不见底,满目疮痍的皇城却在火把的映衬下亮如白昼。
硝烟未散,混着血腥气,在闷热的空气里缓慢沉降。
厮杀声已经停止,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兵甲碰撞的钝响。
承影卫与边军正在清理战场,身影在残垣断壁间沉默地穿梭,像潮水退去后搁浅在滩涂上的礁石。
秦昭就站在一片狼藉的广场中央。
微微仰着头,望向那高高的汉白玉阶的尽头,紫宸殿前。
李晟安站在那里,身后巍峨的殿宇隐在黑影中,檐角挑着灯火,像是浮在海上的孤星。
距离不算太远,秦昭甚至能看清对方眼底的悲悯。
可就是这几十丈的距离。
隔着硝烟与斑驳的血迹,肃立的层层甲士,还有那道,从此之后,再也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
今后走向那个人,每一步都需要更恰当的理由,更周全的权衡,更无懈可击的礼仪。
不能再像从前在王府,一推门就能走进他的书房,也不能像适才的战场上,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
秦昭看着高处那身影,心里异常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愤懑。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从很多年前那个雨夜被带回王府时就注定了。他知道走向那个人有多难,那不仅仅是几十级台阶,那是江山社稷的重量,是千万人的目光,是史书刀笔的森严。
他从不自怨自艾。
只是……
他只是,有些想他了。
秦昭看着他的身影在宏大的背景下,透出一点难以言喻的孤清。
李晟安就站在那里,坦荡的迎着秦昭的视线,仿佛事到如今,再无需在任何人面前,遮掩分毫。
秦昭迈开脚步,朝着染血的玉阶走去。踏过残破的旗幡与未干的血洼,披风在身后扬起一道赤色的弧。
周围的兵卒无声地让开道路。
他最终站在李晟安身旁,单膝跪地,声音郑重,仿佛在许下某种诺言:“殿下恕罪,臣救驾来迟了。”
李晟安弯腰,亲自握着他的右手,将人稳稳带起,平复着心绪,看向他的眼睛。
“秦将军,”李晟安话语里,带着释然的笑意,“你到的正及时,何罪之有。”
话音落下,他并未松开手,反而收紧了手指,掌心滚烫,仿佛在无声确认。
周围兵甲肃立,万物皆寂。唯有相触的掌心间和彼此眼中,心照不宣不退不让的亮光。
“有没有受伤?”李晟安松开手,声音很低。
秦昭摇摇头。
李晟安这才转身,看向大步走来的肃王。
李晟英已简单整理过衣甲,脸上还带着厮杀后的悍气,灰蓝眼眸却明亮。
他走到近前,眼睛在李晟安与秦昭之间快速扫过,咧嘴笑了一下。没问秦昭为何在此,伸手重重拍在李晟安肩上。
“老三,够稳的。”他声音依旧洪亮,“走吧,一起去见陛下。”
李晟安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也抬手回拍了一下肃王的臂甲:“有劳大哥了。”
裴淮序无声地自阶侧上前,对三人略一抱拳,沉默地跟在李晟安身后半步。
无需多言,李晟安抬步,走向紫宸殿洞开的殿门。
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混合着血腥的闷热气息。元泰帝李景修端坐于御座之上,面容沉静,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静静注视着联袂而入的四人。
李晟安率先单膝拜下:“儿臣参见父皇。”众人皆全甲在身,跟随李晟安行了军礼。
元泰帝视线最终落在李晟安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都起来吧。”
四人起身,甲胄轻响,肃立阶前。
元泰帝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着御座扶手上的龙首雕刻。目光投向殿门方向,终于问道。
“太子,现在何处?”
李晟安垂眸:“回父皇,二哥现由玄甲司精锐看守,压在西苑空闲宫室。”他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儿臣已令太医处理他手上箭伤,性命无虞。”
听到二哥的称呼,皇帝的眼睑不禁颤了一下。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那该属于父亲的情绪。
“嗯。”他到底还是叹息着,应了一声,“严加看守,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儿臣遵旨。”
皇帝扫视着众人,又看向裴淮序,这位一直陪伴着自己的老友。这才缓缓靠向椅背,好似卸下了某种重负。
“外头……”他斟酌着字句,低声问道,“流了不少血吧。”
肃王李晟英上前半步,一如既往稳健:“父皇放心,儿臣已命神策军协助清理宫禁,殉职将士的遗骸正在收殓,家属抚恤之事,兵部已在拟定章程。”
裴淮序亦躬身:“金吾卫、羽林卫伤亡名录,臣稍后呈报。”
皇帝听着,眼神却有些涣散,仿佛穿过殿宇,看到了外面那些未干的血迹横陈,不知该说是枉死,还是罪有应得的将士。
不管哪一个,哪一方都是他的子民。
“今日,都累了。”他放下手,声音里的疲惫终于不再掩饰,“子淮,你与英儿,先将后续诸事处置妥当。宫门守卫、各处巡查,不得有丝毫松懈。”
裴淮序与肃王领旨,随即转身退出大殿。
元泰帝与李晟安,父子二人相顾无言。这一刻,没有君臣,只有一对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权力更迭的父子。
“阿晏,”皇帝的声音很轻,“你和秦昭一起,陪我去看看皇后。”
李晟安沉默了半晌,情绪复杂难明:“好,儿臣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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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后续会更新番外! 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爱你们!!! 新文《青衫问卿卿》 已开文,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