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逼宫 戊时，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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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暖阁内，陈设依旧精美，茶点香醇，但门窗之外，影影绰绰尽是守卫的身影，隔绝了所有通向外界的可能。
英国公夫人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密集亮起的灯笼和火把，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皇后疯了，太子恐怕也要疯了。将他们拘在此地，目的不言而喻，以此要挟她们的父兄、夫君，在这场风暴中，不敢妄动，甚至被迫妥协。
“祖母，我们……会死吗？”小孙女依偎着她，颤抖着问。
英国公夫人轻轻抚摸着孙女的头发，目光投向皇宫最深处，声音低不可闻：“不会。至少有人不会让他们如愿。”
这场戏，皇后开了头，但结局，未必由她来写。
只是，在这结局到来之前，她们这些困于深宫的女子，注定要成为风暴的筹码。
端午的艾草香，似乎都染上了一缕铁锈般的血腥气。
戊时，东宫约定的火起为号，如期而至。
但点燃的不是预想中紫宸殿附近的偏殿，而是紧邻囚禁女眷宫苑的一处废弃库房。
火光猛地窜起，在黑夜里撕开一道火红的口子，浓烟滚滚，瞬间打破了皇宫虚假的平静。
“来人呐，走水了.....！”尖利的呼喝声四下响起。
埋伏在各大寺庙秘密据点的太子私兵，以及被东宫署官掌控的部分北衙禁军，看到信号，立刻从黑暗中涌出。
武德门无声洞开。东宫属官王焕一马当先，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沉默的甲士与死士，如同决堤的浊流，涌入宫城。
门内值守的士兵早已被替换，还有几具来不及反应的尸体倒在阴影里。
叛军像无数条汇向龙首的毒蛇，扑向皇宫的核心。甲胄在零星火把下反射出寒光，脚步迅猛，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凶狠。
“按计划，行动！”王焕低吼，队伍立刻分作三股。主力紧随王焕，踏着青石御道，向帝国心脏紫宸殿狂奔。
另一股扑向左右银台门及关键甬道，第三股则转向西苑方向，迅速布防。
紫宸殿，此刻的风暴眼，却安稳如常。
殿内灯火通明，元泰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书，一如往常无数个夜晚。
裴淮序按剑立于御阶之下，身形如松，面无表情。
殿外，层层把守的已非平日侍卫，而是全部换上裴淮序的亲信。最外层是精锐金吾卫与羽林卫，甲胄鲜明，长戟如林，沉默地构成一道钢铁防线。
“来了。”元泰帝合上书卷，声音听不出喜怒。
裴淮序微微颔首：“一切皆在陛下与晋王殿下计算之中。”
叛军的呼喝与兵刃声还在远处沸腾，西苑偏殿外，把守的太子亲兵却听到几声，极轻几乎融在夜风里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守卫的手刚按上刀柄，喉咙便是一凉，没有喊杀，只有短刃没入血肉的闷响，和人体倒地的沉重。
前后不过三息，所有明暗哨位上的叛军如同被收割的稻谷，悄无声息地倒下。
脚步声靠近殿门，英国公夫人猛地将孙女护在身后，握紧的铜烛台已举过头顶。
门却被平稳地轻轻推开。
一双沾着新鲜血渍的战靴跨过叛军尸体，李晟安穿着暗金鳞甲，手中狭长的承影剑还在往下滴血，在青砖上晕开深色圆点。
满室女眷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颤抖。
身后数名承影卫如影子般滑入，迅速封住门窗，接管了室内所有角落。
“惊扰诸位。”李晟安平稳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暖阁中。
他目光扫过满室瑟瑟发抖的女眷，最终定在英国公夫人高举的烛台上，略一颔首：“夫人可放下重物，诸位暂时安全无虞。”
英国公夫人愣了一瞬，金属底座磕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
“殿、殿下……”一位年轻夫人颤抖着出声，“外面……”
“叛军已清。”李晟安言简意赅。他转向身侧一名影卫：“情况。”
影卫躬身：“西苑外围三十七处明暗哨，已拔除。俘东宫死士二十一，斩六十三。我方轻伤七人，无人折损。裴将军正率主力于紫宸殿前迎敌。”
李晟安点头，这才看向英国公夫人：“夫人及诸位可安好？有无损伤？”
英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谢殿下及时来援，皆无大碍。只是……”她看向门外仍隐约传来的厮杀声。
“紫宸殿无虞。”李晟安没有过多解释，“父皇有裴将军与金吾、羽林护持，太子掀不起风浪。”
“暖阁外墙坚固，仅有两门四窗。”李晟安尽量温声安抚诸人。
“我已调承影卫精锐二十人，分作三班，十二时辰轮值，守死所有出入口。外围百米，另有布置。诸位不必担心。”
“只是要委屈诸位在此暂避一时，还请夫人协助，安抚众位。恐慌无益，静待天明即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英国公与诸位大人，此刻想必也已得到消息，正在宫外策应。天亮之前，一切都会平息。”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女眷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惊惶虽未全消，心里却有了底气。
李晟安见她们情绪稍稳，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向门口，甲胄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光。
一名影卫悄无声息落在他身侧：“紫宸殿那边，裴将军传讯，叛军攻势极猛，第二道殿门恐难久持。”
“让他持到亥时三刻。”李晟安看了看天色，“届时，自见分晓。”
他整了整臂甲，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刀痕，翻出内衬的浅色皮革：“走吧。该去会会我那位二哥了。”
紫宸殿外的广场和宫门，已然成为血肉磨盘。
叛军人数占优，且多是亡命之徒，初期冲势极猛。
王焕赤膊持刀，冲杀在前，嘶吼着：“清君侧！诛晋王！护储君！”试图激励士气。
殿前广场已化为修罗场。尸体层层叠叠，流淌的鲜血在青石地砖上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紫宸殿前的防线就像一道被鲜血浸透却始终不曾断裂的堤坝，任凭冲击，兀自巍然。
随着时间的推移，叛军的攻势也渐渐显出疲态。
“为什么还攻不进去？！”李晟绪一把揪住身边浑身是血的传令兵，目眦欲裂，“王焕呢？！让他用人堆，用尸体堆！也要给孤堆出一条路来！”
“殿、殿下！”传令兵牙齿打颤，“王将军亲自冲了三次！羽林卫的弓弩太密，裴、裴淮序和晋王亲自守着殿门，弟兄们死伤太……”
战斗陷入惨烈的胶着。
叛军虽然悍勇，但禁军防线坚如磐石，且有宫内复杂地形的限制，无法完全展开兵力。
太子李晟绪被亲卫簇拥在后方，看着前方僵持的战局，眼中疯狂与焦虑交织。时间不在他这边。
皇城西北方向，金光门附近，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不同于紫宸殿前的胶着，充满了锐不可当的冲锋气势，并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皇城核心逼近。
“什么声音？！”李晟绪骇然转头。
只见西北宫墙之上，火光骤亮，一面醒目的“李”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展开。
“大哥……”太子瞳孔骤缩。
紧接着，是沉重整齐的步伐声和甲胄摩擦声，如闷雷滚地。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叛军连滚爬爬冲过来，“殿下！不好了！肃王，肃王率神策军主力，自金光门突入，弟兄们抵挡不住，后路要被抄了！”
李晟绪脑中“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他算准了李晟安，算准了秦昭的行程，甚至算准了父皇的默许，却唯独没算到父皇会将神策军这命脉交到肃王手里！
不，不对！神策军是什么？是戍守京畿北门的三千铁骑。
父皇多疑一世，连我这个太子都要处处提防，他怎么可能把这样一支兵马，交给李晟英？！
老三呢？李晟安那个走一步算十步的，他能放心，他就不怕大哥借着平叛之名，刀锋一转，连他晋王府也一并踏平？！
这不合常理！根本没人敢笃定他不动心。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怎么可能把这样的风险，赌在信任二字上。
老三必定还有后手，李晟绪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惊恐，紫宸殿前久攻不下的叛军后阵，在听到身后传来的肃王军喊杀声时，明显出现了骚动。
攻势为之一滞。
殿门处，一直沉默防御的卫兵忽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一直固守的阵线竟开始向前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裴淮序持剑立于阵前，剑光所指，叛军人仰马翻。
前后夹击。
肃王李晟英一身明光铠，手持马槊，一马当先，身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城北大营三千神策军。
这些常年驻守京畿北面，真正经历过边关轮戍的悍卒。无论装备和训练还是士气，都绝非太子仓促拼凑的私兵和部分被裹挟的禁军可比。
“逆太子李晟绪谋反弑君！众将士，随本王杀贼护驾！”肃王李晟英的怒吼响彻夜空。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平衡。
神策军如铁锤般砸入叛军侧翼，将其阵型彻底搅乱。肃王更是勇不可当，马槊挥舞间，直取叛军核心。
“顶住！给孤顶住！”太子嘶声咆哮，声音却已经发颤，“调人去拦住李晟英！快！”
然而，叛军的士气在肃王生力军出现的瞬间，已然崩塌了一角。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人开始下意识地往后缩，阵型开始散乱。
就在这雪上加霜的时刻。
皇城东侧，含耀门方向，传来轰隆隆的铁蹄声。
那不是寻常骑兵的突击，成千上万铁蹄同时发出轰鸣，整个皇城的地面都在随之震动，仿佛有一头钢铁巨兽正从沉睡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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