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凤鸣 她在报复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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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李晟安微微向徐王妃欠身，目光掠过她英气的脸庞。
怀璋显然像母亲多些，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不出一丝一毫阿史那家血统的痕迹。
“好了，都别在太阳底下了，酒菜早都备好了。”李晟英他大手一挥，揽过妻子的肩，又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走，陪你三皇叔用膳，你不是老念叨着想听京城的故事吗？”
一家人簇拥着李晟安往正厅走去。
正厅内，晚膳已备好，席面布置得清雅考究，显然是仔细揣摩过李晟安的口味。
不见辛辣重油，皆着力体现食材本味的菜式。
主食除却几枚烤得酥松的芝麻胡饼，另有一小盅鸡火干丝拌就的细面。案边青瓷碟中，盛着枣泥山药糕、核桃酥等几样精巧茶食，并一壶清冽的竹叶饮。。
徐王妃亲自为李晟安布汤，笑容温煦：“知道三弟口味清雅，不尚浓烈。这汤费了些工夫，总算还见得人。鳝肉也煨得透了，三弟尝尝可还顺口？”
小怀璋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努力模仿着父亲和七皇叔用餐的仪态。
握着特制木箸的手还有些笨拙，但用餐的动作却一板一眼，透着一股认真的稚气。
他时不时偷眼瞧向对面的七皇叔，见李晟安用餐时，亦是姿态优雅无声无息，便更加刻意地放轻了自己的动作，小脸上满是专注。
“三皇叔，”趁着仆人添汤的间隙，怀璋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上次宫宴上，那位总是跟在您身边，长的特别好看的秦哥哥怎么没有一起来呀？怀璋还记得，他上次还陪我一起玩呢。”
孩童的声音清脆，带着亲近，
李晟安迎上小侄子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放下银箸，声音比平日面对外人时，多了几分温和与耐心：
“不是哥哥，你要叫他叔叔，”他先温和地纠正了辈分，才缓声道，“秦昭叔叔此刻不在京城，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在很远的地方。”
小怀璋“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好奇取代：“很重要的事情，比陪三皇叔吃饭还重要吗？是不是，像父王以前去打坏人那样重要？”
李晟安微笑着回应了他：“嗯，很重要。”
他看着侄子亮晶晶的眼睛，难得哄了哄孩子:“等他办完了事，平安回来了，皇叔再邀你来府里。届时，再让他陪你一起玩，可好？”
小怀璋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小脸上绽开笑容，用力点头：“好！一言为定！”他还不忘补充，“秦昭叔叔一定能很快办完事，平安回来的！”
孩童的笃定与祝福，纯粹而温暖。
徐王妃在一旁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深，忙给儿子夹菜，笑道：“好了，快吃饭吧，菜要凉了。想学本事，先得把饭吃完，长得壮壮的才行。”
晚膳过后，暑气渐消，李晟英挥手让侍从不必跟随。只命人捡了一只攒盒，装上几样果品细点，提了一壶酒，兄弟二人信步来到后院荷池边的小亭里。
亭子不大，四角飞檐，悬着防虫的薄纱。
池中荷花还未开放，但晚风拂过，荷叶轻摇，送来一阵阵带着水汽与植物清气的凉意，也让人心旷神怡。
李晟英亲自执壶，斟了两杯酒，仰头饮了半杯，望着池中摇曳的荷影舒了口气：“还是跟你在一起自在。在京里天天迎来送往，真是烦人的紧。”
李晟安端起酒杯，摇头轻笑：“大哥久在边关，惯看长河落日，大漠孤烟，自是觉得京城局促。”
“何止局促，”李晟英依旧是那般直来直去，灰蓝色的眼眸微眯，“简直是步步杀机，处处陷阱。老三，你跟大哥交个底。”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老四还是那样子，不好好养病成天想着挑拨离间。还有老二那边，你到底有几分把握？我回京这几日，隐约觉得他似乎在西北也伸了手，你让秦昭坐镇那边，稳得住吗？”
话题终究还是回到了最核心的危局。只是在这荷风月色下，兄弟二人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
李晟安闻言将杯中酒缓缓饮尽，才开口道：“老四暂时不必理会，至于二哥，他在西北的布置，我已知晓大半，阿昭足以应对。”
李晟英深知这个弟弟从不妄言，看他说得成竹笃定，却多了其他的担忧。
“秦昭那孩子，你让他独挡西北，又要应对老二的暗手，还要稳住边军，担子是否太重了些？况且，若京中剧变，他手握玄虎符，又与你……”
他看了弟弟一眼，换了个说法：“又得你信重，届时他的立场与抉择，至关重要，也极为艰难。”
这话已是说得极其直白，触及了李晟安布局中最敏感，也最难以掌控的一环。
李晟安沉默了片刻，拿起酒壶，为自己和兄长重新斟满。
“他的能力，我从不怀疑。”李晟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至于立场，我将虎符给他，便是将选择之权，也一并给了他。”他抬起眼，望向亭外晦暗不明的夜空。
“他能稳住西北，便是大功。若京中当真不可收拾，他无论作何选择，我皆能接受。”
这话听起来依旧冷静，甚至有些淡漠，但李晟英最了解他二人的情谊。
“你倒是信他。也是在难为他。”李晟英叹了口气，饮尽杯中酒，“你们以后得路还长。”
他不再深究这个问题，转而道：“今日你如此高调来我府上，父皇那边若知晓又会如何想？”
“父皇的耳目，无处不在。”李晟安并不在意，举杯浅啜了一口，“我此举，也在他默许甚至期望之中。太子越是恐慌失措，朝局越是动荡不安，才越能干净的结束这一切。”
他嘴角笑意有些嘲讽：“父皇要的，是一个不得不为的结果，我不过是，顺着他的心意添把柴罢了。”
李晟英默然。父亲利用儿子们之间的争斗来达成平衡与清洗，儿子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父亲的默许来达成各自的目的？只是这其中的凶险与代价……
“你心中有数便好。”李晟英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再次举杯，“大哥还是那句话，要我出手时直接传信就可。”
兄弟二人不再多言，只是就着清风明月，荷风夏虫，安静对酌。
不知过了多久，李晟英忽然道：“待此间事了，若有可能带阿昭那孩子，再来大哥府上吃顿饭。怀璋怕是还惦记着他秦昭叔呢。”
李晟安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池中晃动的月影上，良久，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此时的尚书府，周文渊在书房却心不在焉，翻着吏部文选司的待核名录，实则一个字也未曾入眼。
他夫人郑氏，今日例行入宫探望皇后，两人在闺阁时便是密友，因此每月都会进宫陪伴皇后几日。
谁知到了宫门快要落锁的时间，还未归家。如今这风声鹤唳的时节，周文渊不免有些心神不宁。
忽闻门外环佩轻响，郑氏屏退了左右丫鬟，独自走进书房，反手轻轻合上门。
她脸上虽然带着惯常的温婉，却极力压制着一股恐慌，眼圈微微泛红，似是哭过。
周文渊心中一紧，挥退了原本在书房伺候的小厮，沉声问：“宫中情形如何，娘娘可安好？”
郑氏没有立刻回答，走到他书案旁，从袖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用来装些小点心的双层锦囊。从夹层的暗格里，抽出一方折叠得极小的素色罗帕。
“娘娘让我带给你的。”郑氏声音干哑，将罗帕递过去，“她什么也没说，只让我一定亲手交到你手里，说……你看完便明白了。”
周文渊的心直往下沉，他走到窗边，借着一丝天光，轻轻展开。
罗帕上空无一字。但他知道妹妹的手段。他低声对郑氏道：“去取那瓶花露来。”
郑氏依言，从多宝阁上取下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小心滴了几滴在罗帕中央。不过片刻，素色的罗帕上渐渐由内向外，浮现出一行行字迹，正是皇后亲笔。
周文渊逐字读去，脸色越来越白：“东宫倾颓在即，非人力可挽，见信即上表请罪，去吏部尚书职，自请严惩。”
“遣子侄，隐姓埋名，此非弃车，实为存族。太子若行差踏错，无论成败，陛下仁厚或念及旧情，不致诛绝。”
“妹，泣血手书。”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刺进周勉的眼中。这哪里是保全？这分明是一份绝望的讣告和一份疯狂的通知。
妹妹不仅断定太子已走向绝路，甚至可能在用这种方式，卸去太子最后的顾忌，最后的希望，狠狠推他一把！
她让他和周家所做的一切切割与安排，都是在为那场可能到来的灭顶之灾准备后事。
周文渊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扶住了冰冷的桌面。
“娘娘她……”郑氏在一旁，看着丈夫剧变的脸色，声音发颤。
“今日在宫中，与往常大为不同。说起太子殿下时，那语气也不甚在意，她还问了我许多族中子弟的近况，尤其是那几个读书好性子沉稳不张扬的。”
周文渊全明白了，她递给自己一杯裹着家族血肉的毒酒，但他不能不喝。
自己这个妹妹自小便聪慧绝伦，性子刚烈。她宁愿儿子在谋反中轰轰烈烈地死，也不愿他窝囊地被废黜，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她同时也在报复，报复皇帝多年来的冷漠算计，对他们母子的无情打磨。
那已经是一个被深宫被权力，也被丈夫的冷漠被儿子的不肖彻底逼到绝境，进而生出无尽恨意的母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