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漫入盛夏》喻梨子

51、考终寒近 连续一

　　连续一周的期末考终于走到尾声。
　　整栋教学楼都浸在一种紧绷又松弛交织的氛围里。
　　还未开考的教室鸦雀无声，笔尖落在答题卡上的沙沙声压得极低；刚结束考试的学生涌出考场，三三两两聚在走廊，低声对答案，或是长舒一口气，卸下压了许久的重担。
　　今天是最后一门专业课。
　　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天边还没有透出明亮的日光，寒风卷着细碎的落叶拍打教学楼的玻璃窗。
　　傅南初早早来到贺云之宿舍楼下等候。
　　他一身简约深色外套，黑色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高挑舒展的身形立在路灯残余的光晕之下，黑眸安静望向宿舍楼门口。
　　没过多久，一道单薄的身影缓步走出来。
　　贺云之裹着宽松的浅灰色厚外套，银白软发有些蓬松凌乱，瓷白的皮肤在冷空气中泛着淡淡的青白。
　　浅琥珀色的眼眸带着刚睡醒的朦胧，长长的白睫垂落，手里抱着透明文件袋，里面放着准考证、笔和橡皮。
　　昨夜他复习到很晚，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来了。”傅南初迎上前，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放得柔和。
　　“昨晚睡得不好？”
　　贺云之轻轻点头，声线偏轻：“躺了很久才睡着。”
　　傅南初自然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袋，替他拿在手上。
　　“别紧张，我们之前反复刷过这套题型，正常发挥就够。”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傅南初依旧走在外侧，将贺云之护在内侧。
　　路上不少赶往考场的学生，步履匆匆。
　　贺云之下意识往傅南初身侧靠了靠，单薄肩膀轻轻蹭到对方手臂。
　　“手给我。”傅南初低声说。
　　贺云之迟疑一瞬，慢慢伸出手。
　　微凉的指尖落入傅南初温热的掌心，被稳稳包裹住。
　　贺云之耳尖浅淡泛红，垂着眼，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抵达教学楼，考场分在不同教室，两人需要在这里分开。
　　傅南初把文件袋交还给他，指尖轻轻碰了碰贺云之的手背。
　　“放平心态，考完试就在一楼大厅等我。”
　　“嗯。”贺云之抬眼看向他，浅琥珀色瞳仁安静映着傅南初的模样。
　　“你也要细心。”
　　傅南初弯了弯唇角，抬手，极轻地拂开他额前垂落的银白发丝。
　　“去吧。”
　　贺云之抱着文件袋，转身走进属于自己的考场。
　　考场内暖气充足，贺云之找到座位坐下，将准考证摆放在桌角。
　　他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复心底的忐忑。
　　监考老师宣读考场规则，分发试卷，纸张翻动的声响在安静教室里蔓延开来。
　　拿到试卷，贺云之先粗略浏览一遍题目。
　　大部分题型都和傅南初陪他复习时练过的重合，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他捏紧黑色水笔，垂落长长的白睫，开始低头答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
　　笔尖在答题纸上不停书写，偶尔遇到需要仔细思考的大题，他便停下笔，指尖轻轻抵着下颌，安静梳理解题思路。
　　瓷白的侧脸落在教室头顶惨白的灯光下，银发落在肩头，宽松外套衬得肩线单薄。
　　考场前方的时钟指针不停转动。
　　距离收卷还有十五分钟，监考老师出声提醒。
　　不少考生开始慌乱检查，纸张翻动声骤然变多。
　　贺云之依旧沉着，从头回看自己的答案，修正两处细小笔误。
　　铃声准时响起。
　　“停笔，收卷。”
　　贺云之放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肩膀缓缓放松。
　　监考老师依次收走答题卡与试卷。
　　他慢慢收拾好文具，起身走出考场。
　　一楼大厅已经聚了不少考完试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
　　贺云之站在约定好的位置，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傅南初。
　　没等多久，那道高挑身影穿过人流朝他走来。
　　傅南初一眼就看见人群里单薄的贺云之，黑眸瞬间浸满温柔。
　　“考完了？”他走到贺云之面前。
　　“嗯。”贺云之轻轻应着，眼底的紧张褪去，透出一点松弛。
　　“题目还好。”
　　“那就好。”傅南初伸手，很自然牵住他的手腕。
　　“东西都带齐了？我们先回宿舍放行李，之后去吃点东西。”
　　贺云之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教学楼。
　　室外寒风扑面，冬日的阳光隔着一层薄雾，淡淡的没有暖意。
　　路上学生脸上大多带着解脱的笑意，期末考核全部落幕，寒假近在眼前。
　　有人讨论着回家的车票，有人计划假期出游。
　　“想好什么时候买票回家了吗？”傅南初边走边问。
　　贺云之脚步微微一顿，垂眸看着脚下路面，轻声道：“我还没有确定。”
　　之前他没有仔细规划假期安排。
　　一想到假期要分开一段时间，不能每天和傅南初一起泡图书馆、一起散步，心底便漫开淡淡的空落。
　　傅南初察觉到他情绪细微的低落，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黑眸温和，声音放轻：“要是时间合适，我们可以订同一天的车票。如果愿意，假期也可以偶尔联系。”
　　贺云之抬眼，浅琥珀色眸子亮起一点微光，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先回各自宿舍，把书本复习资料全部收拾妥当。
　　贺云之抱着厚重的书本回到寝室，简单整理好桌面，换了件更保暖的外套，又下楼和傅南初汇合。
　　校门口沿街的小店很多，他们选了一家暖融融的小面馆。
　　推开店门，食物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身上的寒意。
　　店里客人不少，喧闹却温馨。
　　两人找了靠窗的小桌子坐下。
　　傅南初把菜单推到贺云之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
　　贺云之指尖轻轻划过菜单，小声选了一碗骨汤面。
　　傅南初又额外加了一碟蒸饺，把菜单交给店员。
　　等待上菜的时候，贺云之安静坐在椅子上，银白软发垂在脸颊两侧。
　　他托着腮，望向窗外街道上走过的人群。
　　傅南初就坐在对面，目光安静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就觉得心安。
　　“在想什么？”傅南初开口问道。
　　贺云之回过神，眼睫轻轻颤动，浅琥珀色眼眸看向他：
　　“在想这学期过得好快。刚入学仿佛还是昨天，转眼就要放寒假。”
　　“是很快。”傅南初应声。
　　“从图书馆刷题，到海边散步，很多日子都记得。”
　　那些黄昏的海岸线，图书馆暖灯下的习题，夜市温热的糖炒栗子，四人在老巷咖啡馆闲谈的午后，一幕幕在贺云之脑海浮现。
　　他耳尖微微泛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桌面。
　　面和蒸饺很快端上桌，滚烫的汤水冒着白雾。
　　贺云之捧着瓷碗，小口吃面，温热的汤汁滑入胃里，浑身慢慢暖起来。
　　傅南初坐在对面，时不时留意他，见他碗里汤少了，便把自己碗里的汤分给他一些。
　　吃完午饭，两人没有立刻回宿舍，沿着校园外围的街道慢慢散步。
　　冬日树木落尽叶子，光秃秃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风依旧冷，傅南初一直牵着贺云之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取暖。
　　“等考完试，学校图书馆开放时间会缩短。”傅南初说道。
　　“这几天我们可以再去一次，把没看完的书归还。”

　　“好。”贺云之应道，脚步放缓，往傅南初身侧靠得更近。
　　走到一处僻静的围墙边，行人稀少。
　　傅南初停下脚步，松开握着他的手，转而抬手，轻轻捏住贺云之的下颌，微微抬起来。
　　贺云之猝不及防，浅琥珀色瞳孔微微睁大，长长的白睫慌乱颤动。
　　瓷白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有躲闪。
　　傅南初的目光安静落在他泛红的眼尾，眼底盛满柔软。
　　他微微俯身，轻轻贴上贺云之的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方才骨汤淡淡的暖意，温柔而缓慢。
　　寒风在旁边呼啸，周遭世界仿佛被隔离开来。
　　贺云之闭起眼，睫毛不停抖动，纤细的手指悄悄攥住傅南初外套前襟。
　　片刻之后傅南初微微后退，鼻尖依旧挨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
　　“考完试，暂时不用紧绷着了。”傅南初低声，气息落在贺云之唇畔。
　　贺云之垂着眼，耳尖红得透亮，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两人重新牵起手，继续沿着街道缓步走。
　　冬日白昼短暂，没过多久，天边就开始慢慢褪色，黄昏将至。
　　“快到晚饭时间了。”傅南初看了眼天色。
　　“要不要买点甜品带回宿舍？”
　　贺云之眼睛微微一亮，浅琥珀色眸子里透出一点欢喜：“可以。”
　　街边甜品店暖光透亮。
　　傅南初买了一盒软糯的红豆糕，用纸袋装好递给贺云之。
　　贺云之双手捧着纸袋，指尖贴着温热的包装，唇角极淡地弯起。
　　走到贺云之宿舍楼下。
　　“我先上去了。”贺云之抬头看向傅南初。
　　“好。”傅南初抬手，顺了顺他银白柔软的发丝。
　　“明天上午九点，图书馆门口，还书。”
　　“我不会迟到。”贺云之应着，抱着纸袋，转身走向宿舍楼大门。
　　走到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傅南初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
　　贺云之轻轻挥了下手，推门进入楼道。
　　傅南初在楼下停留片刻，才转身离开。
　　冬日黄昏把他的影子拉长，掌心仿佛还残留贺云之微凉唇瓣的触感。
　　期末的紧张彻底落幕，寒假就在不远处等候。
　　短暂的别离将近，但属于他们的故事，并不会随着学期结束而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