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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关系 ...


  •   C市这边治丧一般在家里设灵堂。

      纪逢春的黑色大波浪被发髻网兜整齐盘在脑后,所有妩媚和风情也随之收敛,只剩下面对死亡的敬畏和肃穆。

      还是兰花路那家,停灵二十四小时后,纪逢春让手下的人在老人家中正式设灵,搭建灵堂,布置花圈、遗像、供桌。

      她自己则带着老人的女儿去派出所开死亡证明,办理户口注销、社保结算等常规程序。

      人死就是这样,所有的痕迹都会一点点被抹除。

      路上,老人的女儿在她耳边唠叨,翻来覆去无非是对没有照顾好母亲的自责和后悔。

      这些话纪逢春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但她也能理解,于是耐着性子听着,时不时安慰两句。

      丧葬服务,当然也包含提供情绪价值的部分。

      人死后,全世界的爱仿佛就吻了上来。

      “我怎么也想不到那是妈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阿姨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早知道,那时候我就多陪她说说话了。”

      人生的面,见一面少一面。

      人生的话,说一句少一句。

      很多人,连道别的机会都不会有。

      纪逢春指尖无意识点着方向盘,轻声安慰:“阿姨,人生的事总是无法预料的。”

      人生的事总是无法预料,她和季冬寒不期而遇,分开也没有任何预告。

      那时候,她还担心过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没出意外,只是她对于对方无足轻重,连告别都吝于给予。

      办完相关手续,纪逢春又去找相熟的道士安排法事的相关事宜,后面就是告别和火化了。

      墓地也选好了,老人的几个孩子舍得花钱,提成不少。

      回到公司,屁股还没坐热,合作的养老院就给她打了电话,又有新的业务。

      冬天,死亡是稀松平常的事。

      等忙完一天的工作,纪逢春坐进车里,望着手机开始发呆。

      她在等季冬寒的电话。

      不知道是压力太大、还是她天生变态,死亡总能刺激她的X欲。

      或许是因为这种行为跟生殖高度相关,能对冲死亡带来的压抑感,所以她入行越久,X欲越强。

      尤其是对季冬寒。

      她试过了,别的人不行,非得季冬寒不可。

      除了缺乏边界感,任何角度上,祝扬是比季冬寒更好的炒菜对象。

      更漂亮、身材更好、技巧娴熟。

      可她总控制不住自己一次次想起季冬寒。

      为什么?

      她爱上对方了?

      多荒谬。

      或许,只是因为季冬寒跟她之前的一夜情对象都不一样,稀缺性让她看起来令人着迷?

      就像C市不常下的雪一样。

      或许,只是因为季冬寒让她感到了挫败,她对对方的执念就只是不甘心而已?

      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未曾在对方身上体会过得到感。

      她们极致地物化对方,也被对方物化,却从来不属于彼此。

      又或许,就只是纯粹的生理性喜欢,就像她喜欢吃香菜、芹菜、鱼腥草一样?

      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她的身体想吃、爱吃。

      烟就夹在纪逢春指尖,淡蓝色烟雾被从窄缝里吹进来的寒风吹得猛地一晃。

      她一直没抽,只是看着那截烟灰越积越长。

      纪逢春闭上眼睛,静静思考该如何处置和季冬寒的关系。

      只是想,身体便仿佛被对方的沁寒渗入。

      她像是站在空旷的雪地里,季冬寒是天上无声落下的雪,让她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中短暂感受到安宁。

      她知道了,是安宁。

      季冬寒总让她感到安宁。

      灰白的烟灰落在她的黑色大衣上,就像落在黑土地的雪。

      纪逢春将烟掐灭,拂去烟灰。

      深呼吸一口气,她决定放弃思考,这样的思考不会有任何结果。

      感情本来就是一片混沌,试图在混沌中保持清醒很愚蠢。

      死亡教会她很多事,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及时行乐。

      她无需厘清她对季冬寒到底是什么感情,她只需要知道她想要她,想超市她也想被她超市。

      这样就够了。

      倒贴下贱吗?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思故我在,她才是她感情世界的主体,季冬寒怎么看待她并不重要。

      她只知道,她喜欢这个女人。

      人生只有一次,她会永远把时间精力都放在自己喜欢的人事物上。

      纪逢春不再纠结,拨通了季冬寒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直接挂断。

      她深呼吸,没忍住又摸出一支烟,点燃。

      对方的所有行为都超乎她的预料。

      纪逢春没浪费时间原地等待,直接开车回了家,洗澡、换衣服、化一个不着痕迹的妆。

      皮革材质的红色胸衣让她显得特别饱满,到腰部又突兀转折收窄。

      腿上是能隐约透出肉色的玻璃黑丝,吊带款。

      她知道这样穿很性感,但她很少这样穿,因为讨好的意味太浓,她不喜欢。

      然而对季冬寒这样的人,她觉得有必要上一些特殊手段。

      她正在镜前完成最后的整理,手机铃声响了。

      季冬寒。

      “喂,纪小姐?”声音一如既往温和低沉,静水流深般,“抱歉,刚在开会。”

      纪逢春不自觉扬起了唇角。

      “没事,”她说,“今晚你有空吗?”

      “有的,”对面说,“不过可能得晚点,九点可以吗?”

      “可以,”她刻意夹了夹嗓子,让每一个字都被咬得暧昧“多晚…我都等你。”

      “好。”她听见季冬寒轻笑了一声。

      “那我先挂了。”季冬寒说,“晚点联系。”

      “嗯。”

      挂断电话,纪逢春拿起香水喷了两下,让香雾均匀地裹住她。

      她和季冬寒前后脚到的昭华酒店。

      她趿着拖鞋去开门,季冬寒看见她的瞬间呼吸声变得明显,随即笑了:“纪小姐今天好漂亮。”

      她就知道她会喜欢。

      “难道之前就不漂亮吗?”她问。

      “当然漂亮,”季冬寒反手关门,背对着她,“你总是很漂亮。”

      纪逢春上前,从背后环住季冬寒的腰,对方的羽绒服还带着室外的寒凉,让她身体颤了一下。

      “我先去洗澡,”季冬寒转过身,却没有回抱她,“等我。”

      纪逢春松开了手。

      她坐在床上,望着浴室玻璃后模糊的人影。

      季冬寒不论说话还是做事,总是慢吞吞,洗澡也很慢,动作轻柔,看不见溅起的水珠。

      水放得不大,于是水流只是平缓地途经她。

      雾气中,每一个动作都磨人又撩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冬寒终于从浴室出来,浴袍敞着。

      纪逢春从季冬寒身上,既看不见欲望,也看不见矜持。

      她总觉得对方把亲密行为当成了…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都只是,生理需求的满足而已。

      这种纯真,很少见。

      她朝季冬寒抬起脚背,蕉红色的大衣下摆随她的动作撩起:“过来,帮我脱。”

      这次,纪逢春不像往日一样,进房间后仍一直穿着外套。

      刚才观摩过季冬寒在浴室的“表演”后,她身体更是燥热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烧起来。

      季冬寒很听话,朝她走近,手伸向她的大衣领口。

      然后,慢慢将她剥开。

      纪逢春刻意地偏了偏头,让昨晚祝扬在她脖子上留下的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季冬寒眼中。

      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她身上,别的女人留下的痕迹。

      目光只是平静扫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好看吗?”纪逢春又不甘心地往前挺了挺胸。

      “好看。”季冬寒的左手从胸衣下缘插入。

      “我手洗得很干净,要检查吗?”又将右手伸到她面前。

      纪逢春心里有些烦躁,将季冬寒的左手抽了出来。

      她们之间,一直都有漫长的事前环节,抚摸、拥抱、亲吻,今天为什么这么着急进入主题?

      “今天你不亲亲我吗?”她直接问。

      “当然可以,”季冬寒说着俯身,偏头凑近她嘴唇,“只要你喜欢。”

      纪逢春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对方总是温柔、体贴、处处从她的感受出发。

      可那种“好”里,又始终保持着分明的边界感和距离感。

      她确定季冬寒对她没有半点占有欲和征服欲,连褪去她性感丝袜的动作都慢条斯理,贴着她皮肤卷着一点点往下滑。

      她就没想过把那条玻璃丝完好地穿回去。

      这让纪逢春包里那条备用丝袜失去了用武之地。

      经过上一次的熟悉,这次季冬寒很快进入状态,让她喘个不停。

      也许是她的身体太渴望对方,以至于轻易就化成了一滩任由对方搅动的春水。

      这种欲望像张着嘴的怪兽,不知满足。

      两次过后她犹觉不足,拉着对方的手还想来第三次。

      然后,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枯燥、单调、规律的系统铃声。

      季冬寒抽身,看了眼手机后连忙披上浴袍,走到室外平台,拉上隔音的玻璃门。

      她们总在二十七层约会,因为二十七层的房间都有一个室外平台。

      这种事之前也发生过,季冬寒神神秘秘地避着她打电话。

      季冬寒身材高挑,人群中总有种鹤立鸡群之感,不入世的伶仃。

      此刻,隔着玻璃,背景是夜色,她看见季冬寒站在平台上,微微仰着脖子,长发被风吹得乱飞,单薄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像要被风刮跑。

      那样子其实有些狼狈,可纪逢春却觉得好看。

      等季冬寒回到房间,她第一时间就将人拉入自己怀中,天寒地冻,外面风又大,可冷了。

      一向苍白的皮肤都被冻得微微发红。

      “别这样抱我,”季冬寒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她,“冷,冻着你了。”

      “我不怕冷,”纪逢春抱她更紧,舔了舔她耳垂,“谁给你打电话?你老公?”

      季冬寒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终于将人捂热,又慷慨地用最湿热的地方将季冬寒包裹,纪逢春舒服地轻叹。

      最后,她又翻来覆去把对方也做到湿漉漉,这场情事终于结束。

      季冬寒体力不支,还趴在床上休息,没急着洗澡。

      纪逢春将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季冬寒的后腰,静静看着从身到心带给她满足的女人背影。

      “季冬寒,”她说着摸出一支烟,“要不要发展一段稳定关系?”

      “什么意思?”

      “找新伴侣的不确定性太高,”她点火,吸入第一口烟雾,“我们固定下来好吗?”

      “你的意思是一对一?”

      “对,”她说着握住季冬寒的一只手,“我对你挺满意的。”

      “好,可以。”季冬寒任由她握着,并不回握,“频率呢?我时间上不太确定。”

      “如果你想找别人,我不介意。”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突然让纪逢春很难过,心口发酸,连呼吸都变得不那么顺畅了。

      她深吸一口烟,再缓缓吐出:“一切由你的时间安排为准,你需要的话,我随时有空。”

      所以,别找别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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