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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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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杨清听直到中午才起床,他动了动,还是痛,但好歹没像上次一样散架了。
段期年已经去上班了,枕边放了张纸条——锅里有热牛奶和三明治,记得吃。
杨清听看着纸上的字迹,笑了笑,“什么时候了,留信息竟然还用纸条的形式。”
他洗漱完,吃完早午餐,在家里闲逛了两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又想起昨晚段期年的话,决定露一手给他做一份吃的送过去。
午饭时间已经过了,下午茶也可以。
他开始打开冰箱搜刮食材,但思来想去,只切了几份水果,并不能体现他的厨艺之精湛,于是他又在网上学了打奶油的方法,在水果上挤了一个大大的爱心,两边歪七扭八写了他们两个人名字的缩写。
杨清听非常满意地打包起来,出发去段期年公司。
公司楼下,杨清听将车停稳,提着精心制作的下午茶走出去,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甚至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就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贺府。
杨清听只看了他一眼,慢慢收起微笑,像见到一个陌生人一样从他身边走过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被拉住了。
杨清听用力挣了挣,没挣开,他也不回头,语气冷冷的:“放手。”
贺府没放,反而抓得更用力了,“小听……你——”
“我最后再说一次,”杨清听回过头,眼神冰冷,毫无过往的柔情,“——放手。”
贺府被他的眼神刺痛了,似乎是不相信这样的眼神会出现在杨清听看他的眼睛里,他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后悔与自责,他松开手:“抱歉,当年……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说一句就离开,你能听我解释吗,小听?”
杨清听冷笑一声,他不知道贺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就把一切都说开,以后天各一方,从此不再相交,“好啊,你说,我听着。”
贺府眼睛一亮,以为还有机会,他伸手想再次拉住杨清听的手,却被他躲开了,“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对不起……”贺府蜷起五指,但他没放弃,自己一句话也不说就离开了六年多,换谁都生气,何况他们当时还是热恋中的伴侣,是他做错了,他只当杨清听心里还有气,耐心地解释给他听,“当初我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是知道的,为此我和他发生了数不胜数的争吵,最后一次,是在临近毕业时,他让我毕业后立刻出国,否则他手上所有的财产全部与我没有半分瓜葛,我迫不得已只能接受,但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我不想和你分开,不想看你和其他人产生关系,我就想着,出国后再联系,不让我爸发现。”
“但我没想到,我爸提前就布置好了一切,我一下飞机,手机电话卡全部被扔了,换了新的之后没有任何人的联系方式,他逼我和其他女子相亲、结婚……我不喜欢他们,真的,小听,我在国外一直想办法想联系你,想到你找不到我会慌张,会难受,我也是一样的。”
最后,他说:“小听,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们重新在一起,这次我一定加倍补偿你,在国外,我就想,要是我回国,就换我追你,这一次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杨清听静静地听完,终于抬起眼看他,语气毫无起伏:“你爸同意了?”
贺府严重瞬间亮起希望,“我会让他同意的!”
“哦,那就是还没同意,你能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吗?”杨清听直视着贺府的眼中的光芒,漠然道。
贺府想也没想道:“小听,相信我。”
杨清听凝视他一会,半晌自嘲地笑了笑,抬腿就要走。
贺府立刻从身后抱住了他,“小听,不要走……难道你忘记了我们之前在一起相处的日子了吗?”
杨清听皱起眉,用力将他推开,挣扎间,贺府看见他颈间鲜红的吻痕和未及消退的牙印,瞳仁不住缩小,语气颤抖,又带着一丝害怕:“……你……你又交了新的男朋友……?”
杨清听冷着脸一把拉起衣领,没去扣被他拽下来的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是。”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贺府不敢置信,他不相信杨清听就这样把他忘了,和他断绝了关系,他不死心地:“我们,我们还没有分手不是吗?我们……”
“够了!”
“小听……”
杨清听渐渐往后退,一步步远离他,“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从你单方面不回信息,从毕业那一天起,从你在同学面前开始刻意远离时,我们就已经没有关系了。”
说着,他转头就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甚至开始跑起来——
而开完会看到信息就下楼的段期年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紧!
因为杨清听跑着跑着脸色越来越白,最后越来越慢,喘不过气来似的开始剧烈咳嗽,直接倒了下去!
包装盒砸在地上,盖子被撞开,里面的水果洒了出来,连同已经扭曲了的爱心。
段期年心惊肉跳地接住了杨清听直挺挺往下倒的身体,作为总公司老板第一次冷静尽失地对着旁边路过不知所措的员工吼:“傻站着做什么,打120!!”
救护车一路呼啸到急诊楼,段期年从医生办公室谈话回来时,杨清听已经醒了过来,正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氧气罩被他擅自拿掉了,孤零零地搁在枕头上。
段期年眉头微微蹙起,走过去拿起氧气罩动作轻柔地重新给他戴好,哄道:“我知道戴着会有些不舒服,但医生说你现在身体有些危险,不能随意摘掉,乖一点。”
于是杨清听乖乖的仰着头给佩戴氧气罩,视线也从树叶转移到段期年身上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段期年在他身旁坐下,低头看着他,“要不要起来坐会?”
杨清听还是看着他,一眨不眨,乌黑的眼珠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半晌后他摇摇头,说:“我想抱一下。”
他的声音虚弱又沙哑,被氧气罩隔着更加轻微,但段期年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伸手将输液管调整好位置,俯身将他拥入怀中。病服宽松,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整个人看着更加憔悴。
杨清听双手环住段期年的脖颈,头紧紧靠在他的肩膀上,闭起了眼。
这个时候的氛围真的很好,两人紧紧相拥着,亲密无间。
然而段期年还是忘不掉亲眼看见他倒下去那一刻的害怕和慌张,救护车来的很快,抢救医生及时给他供氧,上了呼吸和心率监护,场面一度很慌乱,因为就差一点,可能就那么十几秒,杨清听就会因为呼吸困难或呼吸衰竭而死亡。
所以他一边安抚地轻拍着杨清听瘦削的后背,一边问他:“跑什么?”
“……”
“你的身体情况让你连长时间的快走都做不到,更何况是全力奔跑。”
杨清听仍旧闭着眼,他现在不想说话,静静听着段期年责问他,这比亲切的关怀要更让他受用。
见他一直不开口说话,段期年以为是他喉咙还难受,叹了口气,从被褥中抓起他冰凉的手,皱了皱眉,然后用力握紧,将他放在自己的胸前。
手心里传来胸腔内心脏有力跳动的感觉,杨清听微微睁开了眼。
沉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段期年贴着他的脸颊,说:“下次不要这样了,为了不重要不值得的人。”
“……”
“我真的很担心你,很害怕失去你。”
杨清听垂着的长睫颤了颤。
那你喜欢我吗?有多喜欢我?
他很想问段期年,但话语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两人安静着,沉默着,直到段期年以为杨清听睡着了,要抱着他躺回床上,杨清听才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收紧了手臂,以示段期年要将他放回床上的抗议。
“累吗?躺一会。”段期年察觉到他的动作神情一缓。
杨清听摇了摇头,“不要。”
于是段期年便抱着他。
杨清听还是没什么力气,可能输液的成分带了点镇静安眠的效果,让他有点昏昏沉沉。
“你知道为什么我房间的天花板是灰色的吗?”他问,但没等对方回答,他又说,“因为我想区别医院。”
“小时候,我总是因为各种病被送到医院住院,不管是发烧还是感冒,好像我的症状都会比别人要严重一些,每一次醒过来,我看到的都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医院的天花板,闻到的是医院的消毒水味。几乎每天晚上,外面总会响起救护车的声音,也几乎是每个星期,走廊上都会出现尖叫哭喊,出现患者家属吵闹的声音,甚至某几次,我看到了被送走的小孩尸体。”
段期年眉头越皱越深,拥紧了怀中有些发抖的人。
“后来我被送到了国外治疗,身边没有家属陪伴,我父母走得早,爷爷在国内还有公司要管,但他还是为了我,每周都会到德国来看我。”
他说到这里就没了声音,段期年也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握住了他冰凉的五指,另一只手捂住滴管。
手指上传来了温暖,杨清听看了眼,终于笑了声,尽管他的眼底并没有多少笑意,“小时候,我爷爷怕我手凉,也是像你这样捂住滴管,但没有什么用的。”
段期年不管他,没放手,“有用的,有没有温暖一点?”
杨清听感受了下,可能有那么一点。
他盯着段期年的手,又说:“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每一次醒来都能看见自己家里的天花板,每一次生日愿望都是这个,是不是好没志气。”
“胡说,”段期年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是从没有过的温柔,“我已经联系了公司里的专业人员,你会慢慢变好的。”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瓶子,是杨清听的那瓶糖。
“这个,是我从你家里拿来的,医生说你用药很不规律,心情好就吃心情不好就不吃,所以这个根本不是什么糖,是你的药,是吗?”
被发现了,杨清听大大方方地承认:“嗯。”
段期年要是医生,一定得逮着杨清听骂一顿,这种不遵医嘱的患者最让医生头疼了,但同时他又非常心疼,非常后悔,他明明是见过杨清听吃这药的,当时竟然没有发现,甚至有一次他们在杨清听吃完这药后接吻,明明没有任何甜味的“糖”,他竟然臆想出了甜味。
“对不起……”
段期年怔了怔,随即把昏沉得全身都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绵软无力的人抱起来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是该反省一下,惩罚你躺回床上,好好睡觉。”
他蒙住杨清听的眼睛,直到慢慢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才放开,夜晚比较冷,他从住院部楼下的超市里买了四个热水袋上来,分别放在杨清听的双手双脚边上,让他的四肢不至于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