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榆木脑袋 ...
-
简单的启蒙教学工作对如今的贺怀谦来说，也已经是不轻的负担了，话讲多了嗓子就要不舒服，且采采记性也不怎么样，故而教学进度十分缓慢。
贺怀谦脱离大字不识的孩提时期太久，有些难以共情采采，她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不能做到边识边写，前一日才学得滚瓜烂熟的，第二天就磕磕绊绊顶不真。
若是叫他去学堂念书，这榆木脑袋定要给师傅气个倒仰。
采采也很是沮丧：“对不起大少姥，我太笨了。”
贺怀谦本还有些气恼，但见采采低眉臊眼的模样就心软了下来，反过来安慰他：“没事，这世界上也不是人人都是天才。”
采采的头埋得更低了。
贺怀谦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话不合适，好像真坐实了自己也觉得他笨，忙又改口换词：“古语有云：‘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采采更该持之以恒了才对。”
采采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心思马上就跳转了，听大少姥讲话文绉绉的，他满目崇拜都要溢出来了：“大少姥，你是不是很会读书呀？”
贺怀谦一哽，默默将手边的书推远了些，扯起唇角牵强地一笑：“也就那样。”
从前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如今被这具躯壳拖垮，理想抱负皆成难以触及的虚影。
采采挽住贺怀谦的手臂，将脸贴在她瘦得咯人的肩头，声音又轻又柔：“大少姥一定会好起来的，您还要做状元呢。”
贺怀谦对采采在情绪感知上的敏锐有些意外，不过她也没太钻牛角尖，若总这样想不开，她怕是病瘫在床上的第一年，就要一脖子吊死了。
“好，就借采采吉言。”她温柔笑答。
说了这会子话，贺怀谦也累了，拿开书就要躺下小憩片刻。
她的作息很乱，病着精神不济，一天里有大半时间都在睡着。
睡下时还是太阳高照，再睁眼窗外日影西斜，橘黄的落日余晖照得室内难得的温馨，只是未点起烛火，到底还是有些昏暗，贺怀谦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采采？”醒来难得发现他不在自己身边，不知是否是到哪贪玩去了，她试探地唤了一声。
远远从门外传来响亮的应答：“诶！大少姥，我在这！”
接着是轻快的脚步声，小跑进来，手上捧着一盏烛台，点起了室内的烛光，眼前渐渐变得明亮，她看到跃动的火苗后的采采，露出他标志性的傻笑，灿烂如春阳。
“大少姥是不是饿啦？我服侍您起来，马上就能用晚膳了。”他搁下烛台，朝贺怀谦凑近。
贺怀谦对寒气很是敏感，才一靠近，就被他身上未散的寒意冻得一激灵。
她蹙起眉头，搭上他冰凉的手，问道：“已然深秋时节，还不注重保暖，是想染了风寒再来害我吗？”
采采的胆子已经比刚进门时大多了，至少不会被吓得立马窜出去跪地求饶，乖乖地小声辩解：“我没有，我穿得可暖和了，是父亲送来的新衣，里面还夹了棉花呢。”
他变聪明了，已经能听明白大少姥哪些话是关心他，哪些话是真生气了。
棉花也是金贵货，一般都只有过冬御寒的衣物才舍得用呢，以前秋日里觉着冷了多数也只是多裹些单衣挡风，凑合凑合就能熬到穿袄子的时候了。
他身上穿的则是贺父给他新添的，既暖和又轻便，若不是被贺怀谦教训了几次，说看诊要花费的银子可够再做好几身衣裳了，他还舍不得拿出来穿。
“那你这手是怎么回事？去哪淘气了？”贺怀谦脸色不大好看，一边批斗一边拉过被子给他捂上取暖。
“我没贪玩，方才在浆洗衣物呢。”采采老实回答。
贺怀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贺家是破产了养不起下人吗，何时轮得着你这少夫人亲自做活了？”
采采眼看着大少姥那张黑如锅底的脸，紧张地声如蚊讷，好像又回到了新婚夜时的恐惧：“我、我在家做惯了…也不是什么重…”
他识趣地闭了嘴，做错事的时候辩解是最无用的，这时候需要的是认错道歉。
“大少姥，我知道错了。”他觑着贺怀谦的脸色，积极表示悔改，试图得到宽恕。
“错哪了？”贺怀谦不为所动。
没能蒙混过关，采采怯生生道：“……不知道。”
他的手骤然被拽出暖烘烘的被窝，被贺怀谦拿自己的指头抽打了两下掌心：“进步挺快，还学会撒谎了。”
采采觉得自己冤枉得要六月飞雪，自己勤快能干不是好事吗？村里的阿翁分明都说，他这样的新嫁过去的小男儿就是得多表现，勤劳才能得妻主喜欢。
贺怀谦神色缓和了些，她气性消了，知道采采愚钝，就耐心地同他解释仔细了：“家中雇了专门浆洗衣物的下人，你实在不必自己出力，少洗了一个院的衣服也不会少了他们一份工钱。”
她早摸透了采采这爱财的毛病，就得捡着他的痛处说，才更有效。
见他不再跟自己犟嘴说自己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她才又温声道：“况且天寒，你把手冻坏了，我就不心疼吗？”
采采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大少姥你对我真好。”
话音刚落，他额头又挨一下：“还有，家里是烧不起水了吗？你非要自己洗也不知道用温水吗？笨得出奇。”
虽是挨了打，但采采心里还是跟喝了蜜一样甜，嗲声嗲气地黏着贺怀谦讨好：“我这次真知道啦，下次就记住了。”
紧接着脑袋上又挨了第二记：“你还想有下次？”
采采使出了杀手锏招数：“对不起大少姥，都是我太笨了总惹您生气……”
贺怀谦无奈地抬手给他揉了揉已经看不见红印的额角，宠溺笑道：“可不能再打了，别给你打得更傻，我贺家往后还怎么做人。”
采采满足地蹭着她的肩头亲昵：“那我就去告诉他们，大少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最喜欢大少姥了。”
贺怀谦笑道：“那旁人会以为这是在欲盖弥彰。”
采采抬头：“什么鱼？”
贺怀谦点了点他的鼻尖：“想吃什么鱼都叫小厨房给你做，馋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榆木脑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