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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看那里 ...

  •   “下面,脱了。”贺怀谦轻声命令道。

      采采慌乱地绞紧衣摆,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蓄起泪花,颤声道:“这、这不行…娘说了,要给人看去身子,就要打死我的,我不想死…”

      贺怀谦没禁住嗤笑出声,采采的脸颊涨得比他身上的嫁衣还红,她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轻叹他的天真懵懂:“采采,那是不许你给旁的女人看,我如今是你的妻主,你便是我的人了,要听我的话,明白吗?”

      采采知道自己蠢笨,所以向来很听别人的话。闻言,他喏喏应是,虽还是羞得不敢抬头,但还是乖乖按照吩咐开始宽衣解带。

      他第一次穿这么精致繁复的衣服,手忙脚乱地扯了半天,才褪去外衫,从重重华服中脱身,露出里面一层柔软的雪白中衣。

      像剥果子一样,扒去了红色的外壳,终于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果儿。

      夜里微凉,冷得采采打了个寒颤,但他手上动作不敢停,又想解开最贴身的衣物,贺怀谦的脸颊也有些发热了,忙别过脸叫停,拽过采采无措地捂着自己胳膊的手,叫他挨着自己坐上来。

      锦缎棉被裹上来,采采羞怯地把自己包成个蚕蛹,又被贺怀谦屈指轻敲了下额头:“腿。”

      一双纤细修长的腿探出,贺怀谦没多迟疑片刻,便伸手将他的裤腿卷上了膝盖。

      好在婚服层层叠叠,硬挺厚实的布料完全格挡住了细小的碎瓷屑,他白生生的膝头除了自己砰砰跪地磕出来的泛红和青紫,并无其他伤痕,不然怕是要闹出大少姥妻夫不和、新婚夜见血的传闻了。

      “我不打人,别动不动就跪。”贺怀谦冰凉的掌心覆上他光洁的膝头,揉了揉淤青,不出意料地听到小蛇一样嘶嘶地倒抽冷气声,她收回手,拍了拍枕侧的位置,“睡吧。”

      采采放下裤腿,依言调转过方向,紧挨着贺怀谦躺下了,还露出一口小白牙冲她傻笑:“是,大少姥。”

      成婚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于贺怀谦而言,只是床上多出了一个人。

      旁边的采采钻进暖烘烘的被窝,才刚合眼不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好在他睡相好,很安静,影响不到入睡困难的贺怀谦。

      她长年累月的病着,总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发冷,而身旁的采采虽然也瘦巴巴的,浑身摸不着二两肉,但他的身子明显热乎,贺怀谦不自觉地便将这个等比人形暖手炉给拢进怀里了。

      身子暖和舒坦了,便能安心入眠了。

      采采家贫,还从未睡过如此柔软舒适的床,睡了个香沉沉的好觉,清晨时,他习惯性地按着以往在家中生火做饭的时间睁眼,从不敢赖床,怕耽误了家人用早饭下地干活。

      但他才刚翻个身,便被身上搭着的一双手给按了回来,吓了一跳,抬眼看见陌生的床帐,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嫁人。

      “再睡会儿。”贺怀谦头也没抬,闭着眼睛吩咐道。

      新婚次日,妻主理应携新夫去向母父请安的,但贺怀谦情况特殊,连带着采采也被免了礼数,叫他只管把自己妻主照顾妥帖就是。

      采采牢记娘和爹叮嘱的要伺候好大少姥的话,对妻主的要求都必须遵从,妻主说东他不敢往西。

      于是贺怀谦命令他睡觉,他便立马重新躺好,僵直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等捱到贺怀谦睡醒该用早膳的时辰,采采已经饿得肚子咕噜噜直叫。

      见她睁眼看过来,采采背后又开始冒冷汗,紧张地道歉:“对不起大少姥,我不是故意吵到你的。”

      贺怀谦没理,揉了揉睡得有些凌乱额发,翻过身看向已经透亮的帘幕,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什么时候了?”

      “可要服侍您洗漱?”

      帘子外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把采采吓了一跳——怎么大户人家睡觉还要被人盯着,太不自在了。

      因腿脚不便,贺怀谦更衣都需至少两三人伺候,毕竟她再怎么瘦弱到底也还是个成年女子。

      没想到看着单薄的采采力气倒是不小,一人便能毫不吃劲地稳稳搀起贺怀谦,倒叫她有些刮目相看了。若不是还没习惯帮别人穿衣,他怕是一人便能将她安排妥帖了。

      大户人家讲究,洗涮的规矩都跟他们贫穷人家不一样,采采眼巴巴地盯着贺怀谦的动作,畏手畏脚地跟着她学,生怕有做得不好招人厌。

      瞧着他呆头呆脑没半点心眼儿的样子,贺怀谦心情都跟着变得可爱,如枯木般了无生气的面容难得露出点真心的笑意:“别怕,你现在是这个院儿的主子了,谁能说你一句不是。”

      声音仍的轻轻的,但落在采采心里头就仿佛有千斤重,叫他一颗漂泊的心落回了实处。他应是开心起来了,腼腆地点点头。

      用膳时就贺怀谦的方便,都是送到她屋子里来独用,不必出现在一大家子人跟前。

      饭食一端上桌,贺怀谦看得出采采眼里藏不住的惊讶和喜悦,分明只是一碗口感黏腻的米粥,便能吸引去他大半的注意。

      等后面的肥鸡肥鸭上桌,他已经忍不住有些开心地小声感慨:“昨天席面上是不是剩了好多呀?还能吃好几次吧?”

      贺怀谦蹙了蹙眉,满脸困惑之色:“隔夜的饭菜怎么能吃?”

      采采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她,大户人家的规矩果然不一样。

      在他们那,新婚次日,条件好些的人家也就是特意为新夫煮一碗红豆粥,便已经很是看重了,有钱人竟然一早上就有鸡汤喝,还有过年才舍得买一回的雪白酥软的糖糕吃。

      他也太走运了,能被挑中嫁给大少姥,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于是贺怀谦便突然听见采采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我一定会好好伺候大少姥的!”

      贺怀谦勾了勾唇角,干枯细瘦的指尖点点桌面:“用膳吧。”

      屋子里只有新婚的小妻夫二人,静悄悄的,只有羹勺和碗壁偶尔地叮当碰撞声响。采采进食时并不像她印象中从前几个不大受拘束的同窗那般粗鲁。

      还好他是安静乖巧的,白净的小手捧着素青色瓷碗,一开始还在掌心转着圈地吹气,但后面瞧着贺怀谦捻着勺柄搅弄清汤,他便默不作声地停了手,闭了嘴,也学着她的样子,拿小勺一口一口地细品起来炖得软烂香醇的米粥。

      贺怀谦没怎么动,一碗鸡汤被她搅得跟作画一样,油花散开再凝固,都要冷凝成黏腻的固体了,也没见少下去多少,她的眼睛几乎粘在了采采身上,几乎对他用膳期间的一举一动皆了如指掌。

      “怎么不吃菜?”

      采采“诶”地应了一声,忙听话从碗中抬头,夹了一筷搁在最远处的一碟咸菜,咬得咯吱作响,脆生生的,咸滋滋的口感很是下饭。

      他心满意足地又往口中送了一大勺还微微冒着热气的粥,仿佛在品鉴什么山珍海味。

      贺怀谦还不满意:“这几道不合你的口味吗?喜欢什么知会院里的人一声,叫小厨房改。”

      她指了指面前香气四溢的花旗参鸡汤、煎鹌子、盐水鸭并一道炒鲜笋和另几样她叫不上名的清炒时蔬。

      采采又以为这就是暗示他的意思,慌慌张张地搁下碗,殷勤地要为贺怀谦布菜,嘴巴也管不住地又开始啰嗦:“大少姥的汤都要冷了,凉了不好喝,又腻腻的,喝了要不舒服,我给您重新乘一碗热乎的,喝了暖身子。”

      也许是因为他的声音清甜又软和,贺怀谦听着他说了一大堆话也不嫌吵得头疼,只好脾气地微微摆手阻拦他的动作:“我是叫你吃。”

      采采挑捡出他有限的认知里最鲜嫩的一块鸡肉搁在碗中,邀功般搁在她面前,还轻轻推了推,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道:“您快趁热吃,可香了。”

      贺怀谦没胃口,一眼都不想多看,推给他:“你吃吧。”

      采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声道:“好东西要留给大少姥,我不馋肉,我喝粥就够了。家里的肉都是紧着娘和阿姊吃,她们要下地干活,得吃好。”

      贺怀谦叹气,她已经说得有些累了:“贺家还不缺你一口吃的。”

      采采又臊红了脸,低头小声应是。

      被教育了几回,他终于鼓起勇气夹了一块鸭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咽,比他做得好吃许多,一点也没有水腥气。

      好吃的就要和在意的家人分享,采采又盛情邀请贺怀谦,再度遭拒,他还不气馁,又碎嘴念叨起来。

      “大少姥脸色这么差,一定要多吃有营养的补补身子,吃好了病就好起来了,您每天都只吃这么一丁点,怎么会有力气呀?就再吃一点……”

      采采虽蠢笨,但基本的脸色还是会看的。

      贺怀谦已经被他绕得快不认识“吃”字了,一边头脑发胀钝痛,一边胸闷气短,面色已经阴沉下来,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说够了吗?”“扑嗵——”

      贺怀谦压抑着怒意的质问和采采膝盖撞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门外守着的下人隐约听到屋里“咚”地一声闷响,也欲推门而入。

      抬头又是这样一张泫然欲泣的面孔,眼睛红得像兔子,跟她欺负人了似的。

      贺怀谦倒吸一口冷气:“我没叫你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看看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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