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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无人留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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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声音消失得很快。
雪地松软,车辙被新雪一点点覆盖,像是刻意抹去的痕迹。白砚站在门前,没有动,也没有追。
他一直站到风停。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与她有关的声响。
草庐忽然变得很大。
不是空间上的,而是那种——
只剩下一个人时,才会显出的空旷。
他转身回屋。
炉火还在,药罐里的水已经沸干,底部发出细微的裂响。他抬手将火拨小,又添了些水,动作一如往常。
只是屋里少了一个脚步声。
她走得太干净了。
药架整齐,桌案无尘,被褥也叠得规规矩矩。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给他留下任何可以“后悔”的理由。
他走到榻边。
那一侧原本是她守夜时坐的地方,木凳还在,位置却显得多余。灯芯燃得很稳,却再也没人替他拨亮。
白砚伸手,按住胸口。
不是毒发。
只是空。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年幼时一次次失去亲近的人、被推着向前的时候,也曾有过。只是那时,他没有选择。
而这一次——
是他自己。
夜里,毒发来得很突然。
他没有点灯,也没有去后山。只是坐在榻上,背脊挺直,任寒意从四肢慢慢蔓延。
他想起她第一次煎药时,手忙脚乱,把火烧得太旺,药香焦得发苦。
想起她记错药性,被他训斥后,夜里躲在屋角抄书,抄到手指发红。
那些细碎的画面,此刻毫不留情地浮现。
他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她已经不在了。
不是出门采药。
不是在院中。
不是隔着一扇门。
而是真的离开了这座草庐。
他忽然意识到,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两个人准备的。
炉火、药架、桌案、夜灯。
甚至那张榻。
而现在,只剩他一个。
天将明时,他终于起身。
去后山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矿洞里的池水仍旧冰冷,映着灰白的天光。他坐入水中,寒意刺骨,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
从前每一次毒发,她都会比他更早醒。
她不问,只在灶上温好药。
等他回来,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声音在矿洞里显得极轻,却像是某种断裂。
回到草庐时,天已大亮。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整理药架,而是坐在门槛上,看着院中的雪慢慢化开。水迹沿着石缝流走,不留痕迹。
就像她。
那一刻,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不是她离不开他。
是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而现在,这种习惯被强行剥离,连同所有未被允许的情绪,一并留在了这里。
他站起身,重新戴好面具。
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
草庐的日子结束了。
至少,对他而言。
他会继续活下去。
继续行医,继续隐藏,继续像从前那样,把自己放在世界的边缘。
只是从此以后——
这里再不会有人,为他留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