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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恶咒 没有比爱更 ...

  •   莱安娜准备在卡丽安娜老师的基础上,展开新的复仇计划。

      从幻影中清醒来的那刻,她就捕捉到了一线生机。

      在虚湖中,她不配合计划,甚至以死相抗。但维曦竟然只是想抹除她的意识,甚至给她下了求死不能的咒语,可见制造出匹配的实验体并不容易,她对维曦还有价值。

      因此从蛊惑人心的精神攻击中醒来后,她立刻向维曦表露了自己愿意配合的态度,并附上了一场声泪俱下的表演。

      但这显然没有让多疑的女神完全相信,她听罢便笑着嘱咐莱安娜继续配合阿萨特的实验。

      这是个恶毒的试探,像这样的试探未来或许还有很多。

      莱安娜答应配合阿萨特时没有丝毫犹豫,这次试探女神十分满意。在她离开虚湖时,女神还当众给她赐福。

      至此神明的宠儿这个头衔开始传遍神殿,虽然讽刺至极,但着实给她的行事带来不少便利。

      此后,她便继续完善卡丽安娜未完成的工作,和格里卡尔继续修缮东区的安全点,同时焦虑地准备应对年末的质询。

      等那质询如期而至,她发现并没有她想象中麻烦。会议没什么棘手的问题,无非是反复将罪孽往她老师的头上推,而她现在说谎和颠倒黑白的能力也已经炉火纯青了,亲口陈述卡丽安娜的罪行时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结束后她走出议政大厅透气,发觉自己此时已经不再觉得紧张和恶心,像个空壳,什么感觉都不剩下。

      她稍后准备回去看下东区寄过来的新信函,听塞拉说,似乎是部分领主对东区即将颁布的新规颇有微词。

      构思斡旋的方案并不难,但是具体工作只能拜托格里卡尔代为处理,她暂时没法回东区。

      眺望着东边的城镇、群山,同时朝手心里哈了口气。西北风过境,今天的气温已经低了很多,新的一年要开始了,也意味着她的时间又减少了一年。不过还好,归零计划至少要等三四年才能启动,东区能源端口被炸毁,维曦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收集足够的能源。

      她挫着手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首先她必须要想办法延缓魔力突破的时间,她的魔力阈值尚未达到维曦启动装置的要求,只要压制自己的魔力,服用特殊药物延长突破的到来,还能再争取些时间。

      其次,在剩下的时间里,她需要取信女神,利用自己的地位继续推进魔导器方案。需要改进消除魔力的魔导器,或者编写能大范围消除魔力的咒语,这样或许才有希望能抹除以魔力形式存在的维曦。

      再者,就是接着女神的青睐、各方的矛盾想办法成为教皇,拿到全国地脉端口的控制权,这样哪怕没能杀死维曦,也可以像卡丽安娜老师一样为后来者争取时间。

      最后,穷尽一切方式之后,她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机关算尽也好,不择手段也罢,反正她绝不会让维曦如愿。

      这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指望。

      不远处的银杏即将凋落殆尽,去年她初次踏足此处,满树银杏灿若叠金,她那时还在认真规划着自己的前途,冬去春来,又发生诸多变故,她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咀嚼痛苦,要向前看,还有未来……真可笑啊,亏她还那么认真地打算。

      摇了摇头,她收回思绪,要做的事千头万绪,还不是抱怨的时候。

      而就在这时台阶下方传来恼人的笑音:

      “光荣日快乐,莱安娜主教。”

      “同乐,维克多主教。”

      她瞧见来者惊讶地挑起眉毛,他裹着狐皮冬衣,歪着头睨着她,像是对她这波澜不惊的样子倍感意外。

      “呵呵,不知卡丽安娜作何感想,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冷血。”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不仅冷血还虚伪,你竟然还要推行魔导器公有化那冠冕堂皇的方案?”

      “您若是不同意不必向我汇报,投反对票即可。”

      “你……”

      他正要挖苦,但克里斯的喊声打破了二人些紧绷的氛围。

      “维克多大人,大事不妙!”

      只见克里斯神色慌张地扶在楼梯边,气喘吁吁。

      “别慌慌张张的,什么事?说。”维克多不耐烦道。

      “刚刚传来的消息,午后临时增加会议,北地情况有变,阿纳托利团长没死,他带着北地骑士团已经击败叛军了……”

      “你说什么?”莱安娜的眼睛蓦然睁大。她不顾礼节,径直走向克里斯。

      “阿纳托利没死?你说的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莱安娜主教,这是神使刚带到的消息,可能针对北地的策略稍后还会讨论……”

      克里斯尚未说完,莱安娜僵在原地。

      “他还活着?”

      她喃喃自语,愣了良久后,那如一潭死水的脸上才炸开雀跃的笑意。

      她的眼神从克里斯身上移开,径直看向前方,鬼使神差地就朝楼梯下方走去。

      维克多朝克里斯抬了抬眉毛,克里斯立刻会意,朝她喊道:

      “莱安娜大人,您要去哪?之后还有临时会议。”

      她置若罔闻,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没有丝毫停留。

      主教的蓝袍在寒风里摇动,她眼里洋溢着光芒,嘴角抿起,跃下的脚步像印在台阶上的吻,每一步都如跳舞那样欢快。

      但一道影子闪到了她面前。

      “说了会议尚未结束,你想去哪?”

      高速魔法锋利的波动在空气中似有残留,维克多整理着外衣,挡住了她的去路。

      蓝瞳里冷肃的目光把她从欣喜若狂中拽回了现实。

      对啊,她刚刚想去哪里呢?哪怕阿纳托利活着,她难道还能离开圣都去见他吗?

      而且哪怕再见,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无望的未来,她顿时觉得自己刚才下意识的举动十分可笑。但还是庆幸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至少你还活着。”

      她笑着想,全然没有理会维克多提出的问题,蓝色眼瞳中的不满逐渐浓厚,他挖苦道:

      “你不会还想像那时候一样去找他?”

      “维克多主教不仅喜欢多管闲事,还想象力丰富。”

      “我想象力丰富?当时偷我马匹赌上一切要去北地的人是谁,得知死讯时泪如雨下的又是谁?”他语气越发尖刻。

      “不过也对,你怎么还会去找他,你向来懂得权衡利弊,当时是走投无路,现在好不容易爬上主教的高位,怎么还会自降身价去攀附一个将死之人?”

      阴阳怪气地扔下这句话后他转身朝楼上走。

      “会议快开始了,你好自为之。”

      “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挑起眼睫。

      “将死之人是什么意思?”

      维克多眼神暗了下去,嗤笑了几声。

      “你竟然看不明白?他既然甘愿供公爵驱使,哪天成为弃子也不奇怪,白桦河战役没死算他运气好,但他运气能一直好下去吗?”

      莱安娜攥紧了外袍。

      “他一定会死,早晚而已。”

      维克多恶毒地断言,随后利落地走向室内。

      莱安娜不记得自己怎么维持着风度,若无其事地坐回席位的。

      教皇对北方有忌惮之心,似乎隐约有推波助澜的想法,但各怀鬼胎的人们并不愿意在这时贸然介入,毕竟阿纳托利归来后,已经为伊莉雅公爵这边赢得了好几次胜利,看样子大局渐稳,这时候便不是投资的好时机了。

      莱安娜以东区魔兽潮繁杂为由,拒绝干涉其他地区的事务,在公众面前表现得克制中立,可谓对北地事务丝毫不感兴趣。

      而最终大多数人选择进一步观望战局。

      在会议结束时,场内爆发出热闹的掌声,高呼着教皇和皇帝的英明决断。

      敷衍地拍着手,莱安娜仰头去看大厅正中央的投影,那是情报员获取的最新影像,来自前线战场,模模糊糊的,但能看见阿纳托利的影子。

      尸山血海里的中流砥柱,谁知道会不会顷刻断裂。

      白桦河的偷袭不过是个开始,他过去是伊莉雅的替身,现在是最好用的刀,永远都会被放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一定会死,早晚而已。”

      维克多的话在她心上留下一个可怖的烙印,她不敢想下去,但又止不住担忧。

      她闭上眼睛,在内心祈祷。

      这个世界太糟糕了,哪怕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也希望像他那样的人可以活下去。

      但祈祷改变不了任何事,她得做点什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脱离险境,至少安全点。

      有什么办法可以保护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呢?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双手,直到会议室的人离开了大半,才缓缓起身。

      “你竟然选择袖手旁观?看你听见他没死时的反应,我还以为你要干涉北地事务,出手相助呢?”

      维克多讥讽道。

      “我无意干涉和东区无关的事。”

      “还真是明哲保身啊,不过哪怕你帮忙也改变不了什么,你又不能飞去前线帮他挡刀……啊,不对,你没这么有情有义。”

      不等他说完,莱安娜便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神殿的休息室里,她脑子里全是维克多如诅咒一样的话语,还有会议上看到的血腥投影。哪怕已经疲惫至极,还烧了两卷安神的草药,她也毫无睡意。

      只要闭上眼睛,阿纳托利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就会反复出现。

      “他一定会死。”

      心里控制不住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她睁眼下床,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月亮越爬越高,无能为力的焦虑几乎把人淹没。

      在那段无忧无虑的记忆里,活着的人不多了。

      她像是什么都保护不了,家人、朋友、老师……她已经失去很多人了,难道现在要再看着阿纳托利死掉一次?

      “哪怕你帮忙也改变不了什么,你又不能飞去前线帮他挡刀……”

      月光皎皎,照得她绿色的眼睛格外透亮,心脏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突然想起了一样东西,生出了一个疯狂的主意。

      ······

      “守护咒分为根咒和叶咒,施咒人给自己施加叶咒,给被施咒人使用根咒语。”

      “树叶可以为树根遮挡风雨,抵御攻击,树根可以为树叶提供魔力和养料。”

      她盘坐在神殿的密室内,仔细阅读着那从遗迹中带出的诅咒手稿。

      现实的距离无法跨越,真刀白刃的攻击她当然没法代为承受。

      但是魔力呢?

      她分析着诅咒复杂的术式,确认着叶咒的效果。

      “一旦种下,超过安全阈值的魔力攻击可被转移,由下咒者分担半数。”

      她将本子捧起贴在心口,长舒了口气。

      女神下的咒让她求死不能,没想到现在可以反过来利用,反正她也死不了。

      “虽然这个咒语不是免死金牌,但至少能让他的处境安全一些……无论如何,他不可以死。”

      她下意识掐着书皮喃喃自语。在确认步骤、以及神殿内材料充足之后,便开始准备制作诅咒了。

      她拿出一个教廷随处可见的祝福挂坠,这样的东西当诅咒的媒介,想必不会让人起疑。

      然后便按照手稿上的步骤操纵血液绘制法阵,古代魔法的阵法复杂精巧,但这对于控制法师来说并不困难,只是有些耗费时间。

      准备工作结束后,她目光在笔记上下移,却见在咒语前还有一行小字:

      “恶咒源于执念,一旦种下无法解除,务必慎之又慎。”

      看着这慎重的警告,她笑了一声,随即念起了咒语。

      这个咒语要求施咒者对被施咒者怀有最深重的执念,只有执念足够,才能在法阵内看到下咒者的影子。

      原本她相当质疑这个制作条件,越笼统模糊的条件往往越难实现。但当她念起咒语时,质疑便烟消云散了。

      随着那冗长严谨的古语声在密室中回荡,法阵里开始凝聚阿纳托利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他在赛场内蓦然转身,背着她走出林子;在魔力突破时守在她身边,被通缉时冒险来匆匆见面只为道别,不远千里来卡萨德拉给她献上鸢尾。

      她看着那些影子,在内心反复祈祷。

      “你不要死。”

      他对自己的情感如何,已经无心去探究了,不期待那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她只是想要他活着。

      “你不可以死。”

      “莉莉、卡特、吉姆、切希尔、杰西卡、卡丽安娜……剩下的人不多了,所以我绝对不会允许你死去,阿纳托利。”

      心脏飞快地跳动,密集如鼓点的律动伴随着魔力的奔流,心口处开始发烫,灼烧感从心脏处向四周蔓延。

      她此刻才明白,为何看似初衷良好的魔法会被划归在恶咒的范围?

      爱本来就是一种不健康的情感,于理性中滋生出的异物,秩序外不讲道理的混乱。

      恨往往伴随尖锐的攻击,爱常常包含不自觉的献祭。

      过于浓烈的情感往往带来伤害,过于深重的执念承载着灵魂的重量。

      “与爱有关的执念定然是沉重的,铭刻于灵魂上的,所以才是一种诅咒吧。”

      她一边想着,看见那法阵上的血液开始悬浮,在凝聚的虚影中穿梭,汇集到中心那枚祝福挂坠上,凝结成一颗如蜜蜡质地的红色石头,随后连着坠子一起坠地,仿佛没有半点生机。

      “失败了?”

      她担忧道,但低头去捡那枚挂坠时,心口处传来灼烧感看见了心口处出现了暗红色的痕迹,在完整呈现后,又渐渐隐去。

      “哈哈……”

      莱安娜笑出声来,握着那枚挂坠躺在了地上。

      她终于明白了那荒谬的条件——施咒者必须对被施咒者怀有最深重的执念。原来答案这么简单但又这么苛刻。

      “没有比爱更扭曲、更深重的执念了。”

      她苦笑着喃喃自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而她手心里滚烫的诅咒挂坠,跨越千里,混在了一堆贺礼中。

      阿纳托利精准地将其挑出,叹了口气后,利落地戴在胸前。

      指尖触碰挂坠的那刻,诅咒便悄无声息地种下。阿纳托利觉得内心忽然十分沉重,一阵钝痛,眼前浮现出诸多与她相关的记忆,让人心碎。但他没察觉到那是诅咒。

      求婚被婉拒后又收到如此敷衍的礼物,他全当下咒时的心痛是失落导致。

      坠子变回了普通的坠子,一份看上去敷衍至极的礼物,但他还是一直戴着它。他换过很多次盔甲,但挂坠的绳子从没有因磨损更换过。

      他把坠子奉为珍宝,对诅咒一无所知,在遭受致命攻击却死里逃生时没有多想,在听闻她遇刺受伤时只是惊讶,没有注意时间的巧合。

      那枚坠子是他最后一点不可言说的念想,时不时因挤压留下浅浅的印子,隐秘地藏在心口。

      他戴着它跨越了时间,斯诺兰德的庆功宴上,它藏在礼服之下,在露台吹风时他就会不自觉地伸手去摩挲。

      完成泰西防线的剿灭任务时,他会在出发前拿起它虔诚地吻一下,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在向谁祈祷。

      布鲁城二人重逢时,它藏在盔甲之下,洞悉着自己徒然加快的每次心跳。

      最后到现在,它仍静静地躺在他的胸前。而它的主人正担忧地看向身侧昏迷的爱人。

      她已经昏迷了快一周,明明伤口不深,也服下了清理毒素的药物,但不仅没有清醒,最近的魔力波动也有隐约有些奇怪。

      她已经昏迷了快一周,明明伤口不深,也服下了清理毒素的药物,但不仅没有清醒的征兆,最近的魔力波动也有隐约有些奇怪。

      他苦恼的注视着她,担心她万一真的就此长睡不醒。心绪不宁几乎到了极点,而这时他似乎听见了微弱的呢喃声:

      “你不要死……”

      阿纳托利立刻凑到她旁边,那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转瞬即逝,房间很快再度沉寂,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刚才的呢喃像是他的错觉。

      他有些失落,却在此刻,看见莱安娜眼睫颤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死气沉沉的昏暗里多了抹鲜活的绿,他像是盼来了一个奇迹,心中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阿纳托利欣喜若狂地握住了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忆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恶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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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日更,如有变故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