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契米尔科湖的水草[gb]》七询老人

20、第二十章

　　通讯挂断后，陈蘅捏着通讯器发了一会愣，直到敞开的窗户外传来嘈杂的冰雪呼啸声，她才将久远的思绪收敛回来。

　　陈蘅把通讯器丢回桌面，打开星脑开始处理工作。最近她刚上位，手头的事堆成山，但最难应付的，其实并不是公司里各类承上启下的业务，而是人。

　　陈氏内忧外患的局势存在已久。最开始那些年，祖辈刚带领陈氏从一个街边小贩挤入百贵排行榜时，诸多势力对新星陈氏的虎视眈眈以及挤兑警惕便已经悄然地在暗处开启。

　　如今陈可为过世，陈氏内部因为她的参与，不久前已经悍然地进行了一番风风火火的大换血。对于这事，表面上圣歇各族各派风平浪静，赛巴斯处于一片岁月静好中，实际上所有人都在观摩，想看看她本事如何，然后，他们才好对症下药，找准弱点，以最小的力气与损失，把陈氏这座大山一次性干净利落推倒。再进行瓜分。

　　陈蘅用指尖在作图软件上随便打了个潦草的稿图。图上仅是简单地画了两个圆圈，上面将目前陈氏的灾患暂且分为两派。

　　左边的圆圈里写着“陈清石一派”，右边的图纸里写了“外党，皇室、贵族”。她的手指停在光滑的屏幕上，沉默思量。

　　陈氏内部并不和谐，甚至可以说得上你争我斗，陈清石等本阵营党派明里暗里无事生非，欲将她从这个位置换下去，以好取而代之。

　　可于她而言，更棘手的并不是陈清石一派，而是那群垂涎三尺的皇室与贵族。他们比谁都希望陈氏尽快倒台，然后统统上前分一杯羹。

　　陈清石当真老了，也可能是身边有哪个愚蠢狡诈的走狗怂恿，让她一门心思停留在如何通过联姻巩固家族根基。

　　可她选中谁不好，选中应淮？

　　一个暗中策划吞并阴谋的家族的一无是处的花瓶Omega。

　　一个真跟她结婚了只能靠撒娇获取资源的Omega。

　　她跟他结婚有什么用。

　　婚后家里除了多一个不定时礼花外，还可能引狼入室，让陈氏从内部被皇室一点一点渗透、日积月累地吞并。到时候，她一边要分心思哄家里的花瓶，一方面又要花大量时间与精力应付、防备伺机攫取的外室。

　　真的是——

　　尽会给她没事找事。

　　陈蘅随手在写了陈清石的圆圈上划了道斜杠，然后退出草纸软件。继续查看其他工作项目报案情况。

　　…………

　　昨晚因为某个不速之客的搅扰，陈静寒没睡好，但好在今天中午醒来后后颈腺体的伤稍微舒服了许多。

　　虽然算不上彻底恢复，可较之昨晚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状态，今天他可以进行简单的生活自理行为。

　　所以，给自己随便煮了碗水煮面吃完后，他便靠在床边，借着窗外鹅毛白雪的光色看书。

　　离开陈家后，他身上的钱其实不多，只有500块，故而没有闲钱开暖气，只能靠耐力忍受零下十二摄氏度的寒冬。

　　不过还好，赛巴斯的冬季正式算来只有五个月，忽略掉即将完结的本月，他只需要再历经短短四个月便能迎来赛巴斯的春天。

　　那是个大街小巷都会开满深红色木棉花的季节。

　　满树丫都是热烈又壮丽的、像极了红色天鹅绒的木棉花，这画面一直在他的记忆里盛放了整整十八年。

　　陈静寒眸光专注地停留在膝盖上洁白的纸页上，内心平和地翻过新一页纸时，放在被子上的通讯器突然亮起。

　　他顺着动静侧眸过去看了眼上面的来信对象，直到看到熟悉的名字时，镜片后寂静沉着的瞳孔霎时微微收束了些许。

　　安茉？！

　　他以为自从他的身份在整个圣歇传开后，他与安茉的友情也算是走到尽头了的。

　　并且自然而然地，那天中午聊天戛然而止后，他自认为那就是结束……

　　哐哐——

　　通讯器又咚咚咚发送过来新的两条消息。

　　也是来自同一个人——安茉。

　　陈静寒唇瓣紧抿，伸手把通讯器捞了过来，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犹豫两秒，还是解锁点进了跟安茉的聊天框。

　　「安茉：陈静寒，你这几天还好吧？那天因为一点私事，我爸妈把我关了几天所以跟你失联了。今天这牢狱之灾终于解除了，所以赶紧先问问你的情况。」

　　「安茉：［转账50000］」

　　「安茉：哥们你就收下吧，看你那情况肯定也没钱，就50000而已，你知道的，平时都不够我零花钱的。」

　　目光滞留在那个50000的数字上，陈静寒脑袋骤然空了下。一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嘭——

　　遽然，寒风把阳台外堆叠的纸盒吹倒，哗啦啦散落一地。陈静寒被这动静惊醒，蓦然回神，低眼凝向手里已经灭掉的屏幕。

　　他喉咙滚了滚，心里五味杂陈的，眨了眨眼赶紧将通讯器按亮，回到跟安茉的聊天界面。

　　他回了一句：你跟埃尔的事被你爸妈发现了？

　　这话发过去，那边等了很久才回答，安茉道：没错。陈静寒，我怀孕了。但是我爸妈不看好我跟埃尔，他们要求我打掉孩子，然后跟埃尔分手。

　　听到这个消息，陈静寒嘴角下意识僵住，满眼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静寒：怀孕？！

　　安茉：对。

　　陈静寒神态严肃，指尖拨动按键写下几个字：安茉，也许这次你可以听听你爸妈的话。

　　对于埃尔那个人，他其实见过的次数加起来也就两次，可也就短短的两次，他自认为那个Alpha给他的印象全都糟糕透了。

　　懒惰、抽烟、酗酒、打架、没文化、素质低、出轨、好色、无所事事、整天不赚钱就靠吃软饭讨生活，跟各种Omega毫无距离感……所有的品质，都是他所厌恶的。

　　可偏偏安茉又喜欢得无可自拔，他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安茉会喜欢那个Alpha，难道仅仅是因为那Alpha好看？

　　具体理由恐怕只有安茉自己一个人才清楚。

　　他的消息发过去，那边又消停了很久，久到陈静寒以为他下线了。于是他又发了条消息：安茉？

　　终于，这次那边回答了。

　　安茉：你也觉得埃尔不好吧？

　　虽然没有看到人，但这语气明显地充满低落以及某些抓取不了的情绪。

　　陈静寒斟酌良久，实诚道：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喜欢那个Alpha。

　　他是真的难以理解，明明那个Alpha许多缺点都是可视化的，可安茉就跟中了邪一样，全然无视。把吃软饭的无用Alpha当宝一样供养着。

　　这在他看来有些荒谬。

　　安茉那头又沉默许久，才慢腾腾道：陈静寒，喜欢哪有什么理由啊。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我也说不清楚，但就是在某个瞬间，我突然发现许多在别人身上我无法忍受的缺点出现在她身上时，我是可以接受的。或许，这就是我对于爱的某些短浅的认知。陈静寒，等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可能也会找不到理由的。你也许也会在某个深夜扪心自问对方到底有什么优点、哪里值得喜欢了，最后却恍然大悟自己愿意花费这么多时间去琢磨爱她的理由，愿意花大量时间去叨她、念她，直到找遍她所有的缺点也无法说服自己去讨厌她、远离她时，或许两人爱情的根源就找到了。没有理由的。理由都是留给不爱的人，爱的人她光是出现都已经是上天恩赐，哪还有要理由的时间。得赶紧珍惜啊！

　　陈静寒不语，就这样看着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目光长久地停留。

　　窗外暴风蛮横地吹拂着积雪堆叠的树枝，许多褐色的枝桠在昏沉沉的楼宇间疯狂地舞动和拍打。永不停息的、激烈的。

　　即便在午间，加城旧工业区的街道却早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剩下一片模糊、动荡的灰白。

　　陈静寒捏着通讯器的长指紧了紧，喉结动了一下，他瞥向安茉的消息，拨了个通讯过去，一接听，他就平静道：“怀孕这事，你跟她说了吗？”

　　安茉摇头：“没有，我……正打算找个机会跟她聊聊。说来也挺倒霉的，这事是被我爸妈抓到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怀了。”

　　陈静寒嗯了声，说：“什么时候找她说你想好了吗？”

　　安茉还是摇头，眼底暗淡：“……我再想想吧，开口需要一定的勇气。”

　　陈静寒眼神毫无聚焦地注视着前方的白墙，哑声道：“你其实也没钱吧？这种事发生了，你爸妈怎么会不冻结你的账户。”难不成还留着给他私奔吗。

　　安茉滞了片刻，随后无奈地叹息道：“我自认为相比我的事，你现在的处境还要艰难更多。没钱寸步难行，陈静寒你就收下吧，我爸妈不会真饿死我，但你只有你一个人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以前你帮了我那么多，今天我就给你五万而已，压根比不上以前你偷偷给我零头。大不了你收下了，将来有钱了再还我。”

　　陈静寒蹙眉：“你确定你没撒谎？”

　　安茉笑了，表情有点苦，他在通讯器那头道：“我也不至于每次都撒谎，这次是认真的兄弟，你收下吧。好了我挂了，下次再聊吧，这人怀孕之后总是嗜睡，我聊一会天就困得不行了。你赶紧收了，别一直为难孕夫了。”他说着兀自打了个哈欠。

　　陈静寒：“…………”

　　没等他说话安茉就挂了。

　　陈静寒盯着挂断的通讯页面良久，才点进与安茉的聊天页面，接受对方的好意把钱领了，然后说了声谢谢。

　　那边又回了声：不谢。

　　陈静寒瞧着安茉的话，缄默了一会，忽然掀开被子下床，穿好衣服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