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一章 没办法，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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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听闻这话，居然没有生气。
他反倒是彬彬有礼地回敬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
——虽然隔着头盔，对方看不看得见有待商榷。
“不错。我一直相信他们的安排万无一失：不过事实上嘛，总是事与愿违。”
他再次上前一步，意图将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鼻息可闻。
逼得弗雷德里克不得不向后一退。
自然，这一小步的退让更加令他来劲。
理查德上半身微微前倾。他们原本的平视，经理查德这么微微调整，竟成了自下而上的仰视。
他习惯这样，将姿态放低。
毕竟一名优秀的猎人，总会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理查德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缓缓续上自己的话音：
“……不过，能遇见您，即使是被摆了一道，
“也算是不虚此行。”
“我就当遇见您，是我的报酬了。”
理查德步步紧逼，将弗雷德里克逼向靠近楼梯口的位置。
他的瞳孔紧盯着面前的人，逼迫面前的人，可他其实并没有认真在看他——理查德余光闪烁，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距离。
理查德不再有必要审视面前的人。他看他，不过只是看见了一个美丽却易碎的瓷瓶。
当然，他的嘴上还是一刻不闲地、声情并茂地朗诵他最拿手的台词。
就像往常那样。
给予对方蜜糖般的幻梦，让自己成为对方唯一的依靠——最后再亲手将对方推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这一切全由他，理查德·斯特林，一个人掌控。
理查德总是极有耐心。
好不容易遇见弗雷德里克这样的美人，他当然不介意陪对方多演演一出王子与骑士的戏码。
美人的价值不止有他们那观赏性极强的脸，还有，成为“礼物”的价值。
他的公主殿下一定会喜欢这份“大礼”的——他都已经计算好了。
在还剩最后一步时，将人以最优美的姿态推下，能正好落在那女孩跟前。
还刚好应对上另一个自己说的：“我们还有另一位客人”
……
理查德眼底的笑意荡漾开来。
他骤然突破自己和对方一直若有若无保持的界限，轻飘飘地在对方耳边留下一句：
“愉快的夜晚就在此结束吧。
“晚安，我的……”
他在斟酌用词。
用“王子”可以，但面对这样冷若冰霜的美人，他却有些如鲠在喉。
用刚才一直在用的“先生”又显得太过生分，他不想在这样一个充满艺术美学的时刻留下这样的污点。
那么……他定下了决心。
正当他要开口，一只没有温度的东西突然穿过他的衣服布料，在自己最柔软的地方不轻不重地划了一道。
冰冷的。
那动作极轻，像是情人亲昵的撒娇呢喃，却令理查德警铃大作。
他原本轻佻的眼闪过一丝狠厉，快速向后一退，离开了对方的控制范围。
洁白的衣摆早已染上了一抹殷红，还在沿着布料晕开。
不来自对方……
而是他自己。
弗雷德里克依旧面无表情，像是事不关己。他只是随意摆弄了下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把匕首。
那上面还沾着自己轻划对方时沾来的血，格外刺目的殷红。
匕首通体漆黑，散发着森森冷气，倒也和主人的气质有些匹配。
“这把刀比我想象的要锋利的多。”
弗雷德里克漫不经心地垂下打量刀具的手。
几滴血珠顺着动作被甩下，落在地上，像是宣纸上晕开的梅。
“不过也让我确认了一件事……”他抬眸，看向一言不发的理查德，
“你也会死呢，‘骑士’。”
***
爱丽丝在理查德放出预告之后，很快意识到他口中的“来宾”是谁。这不免让她陷入了极度紧张的情绪之中。
可她迟迟没有等到下文。
这事不禁令她感到烦闷，被吊着胃口并不好受。
爱丽丝转变策略，主动出击：
“所以呢？还有人不是正常？这里可是副本……”
她话说到一半。
对方的身体突然像是融化一般，缓缓向着地面流淌而去，却像是融入了厚重的地毯里，没留下一丝痕迹。
那蜡烛失去了支撑，眼看就要往地上栽去。爱丽丝眼疾手快，制止了可能引发的火灾隐患。
几滴滚烫的蜡油沾上她裸露的皮肤，传来的刺痛是钻心的，可爱丽丝不理睬。
她死死地盯着三楼的楼梯口，一道突然出现的人影——
她绝不会认错，那就是弗雷德里克。
……他怎么会在这儿？！！
理查德刚才提到后迟迟没有下文的“来宾”，难道正是指半夜闲逛弗雷德里克？
可弗雷德里克几乎是在刚才那个理查德消失的一瞬间突然出现的。爱丽丝不由得怀疑。
很可能又是那个男人玩的把戏。
她知道理查德最喜欢弄些什么信任危机、离间亲朋的戏码。
这样他才能保证他的猎物不会跑脱，在绝境之中，只能全心全意依附于他，直到被赐予“死亡”。
但看着那道清冷的背影，她又不太敢肯定。
这位……怎么看着都有点像本人……
“爱丽丝。”
楼上的人突然开口。
他回过头来，雾色的眼中倒映着爱丽丝手中那簇小小的火光。
“先上来。”
爱丽丝深呼吸一口，到底还是听话地上了楼。
她的手死死握着那只烛台，只要有任何异动，她会毫不犹豫往人的脑门上招呼。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个台阶，心里做着各种场景的设想，以及脱身的方案。
可上到三楼……情况似乎和自己想象的有点天差地别了？
爱丽丝先是看向弗雷德里克。对方和往常一样的表情，还冲爱丽丝点了点头，估计是没什么大事。接着，他头往走廊深处撇了撇。
也就是这样，爱丽丝才看见不远处，一道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
那熟悉的头盔、眼熟的装扮……
理查德？
爱丽丝有些惊讶，毕竟这人刚才可是当着自己面突然融化了。
她实在拿不准眼前的和刚才的哪个才是理查德耍的把戏……就连旁边的弗雷德里克也是。
爱丽丝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太过离开楼梯。
弗雷德里克只是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倒是符合爱丽丝心中对弗雷德里克的印象。
“啊……我的公主殿下，让你失望了……咳咳。”
他没说话，理查德却是开了口。
他将双手略微举过头顶，表明自己并无威胁，语气显出几分无奈。
但他只堪堪维持这个姿势一小会儿，又迫不得已捂着腹部，躬下身子猛烈咳嗽起来。
爱丽丝一怔。
理查德当时在自己毫不留情地回击他时……也没这么狼狈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理查德似乎能透过黑暗看穿她的想法，微微一笑，仿佛满不在乎地朝一旁吐出一口淤血，笑着解释：
“如您所见，我亲爱的公主殿下……咳咳，我可是，要死了呢。”
爱丽丝：……？
啥？
环境的黢黑让她根本看不见理查德的伤势，爱丽丝哪能分辨出对方是真心实意还是在诓她——毕竟此人实在是前科累累。
可指望弗雷德里克开口解释，她不如直接去买张彩票。
空间就这样陷入沉默，只有理查德零星几声咳嗽回荡在这里。
而且每次他一咳，听上去都比上一次撕心裂肺不少，似乎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弗雷德里克默默看着对方装了一会儿，才大发慈悲地勉强“解释”一句：“别装了。划道口子也能要死要活吗？”
“咳……那是自然。”
“毕竟面对您这样一位狠心的模仿者阁下，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当然是毫无还手之力、时日无多了。”
“而至于您，我的公主殿下……”
他的目光扫过爱丽丝的脸，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想必是死也不会来帮我了。”
爱丽丝嘴角一抽。
还真是。
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她要是个侦探团的，估计在看见理查德也在游戏中时，会立刻叫其他人把他视作高威胁目标吧……
没办法，口碑这一块。
不过有一点她很好奇。理查德之所以能有这么“好”的口碑不止是因为他手段恶毒，以玩弄目标为乐，更是由于他这个人实在难缠。
一般来说，除非他自己大意，否则能伤到他的东西那是理论上不存在的。
……更别提把他伤成这种狼狈样子了。
不过也说了，那是理论上。
爱丽丝眼珠一转，正好瞥见弗雷德里克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漆黑匕首。
奇怪的是，她分明从没见过这把匕首，心中却生出几分熟悉感，就像是已经朝夕相处了许久那样亲近。
“这是？”她指了指。
弗雷德里克看了她一眼，没有过度说明。他垂下眼，意有所指地说：“像你的糖一样。”
作为模仿者，爱丽丝自然是秒懂他的意思——是和自己一样的、用于发动的模仿者技能！
看来这来历不明却莫名叫人熟悉的匕首，就是副本为他们专门安排的“刀”了。
不过，在场的人可没一个是傻子。
弗雷德里克这句话乍一听是很谜语，但在理查德耳中听来，就很值得玩味了。
他头盔下的目光再次扫过二人，露出恍然似的叹气声。
“看来，是我不幸，没想到撞上了你们模仿者的聚会。”他靠在墙边，点了点自己的头盔：“那么诸位，我是必须要被灭口了？”
“当然，能被您们亲手杀死……是我的荣幸。”
他说的很是虔诚，似乎真做好了下一秒就被杀死的准备——当然，忽略他掏枪的小动作，听起来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爱丽丝不着痕迹地往弗雷德里克身后躲了躲。
她可是真见过这枪开火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样拿到一把无视副本规则的武器，但爱丽丝大概能猜到，也许是那些“管理层”的手笔。
但她同时也很清楚，那些傲慢的啥子是不屑于对普通玩家下手的。
所以这把看着威慑力很高的枪大概率对弗雷德里克无效。
正因如此，爱丽丝心安理得地把人当成防弹衣。
弗雷德里克并没有对她的行为做出评价，而是平淡地抛下一句对爱丽丝和理查德都算是重磅炸弹的话语：
“我们不会杀你。不如说，我们可以合作。”
理查德掏枪的手一顿，连带着他的声音都有些难以置信：
“哦……美人，我理解您的圣母心肠，您可真是……咳咳……一位不可多得的、善良的美人。
“但您真的要这么做吗？尤其是……知道我随时会对您与您的同伴下手？”
爱丽丝也有点惊疑不定，甚至怀疑弗雷德里克是不是给人夺舍了。
她攥紧弗雷德里克的衣角，冲着弗雷德里克咬耳舌根：“你在想什么！他有多危险我之前不是没有说过！
“不杀他可以，毕竟我们无法解释为什么游戏还没开始就会减员……但合作真的大可不必！”
爱丽丝说的确实没错。
现在他们弄出来的动静不可谓不大，也都是仗着侍者们的暂时消失才这么肆无忌惮。说不准就会惊醒某些玩家。
万一他们被其他玩家看见他们半夜出门，却又解释不清为何会死人的话，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而且他们两个还真不是清白人，更加进退两难。
不杀理查德的话，事情还算有所转机。
况且理查德这人可是最爱搞事，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正义”去向侦探团检举揭发的人……亲自来弄死他们倒是很有可能。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理查德真去揭发他们了也不成气候。
第一，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他在得知两个模仿者的身份信息后，没有被杀掉灭口。
第二，他同样面临着要解释自己为何半夜出门的原因。
也就是说，他们面临的风险是同样的。这脚踏同一只船反而减少了因为个人恩怨而去反咬对方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一点，玩这种真实狼人杀还有一个最高效的手段——打感情牌。
也就是一定要盲投出结果时，只要爱丽丝把理查德种种劣迹行为大放送一下，他毫无疑问会获得最高票数。
毕竟在还没有正式发生流血事件前，大家都还是愿意装自己是个好人的。
可是相比之下弗雷德里克的“合作”就真是叫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弗雷德里克显然有着自己的打算，爱丽丝本来也没期望他会解释。
然而出乎她意料，弗雷德里克居然选择了解释。
只听他声音清冷，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很简单，”
“你现在需要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