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我看，是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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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陷入死寂，仿佛一根即将离弦的箭，一触即发。
卢卡不知道身后来人是何方神圣，又和眼前的女孩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本能告诉他：别回头，别询问。
等待就行。
“……理查德·斯特林。”卢卡感受得到爱丽丝话语中不加掩饰的咬牙切齿：“该说，好、久、不、见？”
“嗯，确实是呢，”理查德似乎微微一笑，
“很感恩您还记得一位卑微骑士的名字，让我感到无上荣光。”
“这位尊贵的，美丽的公主殿下。”
他莞尔一笑，听起来很不走心。
“我愿意用尽我的毕生所学，去赞颂像您这样一位几乎揽尽天下所有美好品行的女子。
“只是……我能感受到，您此刻的担忧与不安……您似乎迫切地需要一位骑士的保护。
“当然，您对此无需担心。”
理查德上前一步。
他与卢卡挨得极近，那烛光的炽热几乎贴在卢卡绷紧的脊背上，将他烫的难受。
“我作为在今夜孤身前来，只为拯救您的骑士，愿意再次向您发誓：
“我愿意倾尽我的所有，保护您，与您的朋友，让您洁白的双手不必触碰此地的污秽，让您与您的朋友，不再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骑什么士什么，没听过啊？这人是不是中二病啊？
卢卡听得一头雾水，满脑子的槽没地方吐，只剩下一句“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油嘴滑舌的家伙危险程度，有时甚至比那无差别攻击的鬼怪更胜一筹。
爱丽丝深知这一点，更别提她早已与此人打过交道，对他一切言语话术了如指掌。
比方说刚才一大段土到掉渣、让人听完浑身鸡皮疙瘩生理不适的“宣言”，全是这家伙满嘴跑火车的漂亮话，过嘴不过心。
至于说这些的目的……
“呵，保护？”
爱丽丝冷笑一声，一把将卢卡扯过——这小女孩子力气还挺大——护至身后。
她一把抓过卢卡的手，随后对着来人说：
“我看，是来确保我上路的吧？
“怎么，之前的事这么难忘吗？”
卢卡总算看见了他的全貌。理查德身上的服饰和爱丽丝基本一致，都是黑斗篷加白色内衬的搭配。
但与爱丽丝戴了个超大的黑帽子不同，对方的头上戴着一顶……骑士头盔？
看样式还是中世纪时期的。
头盔锈迹斑斑，已经放了有一段年头了，由内向外地散发着腐朽气息。
由于此刻光线昏暗无比，那些斑驳的痕迹粗略看去，简直和血迹无异。
卢卡还没有被系统安排换装，自然不清楚玩家装扮有什么玄妙之处，也自然没将眼前的不速之客与玩家身份划上等号。
看刚才，爱丽丝对他没表现出什么敌意，他便觉得她和自己一样，只是个倒霉催的、被硬拉来玩游戏的而已。
至于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还似乎乐在其中，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神秘男子……
卢卡很显然把他当成了类似副本NPC的生物。
没办法，油腔舌调的家伙本来就不会很讨人喜欢，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而且看样子，他和爱丽丝还有些什么渊源？
卢卡不经联想到他还在庄园外围“爽玩”开放大世界的时候，幻想过要是他在庄园里老老实实待着会是怎样。
现在看来庄园内部也是暗流涌动啊，NPC没少被得罪。
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一下，自己因为陷入了更大的危机而因祸得福，从而没被卷进和NPC的勾心斗角里→_→
理查德听了这番嘲讽意味十足的话，也没有生气。
相反，他再次上前一步。
楼梯间本就狭窄，能容下三人已是极限。
爱丽丝不得不后退。
卢卡的背挨到了墙上，他不由得屏住呼吸，不错眼珠地注视着这位“NPC”的动作……
他居然不走寻常路。
按照往常小说套路，前面的对话只是试探，而爱丽丝的表现很明显，已经是拒绝合作的意思……那么接下来就该暴起伤人了。
可他在卢卡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很熟练地单膝跪下，做了个标准的膝行礼。
乍一看，还真以为他是彬彬有礼的绅士。
卢卡的手被爱丽丝攥得有些痛，他没敢收回。
爱丽丝可能也察觉到她自己的紧张过度，稍稍放开了些许。
随之而来的，是手心微微的痒意——像被人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卢卡自然不会放过这点。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经过事的惊疑样子。像只是个刚出社会的孩子，那样天真而懵懂。
那双翡翠般的眼却有着不属于他这副外貌的暗沉。
……不回，跑。
她写的很简约，动作的起伏也可以小到忽略不计。
但足够卢卡读懂她的意思。
“爱丽丝小姐，”
理查德捧着烛台，头微微低下，像是一名真正的骑士发誓效忠于自己的公主，
“往事不必重提。您只需知道，我此次前来，是真心实意地……”
“跑！”
爱丽丝猛的甩开卢卡的手，喝道。
卢卡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大力一甩，反而有些站不住脚，往下楼的方向踉跄几步——
楼梯间突兀地响起一声枪响，令卢卡头皮一炸。
一颗子弹“咻”地飞过，擦着他狠狠钉在了背后的墙上。
准确来说，这颗子弹是冲着爱丽丝去的。但她早就在异变陡生之际将卢卡甩开，就地往旁边一滚，避过了这颗致命的子弹。
与此同时，理查德续上了自己的话音：
“我这次……可真的是真心实意来护送您上路的，亲爱的公主殿下。
“作为您唯一的骑士，我愿在此发誓：理查德·斯特林永远、永远只效忠于您一人。”
***
卢卡心中的槽点可太多了。
什么“唯一的骑士”，什么“效忠”不效忠的……刚才开枪的时候可都没有这些意思啊？
这人确定不是来把他们往黄泉路上送的吗？
合着送上黄泉路也能算是“护驾有功”是吧？！
但现在他除了跑路别无选择，就连帮一下那位小姐的忙都不行。
毕竟神仙打架，凡人不好凑合。
他谨遵嘱咐，铆足了劲往下冲，头也不带回。
汤圆老师好整以暇地待在他拥挤的卫衣袋中，在卫衣袋里那么多起伏的东西中像被浪一样推着“滑行”。
它来到了卫衣袋的边缘，探出点脑袋。
汤圆老师看见了爱丽丝的眼睛，那样明媚。
不知一人一汤圆传递了什么思想感情，他们的目光一触即分。
一颗子弹再次“咻”的一声横穿他们之间。倒像是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阻碍他们的交流。
卢卡依旧谨遵爱丽丝的忠告，没有回头地向下跑，眨眼间就消失在楼梯间深处。
“唔……”
理查德依旧举着枪支。昏暗的环境下，他的面部隐在头盔里，看不出情绪。
“王子殿下跑了呢。”
蜡烛的微光做了最好的氛围灯，把他那斑驳的头盔衬得更加阴森可怖。
爱丽丝将自己小小的身躯藏匿在角落的黑暗之中。她的眼睛很亮，只是盯着理查德看。
她弓起身，像一匹蓄势待发的小猎豹，对理查德这一番言论不置可否。
“嗯……您要不猜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沉寂片刻，理查德突然问道。
没得到回应是理查德预料之中的事，他依旧笑着，目光像毒蛇。
爱丽丝轻轻咂了下嘴，或许也是不想与理查德多费口舌。
“呵呵，您果真洞察力惊人。”
理查德面对她那张冰冷的脸与无礼的沉默，仍旧显得饶有兴致。他接上话音：
“没错，与我们上次愉快的约会一样。我是来追杀您的。”
“约会？”
爱丽丝终于说了话。
她感到很恶心似的，还装模做样地“呕”了一声，稚嫩的童声显得森冷无比：
“嚯，你还挺有闲情雅致，能把杀人说成是约会。
“不过我觉得，但凡是与你打过交道的人，都不会喜欢你这所谓‘约会’的。”
理查德的声音略显无奈：“所以我也有在好好提升自己的绅士礼仪技巧啊，您看。”
他言毕，一手托着蜡烛，一手抓着枪，竟真的做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那只蜡烛与他贴的那样近，他也不嫌烫。
她只是看着，没有赞美也没有贬低。理查德有些悻悻地直起身，目光始终黏在爱丽丝身上。
“……既然已经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各位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估摸着卢卡现在已经大概率跑到安全地带，爱丽丝不再兜圈子。她保持着随时发力的姿势，语气冷清：
“我今晚的目的只有一个——
“你。”
“……啊，我吗？”
他好像有点受宠若惊，
“我原以为，唯一一位从我手中逃脱还能好好活到现在的目标，会和我不死不休才是。
“当然，您要是想，我乐意奉陪。”
理查德体贴地说。
“别再说恶心人的话了。你也没有一上来就对你‘二进宫’的目标动手，想必是有什么要谈。既然如此何必再拖延时间？”
“……拖延？不不不，您误会了，我的公主殿下。”
理查德低哑地笑起来。
幽暗的环境是他笑声最好的衬托，理查德距离他盯上的猎物只有一步之遥，他却始终保持在危险的边界。
危险的毒蛇。
爱丽丝的瞳孔微微紧缩，不详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我们，还有一位‘来宾’，不是么？
“总要等到人齐了，舞会才好开始。”
她听到他说。
***
弗雷德里克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面色竟平静如常。
尽管枪口直指他那极为精致的面孔，并且对方已经扣动了扳机。
他还是没动。
“嘭”的一声巨响过后，那枪□□出来的不是耀眼的火光，连浓烈的火药味也不知何时烟消云散。
那枪口插着一只鲜艳欲滴的玫瑰花。
看得出来，这只玫瑰花是刚被人摘下，花瓣上还残留着撒过的雨水，这是为它的美丽做的最好点缀。
几只鲜红的花瓣随着刚从枪膛弹出的风，缓缓飘落在地上。
在刺眼的白光中是那样的醒目，又是那样讽刺。
整个过程弗雷德里克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看见那玫瑰花，他也只是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
至于持枪的那位——正是理查德·斯特林。
他对于弗雷德里克的反应有点小小的失望——原以为能看见美人大惊失色的模样。
当然更多的，他感到意外。
“唔……有点意思。”
他从枪口抽出那枝鲜艳的玫瑰，堂而皇之地递给面前他上一秒还拿枪威胁的人：
“鲜花配美人。再次向您致以问候，我尊敬的先生。”
弗雷德里克没接茬。他看了看那朵面前鲜艳欲滴的红玫瑰——似乎有点嫌弃——还是没有接理查德的话。
他反而直接问出了另一个问题：“现在在什么地方？”
“啊，一点个人的小能力。”理查德摆了摆手。
无人接他的玫瑰，他并不气恼。只是，他指尖灵巧一转，那玫瑰底部突然“腾”地升起一簇火焰，鲜艳欲滴的玫瑰就此香消玉殒。
空气中原本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芳香瞬间炸裂般地爆开，交缠在二人之间。
弗雷德里克那冷雾般的灰眸中倒映着理查德那只锈迹斑斑的头盔，很冷，看得人发毛。
理查德表面八风不动，但内心已经开始警铃大作。
对面的人没有这么简单——至少不是一个好拿捏的花瓶。
弗雷德里克不在乎对方内心如何波动，他盯着理查德看了好一会儿，才大发慈悲地将目光下移，看向了他别在腰间的手枪。
“你自以为的真枪……”他嘲讽地扯了下嘴角，“看来是假货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