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你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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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光亮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人类那脆弱的双眼自然承受无能，被迫陷入短暂的失明状态。
弗雷德里克抬起手，勉强让这强烈的晕眩感缓冲些许。
可这处走廊周围只有大空地，避得了灯光却避不开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自他细长的眼尾滑出，顺着精致的面庞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看上去更像是一位楚楚可怜的美人。
弗雷德里克眨眨眼，撇去眼底的水光。但在眼睑处，在白净的面孔上留下了尤为显眼的粉红。
按理来说，此刻他应该迅速找到一处藏身之所，至少先避开灯光照亮的范围。可他毫无动作，只是举着蜡烛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向枪声的来源。
在宵禁之前，走廊也有亮起过灯。但那光亮的颜色本该是昏暗、令人目眩神迷的黄——而不是这样扎眼刺目的白。
可是弗雷德里克记得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触摸到任何可以算“违规”的东西。规则从没说过玩家在夜间不能出门，侍者却又反复强调着所谓宵禁。那么他只要不被侍者发现，就不会陷入什么危机。
没有违反任何一条副本规则，但却陷入了类似的危机？弗雷德里克沉思着。
除开副本的规则和那些NPC，那么只有一类人会对他的性命造成威胁——
玩家。
弗雷德里克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分毫。他那白皙的肤色与发色似乎与明亮的白光融为一体。
远远望去，似乎只有那漆黑的斗篷在走廊中无风自动，还有一双永远冷峻的、雾似的眼睛。
弗雷德里克神情不见变化，手里依旧举着他的那支蜡烛，看上去和之前的姿势一般无二。
等了或许快有三分钟？他在心里默数着。环境似乎不见变化，和弗雷德里克的姿势一样保持着原样。
弗雷德里克始终面无表情，看不出着急的样子。
对方既然迟迟未见动手，也许是有事要谈，但又摸不清他的底细——敢在那些侍者反复提醒的前提还偷溜出房间，不是有能力就是傻子——于是选择先通过制造幻境之类的，来试探他的能力或态度。
……也有可能只是被什么事情绊住，还没来得及处理他而已。
弗雷德里克当然更偏向前者，毕竟游戏还未开始，提前暴露自己的能力使玩家死亡百害无一利。
当然了，要是他没猜错的话。很快就会有人按耐不住找过来了。
果不其然，在他默数刚过300时，一道声音突兀地从背后传来：
“这位英俊的先生，您怎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此处？
“啊……您是与您的友人走散了吗？”
那人话中带笑，听上去犹如把玩到手的猎物，游刃有余。
对方的目光像是一条吐着毒信的蛇，贪婪地扫过他每一寸肌肤。弗雷德里克突然有点后悔没把那顶大礼帽给带出来。
他那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登时臭了几分，当然不止是因为那顶拿去盖噩梦的礼帽。
更是因为他实在、实在是不喜欢对方高高在上的态度——特别是在和他说话的时候。
弗雷德里克转过头，细微的表情转瞬即逝，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端倪：“晚上好，先生。我想我的目的和您一样，只是为了度过漫漫长夜的消遣罢了。”
对方正站在他几步之外，双手背在身后。他的头上戴着锈迹斑斑的骑士头盔，由于刺目的白光，他的面孔严严实实地隐匿在阴影之中，瞧不见一丝真实的面貌。
但那如毒蛇一般贪婪而露骨的目光却能穿透阴影，肆无忌惮地落在弗雷德里克极为精致的面庞上。
对方的身上照常穿着副本开始时分配的衣物，彰显他作为玩家的身份。
实在是个怪人。
面对对方毫不遮掩的贪婪，弗雷德里克只是双目微眯，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
“在好奇我头上的这个东西吗？”见弗雷德里克盯着自己，对方主动挑起了话题。
他轻笑一声，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头盔，黑色的真皮手套在一片白昼中是那样显眼：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拯救您的‘骑士’便好了，亲爱的。
“今夜的月亮真是美丽，看来您一定也是来欣赏这不可多得的美景了，对吗？
“介意我暂时摈弃从属关系，成为与并肩您的同行者，与您共赏月色吗？我尊贵而……美丽的先生。
“允许我这样称呼您吧，先生。恕我才疏学浅，实在是找不到还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词。”
他朝弗雷德里克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握住对方——他或许也不介意对这样一位美人进行高贵的吻手礼。不过弗雷德里克显然懒得理会他的意思，他只好遗憾地将手收回。
一时的退让不代表着退缩，优秀的猎人总是深谙此道。以退为进，时刻把控自己的节奏点。
他上前一步，缩短了自己与弗雷德里克之间的距离。
偌大的走廊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声，他们对视着，谁也没有真正退让。
“啊。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坦诚相见。”漫长的沉寂中，弗雷德里克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对方不为所动，他也不管。弗雷德里克挑挑下巴，朝对方背在身后的手示意道：“那把枪要藏多久？”
闻言，对方终于有了反应。
他哂然一笑，随即猛地将那只一直背在身后，故作绅士风范的手抽出——那只手上赫然握着一把黑漆漆的枪！
凶狠的动作与他游刃有余的语气和姿态对比鲜明。动作间带起风，将枪口那股浓烈的枪油味与火药味挥洒出去。
很显然，这支枪不仅是真货，还刚开过火。
“您可真是……敏锐。但是有勇无谋。”枪口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指向了弗雷德里克的眉心，让人全然无法反应。
他没有再说别的话，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施力。
“砰——”
***
七分钟前，楼梯间。
爱丽丝一番话语再次让窄小的楼梯间陷入沉默。那支被她随意放在地上的蜡烛还有一个手指节大小，纵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它依旧尽职尽责地燃烧着自己。
四周昏暗依旧。
汤圆老师沉默半晌，开口时虽然语调不变，但能够听出几分无奈：
“我仍旧认为，此刻的我们并没有对立的理由——就算你的目标是我们，但此时希望救下无关人员的行为逻辑是一样的。”
“否则，”汤圆老师抬头，对上爱丽丝那双漂亮的金瞳，“你不会这么急于求成，在游戏还未开始的时候就冒头，打草惊蛇。”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斥着猜疑，但汤圆老师知道，她会同意合作的。
……如果真如她所说，她是他的妹妹的话。
果然如汤圆老师所料，爱丽丝只是思考片刻后，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它的合作请求。
“暂时合作当然可以，但事成之后，我需要一点小小的报酬……放心，不是会让汤圆为难的东西。”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成交。”汤圆老师当没看见，果断地答道。
与汤圆的“友善”外交算是圆满落幕。
爱丽丝不得不承认，虽然她四个月以来打交道的副本生物多得数不胜数，汤圆老师算是其中最好交涉、最清新脱俗的。
当然重点是它挺可爱的，和那些妖魔鬼怪对比鲜明。
将汤圆老师放置在自己的帽檐上。爱丽丝蹲下身，试着去叫醒那个睡在地上、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的青年。
她可不打算把这人架着就走——当然，要是换了副皮囊，她或许会考虑考虑。
“喂，”她拍了拍他的脸，“还活着吗？”
对方没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倒像是真的驾鹤西去了。
面对此情此景，爱丽丝思索片刻，想起什么。
只见爱丽丝一只手撑在地上，保持着几乎趴在青年身上的姿势，另一只手在青年卫衣袋里一顿翻找。
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动过后，她总算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女孩眼睛一亮，缓缓从那卫衣袋里拿出来一只——提神用的风油精……
空瓶。
她拧开盖子，凑近鼻子闻了闻。不错，还有味儿。
叫醒人够用了。
汤圆老师左看右看，也没看懂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便决定不耻下问。
只是声音略带犹豫：
“那个……我觉得吧……”
它想说风油精这种东西，即使有点残余气味，也无法比拟它原先的功效——更别提在它“全盛时期”也依旧对有些人无法生效。
爱丽丝狠狠嘘声，打断了汤圆老师的话语：“理论上来说，把这种还剩一点味的放嘴里是完全可行的，死人都能叫起来——我之前写稿时候打瞌睡，就被这样清醒过。
“没有别的问题就闭上嘴，看我操作就完事了。”
……
汤圆老师缄默了。
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汤圆老师只好作壁上观，对即将惨遭毒手的学生爱莫能助。
好在耗子的危机意识很强。爱丽丝只是刚将那瓶子冰冷的一角贴上他温热的面颊，卢卡的眼睛便骤然睁开，猝不及防地将人和汤圆都吓一跳。
爱丽丝：？他有这么容易醒吗？
莫不是之前在装睡阴我？
这想法刚绷出来，她瞥见青年的脸色，立刻察觉不对。卢卡的瞳孔极具收缩起来，呼吸也变得沉重而急促。
他慢慢蜷缩起来，双手捂着脑袋，极为痛苦的样子令爱丽丝有些错愕，他的衣摆无风自动着……不，那是他在颤抖。
……PTSD？
爱丽丝面色凝重起来。她轻点了汤圆老师柔软的面皮，算作询问。
当然，汤圆老师并未回应。
由于汤圆不回话，爱丽丝只能先杵在一边静观其变。
面对这种情况她还真没多少经验：动他也不是，不动他吧，就让他在这里滚来滚去也不是个事。
要是她哥在就好了。爱丽丝今天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想到她那失踪的哥哥，但她目前显然懒得去理会这概率为何如此之高。
违和感转瞬即逝。
卢卡迷迷糊糊呓语着什么，但声音细如蚊呐，还没爱丽丝分明故意放轻的呼吸声大，让她一句都没能听清楚。
除了等他自己好起来之外，她基本上是毫无办法。爱丽丝放弃了试图听清呓语的想法。
她站在楼梯口，距离在地上坐着的青年不远不近。一双金眸沉在阴影里，注视着犹如深渊般黑漆一片的楼梯，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她听见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知道，自己总算是等到青年自己缓了过来。
爱丽丝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手表，不错，用了快一分多钟。
似乎还算是迅速？
卢卡从坐起身。他看了看一旁放着的蜡烛，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孩，面色和刚才比起来，明显变得呆滞不少。
他这回倒没有用力敲击他的脑袋，只是用力地甩了甩，随后便检查起自己卫衣袋里的东西。
爱丽丝和汤圆老师只是在一边看着，谁都没说话。
卢卡检查一圈，果然发现了汤圆老师的失踪。
他第一回正眼看向爱丽丝，询问道：“……你也是玩家？”
声音说不出的沙哑，把他自己都给吓了一跳。应该怕爱丽丝没听懂，青年咳嗽两声后再次询问了相同的问题。
“嗯哼。”爱丽丝点头。
她故意让自己点头的动作幅度夸张了一点，成功让汤圆老师从帽檐上掉了下来。
见汤圆老师突然出现，卢卡明显表情诧异了一瞬，但也没说什么。
卢卡从地上站起。拍了拍有些发麻的臀部，随意拉伸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后，他似乎算是找回了一些往日的活力。
他打算道谢——虽然卢卡发现自己对睡过去之前的经历都没有什么印象，但这并不妨碍他道谢。
三好学生嘛，不寒碜。卢卡还有些得意。
只不过，他眼珠一转，翠绿的眼瞳中闪过惊异之色，道谢的话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大弯，换成了每个在Dot_5里，第一次见到爱丽丝的人都会说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是个小孩子？！”
刚才光线昏暗，再加上他是坐着的，不得不仰视爱丽丝。
况且爱丽丝一言一行看上去都极为成熟，就……很难让人想到，这只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卢卡极为震惊：难道那些对着小萝莉喊妈妈的人，都是因为有这种感觉吗？……
？他在想什么？
由于被自己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给吓住，卢卡面色呆滞，看上去更加呆傻。
爱丽丝：……算了，习惯了。
她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向卢卡伸出手来：“如你所见，我也是一名被拉进来的玩家。称呼我爱丽丝就好。”
“唔唔，你好，爱丽丝……呃，小姐。”这过于成熟的气质更加让卢卡无所适从。
不过卢卡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见对方神色坦率，他很干脆地将满脑子跑火车的想法丢弃，回握了她的手：
“我是卢卡。话说，你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
“我刚好路过，见到你躺在这儿，”爱丽丝省去了卢卡的异样，几句话将事情简单说明，“刚想叫醒你，你就自己起来了，喏，这是你的东西吧。”
可是……卢卡看着她递过来的空瓶子，却是一愣。
“我没有这个东西啊？”他思索道，“我平时提神醒脑都不用风油精的，这东西对我一点用没有。”
爱丽丝心底一惊：这个不是卢卡的东西？！
可刚才分明没有别人……
她余光瞥向地上的汤圆老师，对方不知何时挪动到了那支快要烧完的蜡烛旁边，看上去面色凝重。
此地不宜久留，她心道。
“先不管这个，”爱丽丝出声打断了卢卡的思绪，“我带你回你房间，你应该还……”
她一把扯住卢卡的袖子，转身欲走。
……“沙沙”。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那声音极轻极轻，像是一条缓慢游向自己钟意猎物的蛇。
“啊，美丽的小姐……还有先生，晚上好。”
背后突兀传来一道慵懒声线，与之而来的，还有被盯上的黏腻视线，令卢卡仿若有种成为猎物的错觉，感到浑身发麻。
女孩攥住他衣袖的手指也更紧更加用力，几乎带着恨意的、像是要透过布料陷进他皮肉里一般。
地上那散发的光源不知怎么地，慢慢缩减了范围
——这不是烛光熄灭会有的现象。
这只能，是有人把蜡烛捡起来了。
“不用那么紧张嘛，” 那声音含着笑，带着游刃有余的胁迫感，“亲爱的，‘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