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群起 此时,距离 ...
-
红桌上,描金玉碗中碧粳米米汤澄澈,香气清幽,似莲瓣初绽。徐文龙端碗送入口中,手指擦过胡子边角。
秦瑞泽侍立一旁,玉筷夹起一著腌佛手放在徐文龙面前的白玉碗碟上。食不言,寝不语,这是他用膳时的规矩。
“一切可有异常?“
放下玉筷,秦瑞泽头垂得更低:“报义父,儿惶恐,探查过后并无发现半分不妥,一切都如义父预料,除几处需额外修缮之处除外,并无任何差错。”
“其余,还请,还请义父指示。”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勺子和碗碟碰撞的细微声响,徐文龙没有说话,慢条斯理用膳。
“扑通“空寂的室内,那一点声响似是在耳边炸开,秦瑞泽惶然下跪,膝盖触上青玉地砖,骨头磕碰的声响压过碗碟清脆声,他不敢抬头,冷顺着皮肤向上蔓延。秦瑞泽躬身,在地上交叠的手掌微微颤抖,似是在思索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冷汗泌了满头。
半晌,嗫嚅道:“还有就是,正对龙虎殿的祭坛,有道士言上头有细微的裂纹,不过,不影响使用。“
“还有,还有吴尚书派人将岳仙师还有那群道士围了起来。”
话语急切:“现在,现在还没放出来。”
“其余,其余,其余无什么。”
额头重重磕上地砖,青玉冷气顺着鼻腔溢满全身,被冷汗浸透的长衫贴在瘦削的肩上。
“起来吧。”徐文龙开口,声调不急不缓。
揩掉满头冷汗,秦瑞泽扯出个笑:“多谢义父。”
用膳后,照旧在书房,交由皇帝批阅的折子先由内阁查看,驳回不合理的,按下不适合直接交予圣上的,实在不算一项简单的工作。
秦瑞泽侍奉在册,松香墨锭在砚台慢慢磨开。徐文龙额间挤压出深深地沟壑,斑驳花白的头发比手中宣纸还要白上三分。
冷哼一声,折子掷在桌上。徐文龙斥道:“一派胡言,不知所云。”
秦瑞泽眼观鼻鼻观心,待他情绪平复些,小心拾过放在徐文龙手边,眼神无半分窥探。寂静中,脚步哒哒声分外明显。
小厮高声传报声,气喘声不绝于耳。咽下一口口水,小厮开口:“老爷,不好了。”
“吴尚书递折子进宫,弹劾老爷办事不力,心有他念,对龙虎殿异常瞒而不报,意图危害国本。”
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厮眼睛瞪大,嘴角带着扭曲:“还说,还说您看圣上无子,后位空悬,让小姐进宫,是为了等小姐诞下皇子,把持朝政,豺狐之心,人人可知。”
墨汁滴在纸上,模糊一片字体。小厮看着徐文龙脸色,慌张噤声,不敢再说话。秦瑞泽心咯噔一跳,握着墨锭的手指颤抖在砚台上划出长长的一道,惊惶回神,跪伏于案前。
头顶传来一声哼笑,小厮将抄录折子递给上首之人。
啪,折子甩在面前,秦瑞泽不敢抬头,白纸黑字顺着余光撞进眼里,字字锥心。
“瑞泽,你怎么看?”
不敢再推辞,颤着手捡起地上的折子,细看之后,额上细汗凝成豆大的汗珠,打湿胸前一片衣襟。
徐文龙眯眼打量跪倒在地的男人,看不清情绪的目光似是能将人剖开,拆出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男人两股战战,一副慌张不知何为的模样,接连磕头求饶:“义父,义父。“慌乱下口不择言。
“那晚周大人与我同在,还有,还有钱叔,这吴尚书怎么知晓龙虎殿殿内之事?”
“外围有重兵层层把手。”眼神飘忽,语不成句。
徐文龙冷哼一声,从他脸上一寸一寸划过,眸光阴鸷森冷:“不中用。”
慌忙磕头求饶,额角撞破,鲜血流进嘴角也未有所觉。
“吴尚书知道多少?”
秦瑞泽惶惶抬头,满面鲜血中,眼神瞧不出什么:“儿,儿愚笨,不知。”
叮、叮、叮。手指敲在茶杯杯壁,在一片如死一般的寂静中分外明显,仿佛敲在人心上。
良久之后,衣角在眼前擦过,徐文龙声音落在身后:“收拾一下,进宫一趟。”
马车摇摇晃晃驶过长长的宫道,徐文龙双目紧闭,不发一言,挂在马车车前的铃铛叮铃铃脆响。
含元殿,两拨人对峙之势明显。
长公主及刑部郑尚书,吴尚书参丞相危害国本。徐文龙踏进殿内,颤巍巍跪倒在地,七十高龄,老人独有的苍老声线在大殿回荡。
“回陛下,臣冤枉。”
“臣历经三朝,一把年纪,只愿看到靖国昌隆,陛下安好,别无二心。”说罢头伏的更低:“不料这一点锥锥之心也被有心人利用,成为攻讦臣的借口。”
“臣实在冤枉,还请陛下听臣一言,不该听信片面之语。”
“另外,臣有本启奏。”声音颤颤,带着不容置疑的鉴定:“臣以死鉴长公主,监守自盗,为构陷老臣,不惜拿祭典开刀。”
“此番行为,实乃为一己私欲,置文武百官于不顾,置靖朝清正廉洁一心实事的官员不顾,寒了官员之心又该如何修正。”
“此人居心之毒可以想见啊。”
话及此处,言辞恳切中,徐文龙摘下乌纱帽,花白的头发磕在地上:“臣忧心社稷,子嗣乃国之根本,若小女有朝一日诞下皇子。”
“臣愿辞官归田,只愿靖国江山后继有人,陛下安好。”
说罢,乌纱帽坠地,叩头声在大殿回荡。脚步声从龙椅上传来,帝王冠冕上珠旒晃动碰撞,露出清俊贵气的眉眼。龙涎香沁人心脾,皇帝的手极冷,扶着他的胳膊,将人扶起。
“丞相是国之栋梁,靖朝功臣,朕的左膀右臂,怎能轻言致使。”
徐文龙嘴唇动了动。身侧吴尚书手指一动,跪倒在地,同样死谏以证本心,弹劾丞相玩忽职守。
扶着丞相的手松开,年轻帝王叹气。吴尚书怒视丞相,徐文龙惶惶抬头,大殿之上,日光折射金光,照在眼睛里,头晕目眩。
恍然生出一种荒诞之感。
他转头打量这座恢弘的大殿,长公主坐于高位,帝王之侧,额上花钿夺目,单手撑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狗咬狗。
不安漫上心头,身后有人说诸事不顺,钦天监也屡传恶言,不若取消祭典,另选吉日。
仿佛被人撕扯着,拉拽着,徐文龙心中那股诡异的不安愈发强烈。自昨日开始,一切的一切,就如同被人攥着,扯着他,走向既定的方向。
掌心贴上冰冷的金砖,香积寺的安排,龙虎殿的机关,长公主的脸在眼前一幕幕划过,牙关紧咬,血腥气漫上来。
不可以,时机难得,若是错过这次,长公主一段段蚕食朝中人脉,等到下次,等到她势大,还会有机会吗?
如何做,该如何做。
头仿佛被尖锥刺中翻搅,一切的一切混在一块,在脑海中重复出现,冲刷,几乎将头颅炸开。
猛然,一点亮光闪过。
心中快速盘算,利弊一条条列出,在心中摊开。已经没有时间反复权衡,他年逾70,还有几年时间争斗。
心中一狠,开口:“陛下,臣有一言。”
七嘴八舌的争论停下,吴尚书一列眼中的怨恨和谴责几乎将人淹没。
“祭典乃靖朝历朝历代皇帝为祈求一年风调雨顺所选定吉日,不可因为他人之语随意更改,若是触怒上天,岂不罪过。”
“那你说应当如何?若是天象为真,龙虎殿出现问题,置陛下安危如何?”有人叫道。
“臣查录典籍,在朝天观中还有一处祭坛。”
“已经修整过,有古籍记载,我靖国开国君主曾在此设坛祭祀,祈求靖国和平安康,有据可依,现在用来也并无不妥。”
说罢深深叩头。
吴尚书还想再说什么,年轻的帝王揉揉眉心,摆手示意:“罢了。依丞相之言,朕乏了。”
不甘张嘴,吴尚书张口,声音卡在喉咙里。帝王銮驾已经鱼贯退出,含元殿大门在眼前缓缓合上。
徐文龙起身,长公主带着笑意的眼在未闭合的门内一闪而过。心中异样更深,扶着人勉强起身,久跪之下,膝盖僵直几乎无法行走。
吴尚书甩袖愤而从他身旁离开。
缓慢走在宫道上,脚步声在甬道内传出去很远,很远。令牌递给身边小厮,黑铁令牌在手中沉甸甸的,将心也一同坠下去。
小厮得令,没有询问,小步离开。
香积寺的人动作很快,坐上马车时消息已经传来。祭坛没有问题,龙虎殿机关仍在,天谴可继续,设置一切都可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只不过效果大打折扣。
苍老的皮肉垂下的手指抓紧令牌,枯树般的,腐烂的气息从身上传出。
徐文龙闭眼,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颤动,手指一点点收紧,马车车辕压在石板路上,咕噜噜摇晃中。
他沉默撩起帘子看向外面,终日弄巧,终被巧误。
想到另一重隐秘的,无人知晓的安排,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浑浊的眼睛盯着窗外分外晴朗的天气。
此时,距离祭典还有七个时辰。
感觉文青病有那么一点点严重好像

所有官员制度均是虚构,请勿考究。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