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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谶 观星台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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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的夜风格外凛冽,吹得许泺的玄色袍袖猎猎作响。她已在此站立了近两个时辰,仰望着头顶那片愈发诡异的星空。
帝星的光芒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而原本应该护卫帝星的辅星,此刻却偏离轨道,与一颗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灾星越靠越近。
许泺的指尖微微发冷。她掐指细算,脸色渐渐苍白。
这不是寻常的凶兆。星象直指宫闱最深处的阴暗,预示着一场源自权力核心的灾难。
“国师大人,夜深露重,该回去了。”侍女捧着披风站在台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许泺恍若未闻,目光仍死死锁住那颗愈来愈亮的灾星。她的脑海中飞快闪过近日朝堂上的种种异动:宦官集团对边关军粮的插手,对兵权的暗中渗透,还有那些看似无意实则有针对性的流言蜚语。
一切都在今夜星象中找到了答案。
“备车,我要即刻入宫。”许泺突然转身,快步走下观星台。
“可是宫门已经下钥......”侍女惊慌道。
“陛下特许我随时可入宫面圣。”许泺的声音不容置疑,“快去准备。”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许泺靠在车壁上,闭目凝神。她知道这一卦若是如实禀报,必将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但若隐瞒不报,则是渎职,更是对江山社稷的不负责任。
宫门前,守卫见是国师的马车,果然迅速放行。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年轻的天子仍在批阅奏折,听说许泺深夜求见,立即宣召。
“国师此时入宫,必有要事?”天子放下朱笔,关切地问道。
许泺跪拜行礼后,直言不讳:“陛下,臣夜观天象,得大凶之卦,不敢不报。”
天子的脸色凝重起来:“讲。”
“帝星为阴霾所蔽,辅星偏离,荧惑守心,主宫闱有变,奸佞当道。”许泺抬头直视天子,“此卦象直指内廷,恐有小人作祟,危及国本。”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只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
天子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背对着许泺:“国师可知此言若是传出,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臣知道。”许泺声音平静,“但星象如此,臣不敢隐瞒。”
“你说的奸佞,”天子转身,目光如炬,“可有所指?”
许泺垂眸:“星象示警,不言具体人事。但近日朝中诸多异动,陛下圣心独照,想必已有察觉。”
天子沉默良久,忽然提高声音:“来人!”
侍卫应声而入。
“传万俟将军即刻入宫。”
万俟砚赶到时已是子时,银甲上沾着夜露,显然是从军营直接赶来。见许泺也在御书房,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天子将许泺的卦象简要告知,万俟砚的脸色越来越沉。
“陛下,”万俟砚单膝跪地,“若国师卦象属实,臣请旨彻查宫廷内外,揪出祸患!”
天子却摆了摆手:“卦象终究是卦象,无凭无据,如何大动干戈?况且涉及内廷,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朝野动荡。”
许泺轻声接话:“陛下圣明。星象虽凶,但转机未绝。若能暗中查访,小心应对,或可化解危机。”
万俟砚看向许泺,眼中满是不赞同,但在天子面前不便多言。
离开御书房时,已是凌晨。两人沉默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为何阻止我请旨调查?”万俟砚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若真如卦象所示,宫中有奸佞,就当立即铲除!”
许泺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将军以为我不知道吗?但你可想过,陛下为何不立即准奏?”
万俟砚皱眉:“陛下有所顾虑......”
“不是顾虑,是权衡。”许泺压低声音,“宫中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无确凿证据就贸然行动,不仅打草惊蛇,还可能反遭其害。”
她望向深宫的方向,目光深邃:“那些人既然能影响星象,必然权势滔天。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妄动则危。”
万俟砚握紧剑柄:“难道就任由他们为非作歹?”
“自然不是。”许泺的声音轻如耳语,“等待时机,收集证据,一击必中。这才是上策。”
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微微摇晃。万俟砚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触手之处只觉她手臂冰凉。
“你怎么了?”他关切地问,注意到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窥探天机,总要付出代价。”许泺勉强站稳,推开他的手,“无妨,休息片刻就好。”
万俟砚却不容拒绝地扶住她:“我送你回国师府。”
马车内,许泺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万俟砚坐在对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今日之卦,除了陛下,还有谁知道?”他突然问道。
许泺睁眼:“除陛下与你外,再无他人。”
“那就好。”万俟砚神色稍缓,“此事不宜声张。在你我查明真相前,务必小心。”
许泺轻轻点头:“将军也是。边关险恶,京中亦非净土,万事当心。”
马车停在国师府门前,万俟砚先下车,伸手扶许泺。这次她没有拒绝,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那卦象,”他低声问,“可还有更详细的预示?”
许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天机不可尽泄。将军只需知道,风雨将至,你我都需早做准备。”
她转身步入府门,玄色衣袂在夜风中飘动,宛如即将融入夜色的一抹墨痕。
万俟砚站在原地,直到国师府的大门缓缓关闭,才转身离去。他的脚步沉重,心中却已下定决心:无论星象如何凶险,他必护她周全。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国师府的阁楼上,许泺正凭窗而立,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她的手中紧握着一枚龟甲,上面裂痕纵横交错——那是她未曾说出的另一半卦象:大凶之兆,应验之处,竟与她自己的命星紧密相连。
“但愿是我算错了......”她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中。
远处的宫墙之内,有人也在仰望同一片星空。一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的玉扳指被捏得几乎碎裂。
“许泺......”阴影中传来一声冷笑,“既然你自寻死路,就休怪咱家心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