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殁》confusing

4、隙 秋雨连绵，

　　秋雨连绵，下了整整三日未停。国师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两张凝重的面容。

　　“必须彻查到底！”万俟砚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作响，“证据已经指向内侍监，为何还要犹豫？”

　　许泺端坐案前，手中轻轻转动着一支玉笔：“李太监在宫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将他连根拔起。若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万俟砚站起身，银甲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就继续查！边关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这些阉人却在背后捅刀。若不尽早铲除，必成大患！”

　　雨声淅沥，敲打着窗棂。许泺抬眸看他，声音平静却坚定：“将军，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朝局，等待时机。”

　　“等待时机？”万俟砚冷笑一声，“等到边关失守？等到他们祸乱朝纲？许泺，你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许泺的手指微微收紧，玉笔在指间停顿：“我不是畏首畏尾，而是顾全大局。你可知若此刻动李太监，会牵扯多少朝臣？会引起怎样的动荡？”

　　“长痛不如短痛！”万俟砚逼近一步，目光如炬，“这些蛀虫不除，大夏江山迟早毁于一旦。你我在朝中地位稳固，何惧一战？”

　　许泺站起身，与他对视：“正因你我在朝中举足轻重，才更不能轻举妄动。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将军，这不是沙场征战，可以快意恩仇。”

　　窗外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两人对峙的身影。

　　万俟砚盯着她，眼中闪过失望：“我以为你会明白。边关将士正在浴血奋战，而我们在朝中却要跟这些小人虚与委蛇......”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许泺的声音终于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正因为明白，才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将军，信任我一次，可好？”

　　万俟砚沉默片刻，忽然转身：“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国师主张以柔克刚，那就请自便吧。”

　　银甲铿锵，他大步走向门外，没有丝毫犹豫。

　　许泺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雨声渐大，掩盖了他远去的脚步声。

　　三日后，边关急报再至：突厥骑兵骚扰边境，虽被击退，但守军伤亡惨重。朝堂上，万俟砚当众请旨，要求增兵边关，彻查军需贪腐一案。

　　许泺立于丹陛之下，眉头微蹙。她看得出万俟砚眼中的决绝——他要强行推动调查，不管后果如何。

　　“陛下，”许泺出列，“边关战事吃紧，增兵确有必要。但贪腐一案牵扯甚广，仓促调查恐影响军心，不如待边关稳定后再行彻查。”

　　万俟砚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退朝后，他在宫门外拦住她的去路：“为何阻我？”

　　许泺屏退左右，低声道：“昨日我观星象，见将星摇曳，恐有暗箭难防。此时彻查，正中敌人下怀。”

　　万俟砚冷笑：“又是星象？许泺，你何时变得只信天命不信人事了？”

　　“我不是......”

　　“不必多说。”万俟砚打断她，目光冷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边关之事，我自有主张。”

　　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许泺独自站在雨中，久久未动。

　　当夜，国师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内侍监李太监的义子小李公公。

　　“国师大人安好。”小李公公笑容可掬，“义父托咱家送来些江南新茶，说是国师近日操劳，可安心神。”

　　许泺面色平静：“有劳李公公费心。只是本座近日身体不适，不宜饮茶，还请带回。”

　　小李公公笑容不变，压低声音：“义父还让咱家传句话：朝中风大，国师若是觉得冷，不妨来咱们这儿取取暖。总比跟那些武夫厮混，最后落得一身腥强。”

　　许泺眸光一冷：“多谢好意。只是本座向来不怕风大，更不怕腥气。”

　　送走小李公公后，许泺独自登上观星台。雨已停歇，夜空如洗，星子格外明亮。她望着万俟砚将星所在的方向，只见星光摇曳，四周隐有黑气缠绕。

　　“这个固执的人......”她轻声叹息，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万俟砚对着边关地图沉思。亲卫在一旁禀报：“将军，国师府今日来了内侍监的人，停留了近半个时辰。”

　　万俟砚手中朱笔一顿，墨点滴落在地图上，晕开一片暗色。

　　“知道了。”他声音低沉，“边关增兵的事，进行得如何？”

　　“已有七位将领响应，但兵部那边迟迟不肯拨调粮草。”

　　万俟砚冷笑：“果然如此。告诉各位将军，三日后我要亲自前往边关，粮草之事，我自有办法。”

　　亲卫退下后，万俟砚走到窗前，望着国师府的方向。雨后的夜空清澈，他能隐约看到观星台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许泺，”他低声自语，“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而此刻的许泺，正对着星盘推演，脸色越来越苍白。卦象显示，万俟砚的将星不仅被黑气缠绕，更与她的命星渐行渐远。

　　这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分歧，恐怕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但愿我能及时阻止......”她喃喃自语，指尖在星盘上轻轻划过，试图找到一线转机。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雨夜，暗处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一双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带着满意的笑意：“好，很好。既然他们自己先乱了，倒是省了咱家不少功夫。”

　　棋局已布，只待落子。而曾经的盟友，却因理念之差，渐渐走向了不同的道路。